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种文明,总是和经济发展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只要经济发展了,文明就会如期而至。
过去,山区农民下地劳动靠步行,生产队长吆喝一帮人,吵吵嚷嚷走了。山区土地广阔,走路费时间,这样劳动效率当然低了。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以后,以家庭为单位,下地或套毛驴车,或骑自行车,这又是一种景观。
现在,山区农民下地骑摩托车已不是什么新奇事,就连婆姨们也不示弱,摆弄摩托车的娴熟潇洒程度,就跟玩自行车一样。留在我们记忆深处的那种婆姨小媳妇骑在驴背上,由男人赶着毛驴走的情景已成历史,变为电视画面抓抓人眼球的事。
在香山地区,院里地头,摩托车早已不是什么稀罕物,即便日子过得紧凑的家庭,家里至少也有辆摩托车代步。冯庄村还住着依土崖掏成窑洞的小两口,窑里可能谈不上鲜亮,日子谈不上富足,但摩托车却是少不了的胯下之物。有的人家不止一辆,甚至两辆、三辆。香山乡冯庄村冯玉海一家,两个儿子分家另过,每人骑一辆,小两口下地劳动或走亲访友,“突”——一溜烟颠了。老两口每人一辆,互不干扰。冯玉海骑大摩托车,妻子骑小摩托车。作为村支书的冯玉海公事多,地里的活儿全靠妻子操劳,摩托车是离不了的工具。冯玉海的妻子是个50岁的人了,但骑在摩托车上怎么看都不像是50岁的人,其矫健潇洒的风度,放在城市里绝对是这个年龄段人的一道风景。冯庄离乡政府21公里的路,在没有现代交通工具以前,一来回是一天的路程。冯玉海骑着自己的车,油钱自己掏,手机费自己掏,月工资400元,干着上传下达、服务村民的工作。从经济回报和付出看,不能成正比,全凭他对党的忠诚和一个共产党员为村民服务的责任意识。就此事曾有人问过他的感受,明摆着的,他说,任何的高谈阔论豪言壮语,都不抵默默地去为村民做好每件事情实在。他们是党在农村基层组织中的中坚力量,他们不是一个,而是一批,一个群体。
村民依宝保种了100多亩压砂瓜,地块较分散,每天必须到地里看一遍瓜苗情况。那几天瓜地里害虫较多,什么“蒙古灰香甲”“金龟子”,太阳快落山时就出来祸害刚出土的瓜苗,若不采取措施就会把瓜苗整片吃光。因此,村里人赶太阳快落山时都忙着去抓虫,天黑尽才回来。小依说,前些年压砂地少,也没来钱路,他到中卫城蹬了两年三轮车。“当了两年灰鬼,什么都没干成,就回来压砂地种瓜。还是种瓜好,年景好就喋(捉)住了,比干啥都强。”小依侃侃而谈着,又说起前几年他种的瓜有一个长到40多斤,拉到中卫城里都嫌大,没人要!
