香山主脉东西长80公里,南北宽约40公里,地域面积2750多平方公里,占中卫市沙坡头区面积的47.59%。远古时期的香山地区,其地质化石表明,高山涧谷,森林茂密;丘陵山坡,杂草丛生;飞禽走兽,成群栖居,是一个非常适宜人类生息繁衍的地方。可是,后来的后来,我们眼中的香山就变了,变成了一种不适宜人类生存的半荒漠山区。
香山地区年降水量在188毫米左右,而蒸发量却达2582毫米,是降水量的14倍。这一自然现象并非一时形成,环境的变化变迁总是和人的活动因素有着密切的联系。香山北麓有麦田山、麦田城。历经各代政权更迭,战乱沧桑,森林、草原植被遭到破坏,水土流失加剧,造成山地岩石裸露,土壤大面积沙化,生态环境逐渐恶化,洪、涝、旱等自然灾害给子孙后代带来繁衍生存的威胁。至明代,香山退化为荒漠草原次生林地带,但还有七十二水头的阴湿草原被朱元璋封赐给庆王为牧马场。庆王府在此设置东西八小旗由校尉督牧垦种,一时香山地区成为八旗连营、牧马选骏之地。由于过量垦牧,清至民国年间香山已成十年九旱的贫瘠区。新中国成立以来,由于人民安居乐业,大力发展农牧业生产,香山核心地区人口由1949年的5000多人增加到20世纪80年代初的近3万人;羊只由4万只增至20余万只;大家畜由16000头增加到32000多头;山、旱耕地由11万亩发展到47万余亩。由于人口增长,生产力不断发展,加之长期以来对生态环境认识不足,盲目过量垦种、载牧、薪柴,导致生态失调,无植被的表土严重沙化,水土流失面积达3885平方公里……干旱山区植被严重破坏,大部分土地裸露或耕翻疏松。冬春多大风,年均风速每秒3米,最大风速达每秒24米。没有植被的土壤,一次大风过后就揭去松散土层10厘米左右。年复一年,造成宁夏南部山区裸露土壤严重沙化、瘠薄。
生存与发展,永远是人类面临的两大课题。也许,有人会说,这是人类雏形时代的话题,但是,当人类经过各种形态的发展后,在生产力取得极大飞跃之后,无数经验还是告诉我们:人类啊,你们要不断地把这个问题提出来,你们要不断研究这两大课题。
在人口膨胀、环境污染、土地沙化、耕地减少、森林采伐,能源危机等冷峻无情的告急中,大自然的造血功能失调,养育力江河日下。特别是香山地区,由于自然条件恶劣,资源缺乏、基础设施薄弱、交通不便、人口增长过快等形成的恶性循环,似乎永远让香山人忧心忡忡地面临着生存危机。
这并非危言耸听!
时间进入到20世纪50年代,生存危机的阴影依然毫不留情地笼罩在香山地区的上空。历史的脚步在一个伟大政党的推动下,经过千万个革命志士抛头颅洒热血、浴血奋战几十年,中华民族终于跨进了新中国,从此书写着新的历史。1953年,政府就组织有关科技人员深入干旱山区,经调查研究,提出在香山实施沟坡兼治,集中发展洪漫地,兼搞泉水开发利用,修筑拦洪坎,沿沟拦坝造田,引洪灌地,造谷坊,造水簸箕SP1qEOhm+XIId/in+U6UsNMgtK+KY3j0OCNwvXV0zAk=,挖鱼鳞坑,使香山地区局部的生态环境得到暂时恢复。但是,这种恢复期毕竟太短,山地的肺部并没有康复,山地的咽喉深处也仍然传来焦灼的碎裂。
我们再把目光投向历史的深处。
香山地区历史上野生动物较多。20世纪60年代以前,狼和豹子经常出没在高山深谷或丘陵地带。黄羊、石羊成群结队,各种鹰、雕、蛇类等也长期栖居于灌木丛,以鼠类、害虫为食。可是,到了20世纪60年代,香山人在保畜放牧中,连年组织打狼队围歼,投放化学物品毒杀,致使肉食猛禽、野兽大量减少,随后狼和金钱豹绝迹,岩羊、石羊、獾也难觅踪迹,野鼠大量滋生,蝗虫灾害也愈演愈烈。春季大风常伴随着强烈的沙尘暴,平均风速每秒16米至22米,起风时尘土卷扬,遮天蔽日,天昏地黄,风向旋涡呈絮状,连刮数日不停。干旱和风沙密密麻麻地包裹了这片土地。霜冻也神出鬼没经常发生,其危害极大,使秋田作物毁于一旦。1974年6月6日至7日,海原县城、贾塘等中部地区出现“倒春寒”,致使地面结冰,造成粮食作物拆种和绝产,牲畜羊只死亡无数。1978年,香山次生林面积只剩下10万亩左右,且大部分退化为次生灌木林丛,其严重者占山区土地面积的24.8%,山台地上沟谷切割尤为严重,平均密度每平方公里为2.4公里。
这儿真成了一片灾情告急的荒山。
由于人们对生态环境认识不足,导致生态失调、阴阳失衡,天气和地气不能对接。天天望着云彩飘,天天不见雨水来。我们看到,荒山躺在人们的脚下,如扎在人们的心里。空荡荡的山地,看不到绿色,也难见到任何悦目的植物生长的态势,更难一睹昂扬向上的勃勃生机。只有大风没遮没掩地呼啸而来,挟带着风沙又肆虐而去,广种薄收的庄稼被干旱洗劫一空。真是天昏地暗啊,粮食在没抽穗时就枯死了,人们两眼茫茫,承受着明晃晃的烈日的烧烤。生命,在这里是个硕大的问号,也是个若即若离的惊叹号。
20世纪60年代中期,一位香山地区的老农在斗争地主的会场上作忆苦思甜的报告,他讲了在旧社会受压迫受剥削的过程后泪水涟涟,感谢新社会党的恩情比天大比海深,说新社会有政府发放的救济粮,山里人不会再饿死了。这位老人讲完这些后,咂咂嘴,突然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现在社会什么都好,就是吃不饱!”于是,会场哗然。只有老人清楚,吃着政府的救济粮,但难得一饱啊!老人意识到说错了,急急慌慌地解释说,吃不饱的原因不怨政府,要怨只能怨山里人生的娃多,一缸麦子以前3个人吃两个月,后来一缸麦子六七个人只能吃一个月。
这位老人说了心里话,说了大实话,他用这种方式把贫困和饥饿问题摆到了共和国的桌面,使其变得透明。
罗素曾说:“提到过去,每个时代都承认它是事实;提到当前,每个时代都否认它是事实。”——这是历史的悲哀,我们不应该重复。
如果大家看了杜牧的《阿房宫赋》的话,其中有两句话值得我们思考。“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是啊,我们曾经用一场革命推翻了“三座大山”,却忘了用另一场革命剪断千年封建闭关的脐带,摆脱保守、愚昧、落后、无知四大灾难。伤痕犹在,无数经验教训说明,人的命运和社会的命运往往是紧连在一起的。1957年,马寅初发表了“新人口论”的学说。钟惠澜根据科学计算提出“如果政策不变,中国人口会在20年内达到10亿”。这两位当年被作为“中国的马尔萨斯”被批得体无完肤、双双落得了“反党右派”和“反党分子”的不幸下场。而更不幸的是,事实证明了他们的预言!
自古天下武将赴死夺国,文官智慧富民。大中华,何其幸,何其不幸哪!