如果没有见过丰收年景时香山的压砂瓜,就会认为小依在胡侃。如果目睹过,就不以为怪了。
在雨水好的年份里,一9BHfLPjU4OXLMofuSfrJ2Q==户人家一年种出几百吨瓜,在香山不是天方夜谭;一户人家硒砂瓜一年收入10万元甚或超过10万元,在香山也不是天方夜谭。
无可争辩,压砂瓜扶助了香山农民的日子。香山农民的日子也是在压砂地里“压”出来的。
深井村农民张守武一家6口人,30岁出头的张守武,父母60多岁了。他家大面积种压砂瓜是2005年,种了120亩,大旱的情况下,深井村偏雨,瓜卖了7万元。连续3年,压砂瓜收入20万元,这个收入应该是可观的。2006年,他种压砂瓜190多亩。
张守武家除有两辆摩托外,还有一辆皮卡汽车。2005年他花13万元盖了一院新房子,20多间,一律的松木,除了住人,还开了一个商店。家里装有太阳能热水器,供自己使用。
兴仁镇拓寨柯村农民许立智,1976年初中毕业回家劳动,在穷困的逼迫下,1979年到银川面粉厂打工,干了半年活,包工头黑了良心不发工资,他只要到了63元钱,支撑了半年的生活。给人家白下苦,一气之下回来,做西瓜流通生意,开始在西瓜营销中摔打,谈起西瓜市场,海阔天空、头头是道。由于他在西瓜销售中成绩斐然,2005年中卫市委、市政府授予他“农副产品流通大户”的奖牌。
在许立智家,我们很难把他和山村、山区农民这些概念联系在一起。且不说他家的落地音响、真皮沙发、席梦思床这些时尚家电家具,只一壶茶就让我们见识了其生活水准。茶碗是正宗的紫砂碗,福建、广东一带的喝法。知道那叫品茶,往正统讲,就是茶道了。我们没那么斯文,捏起茶碗就喝。但茶文化所折射出的文明,是人们不能忽视的。今天,“品”“道”依然走上了农家的餐桌。中华文化中的文明,已不可阻隔地传入了大山,传到了农家。品着茶,那一刻我们感慨不已!苦难了多少年的土地,贫穷了多少年的人们,你们终于经历了一缕缕文明煦风的吹拂……烟熏火燎的罐罐茶,不再是农民的印记,烟锅烟袋不再是农民的象征。大山里的人啊,一个产业的兴起,竟然改变了他们的习惯、他们的生活、他们的理念、他们的行为……革命,难道不就是这样吗?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声音,一个时代的印记,我们这些可亲可敬的兄弟姐妹们,他们依然高昂着头,在这个新兴的产业中,找到了光鲜,找到了自尊……
由于压砂瓜所产生的经济效益,香山地区一些人家有了经济基础,有了条件,就开始重视对子女的教育,把子女送到县城或市区读书。这几年,环香山地区农民的子女考入全国各大专院校的不再是凤毛麟角,而是比比皆是。有的人家甚至考出去两个或三个。这些在外读书的学子,毫无疑问是山区文明的基础。谁敢保证,若干年后,城里人所享受的城市文明,不会在山村出现呢?
山区农民生活条件的改善,毫不含糊地说,是和压砂瓜有着割不断的联系。
中宁县鸣沙镇二道渠村自20世纪50年代始压砂瓜种植就兴起。但由于交通不便,压砂瓜种植一直没有形成规模,因此效益一直得不到彰显。二道渠村党支部书记袁兴民说,过去农民种点压砂瓜,瓜种成了,没有路,车拉不出来,只有靠驴驮点下山。前几年种瓜的农户多了,有外地瓜商来拉瓜,生意成交了,可瓜商拉瓜的车却翻在山沟里,自此没有外地客商敢来。瓜农摘一农用三轮车瓜,开着车七拐八绕,一天才能拉一车瓜下山。2005年路修好后,现在瓜农从家里开着车上山,不到半小时就到地里了。
二道渠村是个靠山很近的村,至2006年,全村在山上种植硒砂瓜2.8万亩。全村540多户,280多户在山上都有压砂地。只二道沟一处山地上,二道渠村和别的村压砂地加起来,硒砂瓜就有5万多亩。7月,站在二道沟的山地上,看着被几万亩压砂瓜染绿了的山野,心里是难以抑制的激动。“芝麻开门”,这句阿拉伯人探径寻宝的密语,竟被饱尝了旱荒之苦和旱荒折磨的中卫山区农民破译了密码,成为一把打开宝藏之门的金钥匙。
是的,这是一把金钥匙,压砂地和裸露戈壁对照所形成的反差,便是写在山地上的铁证。
在朱金会家偌大的一块瓜地里,硒砂瓜每个都有十来斤重。朱金会2006年40岁,孩子老人全家5口人。他2000年开始用手扶拖拉机拉砂压地,种硒砂瓜6年了。今年在县上的大力支持下,他种了70亩硒砂瓜。他的压砂地里不只是硒砂瓜,还有20亩芝麻。芝麻长势也相当不错,已经开花。压砂地里种芝麻,这又是一种探索。朱金会说,瓜种得多,卖时怕忙不过来,就种了些芝麻。种芝麻人不忙,也不愁卖,效益也可以。
“现在我们的压砂地是抱了西瓜,再捡芝麻!”2007年10月,再到二道渠村,正在打晒芝麻的农民罗银自豪地说,他家的70亩压砂地今年除种西瓜外,还播了30亩耐旱喜光的芝麻,全部喜获丰收,按照眼下的市场行情,亩均收入可达400多元,由于成本较低,效益比单纯种西瓜更好。
由于压砂地只种硒砂瓜,单一的种植结构,不仅为病虫害的滋生提供了温床,造成西瓜产量减少,品质逐年降低,也制约了广大农户抵御市场风险的能力。中宁县农业局农艺师赵文全说:“今年夏季,全区硒砂瓜主产区都出现了程度不同的病虫害,重茬种植是一大诱因。”随着压砂地规模的不断扩大,遴选试种其他作物以实现轮作倒茬,成为农技工作人员亟待解决的重大课题。两年前,中宁县白马乡部分农户开始在自家的压砂地里试种芝麻,一举成功,最高亩产达到100公斤,亩均收入还略高于西瓜。这些年的实践创造,很快被市委、市政府倡导,自此,全市硒砂瓜主产区瓜农也逐步引导硒砂瓜种植户利用芝麻种植倒茬。除种植芝麻外,中宁县农业局还在压砂地上开辟了辣椒、油葵、棉花、绿豆等作物的实验田,种植技术的探索和革新均取得可喜的进展。
二道渠村村民秦建军,是个颇能吃苦的青年人,30多岁,种着200亩硒砂瓜。秦建军从小跟着父亲在山上放羊,土地承包后,随着封山禁牧政策的实施,羊没地方放,他就转向种硒砂瓜。2004年秦建军种了100多亩硒砂瓜,收入4万多元,2005年种100多亩,由于大旱,收入没有上年多。2006年,他的压砂地里除种瓜外,还套种着枣树,收入大增。
二道渠村硒砂瓜产业的迅速发展,除了市、县、镇各级党委、政府的政策促动、措施推动外,与村党支部、村委会一班人的努力工作也是分不开的。村党支部书记袁兴民已是60多岁的人了,为了硒砂瓜产业,为了群众致富,他几乎成了脱产村干部。2005年他种的4亩水稻因为忙得顾不上淌水旱死了,老伴哭着埋怨,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在大家与小家的面前,他选择了舍小家顾大家。这两年在发展硒砂瓜产业中,仅他一人,就为农户担保贷款70万元。2005年二道渠村完成压砂任务138%,他受到市委、市政府的表彰奖励。7月13日一场大雨冲坏了山上的道路,他接到村民的反映,立即组织人上山修路,晚上10点才回家。像袁兴民这样的村干部,是我们遇到的年龄最大的村官。但我们很难以年龄作出简单的界定,把他“划”在年轻以外。他热爱党的事业,乐于为群众奉献,年龄虽大却仍然年轻,仍然充满活力,仍然是群众的好带头人,仍然得到群众的尊敬和爱戴。“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袁兴民的人生依然闪烁着光彩,依然用行为与行动证明着自己的人生价值。
站在二道沟的硒砂瓜地里,袁兴民脸上的每道皱纹里都含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他说:“保守一点说,我们村今年来自硒砂瓜的收入估计能超过100万元。”这个账袁兴民早已在心里算过,他是胸有成竹说这话的。请历史记住这个时间,2006年。也请历史记住这个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