背负着沉重的历史包袱,香山地区人口增长的速度同样不可小视。本来,靠天吃饭的传统农耕方式和自然经济状态,一直使广大群众为了吃饱肚子,毫无节制地开垦山坡地,伴随着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现象,香山地区风云激荡,出现了这样那样的种种问题、矛盾和困难。加之又受“以粮为纲”政策的引导,山区承载力超限,自然灾害更是频频发生。从20世纪50年代至20世纪70年代,国家的基本战略就是加强集权管理,自力更生,准备打仗。在这种体制思想下,香山地区在经济营运上的主要概念就是保障、生产、短缺、管制、配给、救济等。“向荒山要粮”的主观意识无法绕过干旱造成的失控区,过分集权的政治体制孕育着官僚主义思想,也表现了社会与人的思想和心理是何等的脆弱,何等的没有承受力。这固然与香山地区的人文地理有关,但与我们长期以来报喜不报忧的宣传教育也有相当的关系。在那个年代里,大家把“改变香山面貌”描绘成一幅美妙的理想蓝图,鼓吹刚刚取得的一点成绩而不估计出现的问题和危机,甚至隐患。结果是,很多山里人抱着敲锣打鼓过新年的孩子般的期望,投身到“向荒山要粮”的热潮中,去做个人和小集体的黄金梦。
特别是在1958年“大跃进”的狂热中,提出了“冬闲变冬忙,水土保持要经常,香山人民齐动员,十年规划任务七年完”的口号,不顾自然环境的客观条件,盲目修造梯田,修筑引洪渠,填堵山洪主沟等,使山坡草原大量垦种,植被破坏,表土风蚀沙化加重,旱情和水土流失加剧。所有这些,可以说是在探索香山地区如何发展的过程中必然伴随着血污。人们没有尊重大自然的法则,常常是一“利”障目,不见泰山。社会充满了个人与小集体急功近利的短期行为,乃至为了能种一点点粮食而不惜拿着铁锹东挖西挖,白天挖,黑夜挖,挖掉一片又一片枯黄的植被,无休止地损害着早已无法蓄水的山地。他们看不到身后的退路,他们对严峻可怕的现实漠然视之。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有必要重新提起这段历史,更有必要把这段历史放进广阔的社会领域里来探讨,虽说有局限性,但却有着特殊的意义和分量。
事实上,人定胜天、与天斗其乐无穷的主观理念并未能从根本上战胜自然。人在狂热盲目地对自然索取的时候,自然就已经人为地为自己设置了陷阱,让自己和后代付出更加沉重的代价。那些故步自封、自以为是的人,他们看不到问题的症结,也不会有预期危机的感觉。那些自负清高、自欺欺人、一意孤行的人同样看不到问题的根本,同样不知道如何对付新的危机。更多的人不愿正视现实、不敢直面困难。对于那些只知歌功颂德、歌舞升平、瞒上欺下的人来说,危机就是失败,就是完蛋,就是死亡。其实,问题是带人走出困境的最好向导,看到问题就看到了出路。但是在当时,没有人勇于正视现实,没有人冷静观察,更没有人深入分析,破解难题。
这是我们得到的教训。
也许,这是一种没有选择的生存选择。
长期以来,香山地区既饱受阳光的恩泽,又屡遭烈日的侵害。贫穷是它的符号和代名词。似乎是从很早的时候,饥饿就如同魔鬼,开始和香山人撕缠在一起了,赶不走,撵不跑,结成了一种令香山人无可奈何的生死恋。我们时常听到一句话:香山人生活困难。其实这只是一种比较体面的说法而已,香山人吃不饱肚子才是铁一般的事实。
香山地区严重的生存问题,逼迫我们每时每刻都想去追赶一艘满帆的快船,却不愿意看一下自己所坐的是不是一只失舵之舟。我们看到,香山人挤在一面面山坡上与荒漠相依为命,他们的挣扎如滴血的杜鹃,他们忙忙碌碌地在血光中刨食。那是我们背上的重负,脚下的深坑,心中的镣铐,脚前的险境。那也是冬日的闷雷,是一声惊心震腑的长鸣。香山人为什么落到这种地步?香山人怎么才能活下去?
这是一位当地人书写的《诘问》。
你为什么要在雪中赠我冰,
你为什么要在深秋赠我玫瑰,
你为什么要在我年轻时候赠我寿材,
你为什么赠我三只羊,
你为什么要赠我一条白坡和一片白坡上的青草。
你为什么要赠我天空,
但不给飘走的白云;
你为什么要赠我大海,
但不给我海上的晨光;
你为什么要赠我美景,
但不给我过多的岁月;
你为什么要管我,
却让我经历过多的痛苦!
你是谁?
谁是你?
与此类似的问题还有一大串:我们种粮食为什么吃不饱肚子?我们种瓜又不能当饭吃,只能换几斤盐巴,我们究竟种什么呢?我们种什么才能吃饱肚子?我们要怎样祈求老天爷,才能盼到几场大雨?我们讨厌干旱带给我们的苦难,可是我们用什么办法与之抗衡呢?我们的粮食在哪里?我们需要水,我们的生命之源在哪里?我们的出路在哪里?所有这些问题,当时没有人能回答他们。
那是卑微者的呐喊。
那是一种割不断的呐喊。
但是香山地区的人仍在饿肚子,各种生存险情仍在告罄。
旱,旱,旱,干旱的魔影一直笼罩着这片土地!好在新中国成立以后,有党和政府的关怀,生存在这片旱塬上的人民群众才不致“饿殍盈野”,发生“人相食”的惨景。大旱之年,救济粮、救济款发放到受灾群众的手中,人们也不致背井离乡以乞讨度命。但干旱的魔影还是一直纠缠着他们,使他们一直在贫困线上无奈地挣扎。挣扎,就是活得比较麻烦,活得艰难。这对于人生命的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威胁。
以海原为例。
海原县境域面积5516.456平方公里,属山地与黄土丘陵地貌。全县除有限的库坝、塘坝、机井、扬黄灌溉水浇地外,其余皆为靠天吃饭的旱地。新中国成立后,县委、县政府把农业问题一直摆在工作首位,投入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推广普及农业科学技术,使农业生产有了长足发展。但由于受自然和经济条件的制约,加之生态环境十分脆弱,难以抵御较大自然灾害,农民群众的温饱仍未能从根本上解决,是全国重点贫困县之一。有道是:陇东苦,甲天下。西海固之海原,也让新中国几代领导人牵肠挂肚。
翻开新中国成立后至今海原的历史,发生最多的自然灾害仍然是旱灾。当地党政领导倾入心血最多的大事是带领人民群众如何抗旱救灾。十年九旱不是戏说,是这片干焦的土地必须面对的现实。天气的每一次阴晴雨雪对别的地方的人来说算不了什么,但给生存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带来的会是一次集体情绪的变化。他们的喜忧,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老天。老天赏脸,下两场及时雨,那喜就会发自内心喜上眉梢。老天不下雨,种子播不进地里,或者麦苗长出来眼巴巴看着干枯,那愁苦就不只堆在脸上,而是苦在心里。
水——生命之源,当你踏上海原这片土地,就能感受到水重要到什么程度。在县城以北的公路上穿行,且不说那些石头山了,就是黄土山峁、山梁,坡度较大不宜耕种的山坡,干得黄土冒烟,寸草不生的情景随处可见。
新中国成立后,海原县党政领导和群众就一直为水奋斗着,拼搏着。至1990年,海原县共建成解决人畜饮水的水窖33499个,机井237眼,人工井937眼,涝池600个,扬水站98处,引水工程13处;在国家的支持下,修建中、小型水库和塘坝59座。这些饮水、引水、蓄水工程的修建,虽然缓解了人民群众生活用水、生产用水的部分困难,但海原仍是一个严重缺水的地方。
海原一方面严重缺水,另一方面因山地植被稀少,无雨时死旱,落雨后又难以涵养,因此造成水土流失面积达4488平方公里。复杂的地形,使山地平均沟壑密度为每平方公里3公里,平均每年要流失约0.3厘米的表土1417万多吨。
这是一个惊人的也让人心里发沉的数字。表层的肥土流失了,土地哪能有不瘠薄的道理?
掀开这沉重的一页,我们再来看海原的历史。自1960年以后,宁南山区先后出土了一批古木,该县的关桥、关庄、罗山、郑旗、罗川及南华山五桥沟等地相继出土的古木,两端有砸(折)断痕迹,部分古木还残存根系或细枝条,证明非斧锯所致,乃当地所产。有的出土古木长达9.6米,直径67.8厘米。有些地方的群众甚至还用古木制作家具或盖房子。在祖厉河流域的一条冲沟中,近30米的垂直剖面上,还可见的枯枝落叶层。这些古木的出土,经有关专家鉴定,为云杉、冷杉、连香树、落叶松、圆柏、油松等树种,经过C14测定,最长的年代有6100年,最短的1800年。由此断定,县境古代为森林覆盖区。
但是,历史上美丽富饶的海原在历史上消失了,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历史是人创造的,面对今天的海原,我们还能说什么呢?自1949年至1990年,年景最好时粮食作物平均亩产140斤,这是改革开放后1989年的收成;年景不好时平均亩产15斤至16斤,这是1953年和1973年灾年的收成;平常年景平均亩产也就五六十斤到八九十斤。这个数字说明,在物质还不丰富的那个年代,一般情况下,七八亩甚至十亩地才能养活一个人。新中国成立初海原县人口为6.7万多人,至1990年人口增至29.8万多人。从2005年的一份材料显示来看,全县人口达38.17万人。如此的人口密度,如此的自然条件,海原的负担重啊!人口增加了,要吃,要喝,唯一的出路是垦荒,用过去那个年代的话说就是“向荒山要粮”。这样,在一种生育无序的状态下,山地再广阔,也难以承受过量的载荷。
由于自然条件的不断恶化,加之人为因素,本来十分脆弱的生态环境越发难以承载重荷。在山区,过去我们一方面是治理,另一方面因人口过快增长,乱垦滥牧现象严重,造成山地植被破坏,生态环境越来越恶劣,这也是不争的实事。据1958年统计,全县天然次生林总面积为5.05万余亩,至1990年,天然次生林总面积为3.9万余亩。后来,因大力开展植树造林,海原县人工林发展较为迅速,1980年全县人工林累计保存面积19万多亩。1985年进行全县范围内林木资源清查,人工林有31.97万多亩。至1990年却降至9.87万亩,森林覆盖率仅为1.72%。20世纪80年代后,林木锐减的原因,其一是管理不严,造成人为的严重破坏。其二是遭受天牛的危害。其三是连年干旱,树木大量枯死。天灾加人祸,加速了海原森林覆盖率减少的速度。
海原,人们梦中的这片“海”,因水的匮乏,灾难也一直笼罩着。新中国成立到现在,抗旱救灾几乎成了历任地方党委、政府领导的头等大事。
1953年,为本县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特大旱年,继上年夏秋连旱,灾情扩至29个乡……
1957年,降水量少,春墒不足,大部分地区因干旱造成迟播、误播……
1973年,特大干旱,农作物受灾108.1万亩……平均亩产仅16斤……
1980年,遇夏、秋、冬连旱,全县45万亩秋作物绝产32.3万亩;兴仁、兴隆、徐套3个公社秋粮全部绝产。
……
在一个缺水的山区,种活一棵树是多么的不易。我们都知道森林在生态系统中的重要作用,它不只是地球的肺,还调节着大地的气候,要想风调雨顺,没有树木,没有植被,能阔谈风调雨顺吗?
干旱和饥荒造成的心灵创伤,人类生存的基石被破坏,小农经济的影响,农耕模式的保守性,人口的压力,土质的损失,决策的失误,环境的严重恶化,能源与交通的困迫,资金与科学技术的缺乏,以及新旧传统的种种冲突等,这些都如一道道栅栏围困着山区的发展。大自然对人类的惩罚是无情的。在全球范围内,人类已经开始接受大自然无情的惩罚了。
那是从荒漠的大山传来的讯息。
那是从人们心底发出的巨大悲鸣!
被老牛木犁划过了一遍又一遍的山地,被扫帚铁铲梳理了一次又一次的荒坡草地,从黑瘦粗糙的面孔上拂起的尘埃过后,接着扬起的是更大的尘埃。看不见绿色,找不到种植绿色的地方,广种薄收覆盖着梦的种子与人们的空想。香山地区的人献出了一粒粒闪光的种子,种下了一颗颗想象中茁壮的麦子,但那隐藏在地底下的根却已干枯,没有发芽,光秃秃的一片啊。他们跪在山坡上,向老天爷祈求雨水,祈求活命,他们周围的阳光和脸上的阴影互相覆盖。一粒种子埋进了山地,只是为了繁衍更多的种子。可是连埋进山地的种子也抽身而去,人心是何等的疼痛和悲凉啊。到秋风吹起的时候,人们就像远方天际飘浮的黑云,盲目地向着那一片片荒地哭泣。他们听不到山地复苏的声音,闻不到雨水的味道,他们陷于干旱的孤立和绝境中,张开巨大的嘴巴,往肚子里灌着风沙。
且听一位行吟诗人对《香山之顶的月亮》的歌唱。
它升上顶的时候,
叹息了一声,
我不敢肯定这就是照耀过古萧关的牛栏,
和腾格里沙漠的旧毡房的那枚月亮。
它仅是一团凝固的晕光和水色,
它在风里变硬了,
在风里擦亮了,
今夜,邈远的香山之魂将破碎在它的颤抖里,
今夜,香山之顶轻扬的草波将一浪高过一浪。
那隐忧的小眼珠和薄翼的睡眠将被它的喘息声所惊醒,
它会在上升中深感疼痛。
今夜的下半夜将会刮起大风,
风的鞭子会迅猛地抽打,
香山脚下那座废弃的寺院。
再一次来看看香山地区,香山这片土地又是一番怎样的情景呢?香山虽有七十二水头之称,但水,却一直困扰着这片广袤的山区。山脊上始终腾着烈焰般的太阳,像是一个滚动的句号,滚过之后丢下一堆堆死去的灰烬。
1953年,香山大旱致灾,县政府拨救灾款43万元。
1957年,香山大旱,草场枯竭,羊只乏死众多,4万亩小麦绝产。
1961年1月至6月,香山大旱,降水量只有60毫米。
1963年,山区受旱面积达28166亩,绝产12806亩。
1973年,香山地区旱情严重,夏作物减少78%,大牲畜死亡175头,羊只死亡3513只。
有记载的旱灾随着历史年轮的增加也在不断增加,深重而无法抹去地沉积在了历史的年轮中。香山,真如香山生员刘震元所述:“三年小旱,五年大旱,非诞言也!”
我们想算一笔账,但是我们无法算清这笔账。香山啊,以荒凉和悲壮出名的香山,山上比院子光,院子比炕上光,连神仙也留不住。不然,香山人无数次向老天爷求救,神仙怎么不给上传下达呢?在与世隔绝没有绿色交流的凄怆中,寂寞的香山人将自己困在贫穷和饥饿的模式里,没有了富裕,没有了俊美,没有了尊严,而大片的荒山却万古不语。香山地区的人解决不了温饱,一直在吃救济粮。这是一段历史的隐痛,人们望着这片冷酷的山地,诉说历史、大自然以及生命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