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社会的发展,不能忽视对生态环境的建设;经济社会的发展,必须坚持科学发展观。这一有关发展的指导思想已被人们普遍认可接受,而教我们学聪明的,就是大自然这位深不可测的老师。过去,人类贪婪地从大自然身上掠夺过、攫取过,但随着大自然无情的报复,人类尝遍了不少苦头后,也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在地球这颗星球上,人类并不是最高主宰,而最高主宰是——不可打破的客观规律。所以,在难以抗拒的自然灾害面前,人类懂得了收敛,懂得了敬畏,懂得了遵从,懂得了与自然和谐相处。
应该说这是一种进步。
沿着这个思路去反观香山的历史,我们不得不承认,香山之所以十年九旱,最大的罪魁祸首不是天也不是地,是我们人类自己。本就脆弱的生态环境长期以来遭到破坏,却又得不到治理,香山能不干旱吗?能不褴褛不堪吗?
好在,我们现在明白了,明白就有希望;我们现在治理了,治理就有出路。百万亩压砂地,首先保持了水土流失,阻断了山地向荒漠半荒漠化发展的趋势,尔后又创造出巨大的经济价值。在压砂地里,硒砂瓜是凸显的经济效益,而那些枣树所潜藏的生态效益以及生态效益背后的巨大价值,我们用发展的眼光应该能够看到。且莫目光短浅,再去看看香山乡冯庄村压砂地里的枣树吧。
……
冯庄2000多亩压砂地里,飘落着一片“绿云”。
在干旱山区,这不仅是奇观,而是奇迹了!
瓜枣间作的种植模式,由冯庄开始,蓬勃出一片生命,展示出一片娇艳,给无尽的山野带来了一片生机。站在路边地头,望着一片油汪汪的绿铺展在地里,使人立即有了绿云飘落的联想。
是的,这是一片飘落的“绿云”,从它的色彩里,昭示出山区的未来,预示着旱天荒地里的希望。在偌大的山KREvKKSLQsby0gtqhRkj3Q==野里,也许它还显得太小,显得脆弱,可是它毕竟奇迹般地降落在这片旱塬上了。
2006年4月下旬,正是农民种瓜的时候,记忆里吐翠挂绿的枣树刚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枝条上努出叶芽儿,这时的枣树粗得已有胳膊粗了,除了壮硕硬朗,也高了、大了。“枣树不怕羞,当年红丢丢。”筷子粗时栽下,2005年已挂果了。听农民说,有的树当年就能结四五斤枣子。2005年是大旱之年,这2000多亩枣树在农民的呵护下能逃过一劫活下来,又是一个奇迹。
是啊,奇迹来自这干旱的山区,除压砂地蓝莹莹的色彩外,就是那千篇一律的灰黄了,那是裸露的黄土山峁、山梁、山岭。绿色在这片土地上稀少,因而就显得珍贵。能看见的成片的绿,便是那些枣树了。那是山区的一个梦、一个初生儿、一块飘落在大地的“绿云”。改善山区的生态环境,如果从这里起步,10年,20年,抑或50年,那该是一番怎样的情景呢?山区还会是一副苍老褴褛的容颜吗?
答案是,路在脚下,从现在开始。
2008年7月19日,我们又来到冯庄瓜枣间作的地里,只是因为枣树长大了,已成枣林,树荫下不宜种瓜,所以枣林里没有瓜。枣树正在开花,细密的花朵有的已褪出了枣儿。虽然今年从春天到7月10日天未下过一滴雨,但是耐旱的枣树依然蓬勃着,挺着硬铮铮的身躯与老天抗争。站在枣林里,我们不由为这片枣林赞叹。尽管它还不能产生多大的经济效益,但它所潜藏的生态效益我们真切感受到了。枣林里凉风习习,空气仿佛也有了湿度。不像在别的地方,干、燥、热,空气被榨干了水分,扑在脸上如火烤。在那个小环境里,我突然想到了天地相交、阴阳相合这个古老的哲学命题……风急也,声声雨,风定也,声声雨!这,也许是今日之梦想,而在昨日就已成为了现实。改善生态环境,不敢放弃也不能放弃对这片枣林的呵护!更不能目光短浅到只追求经济效益而忽视生态效益……
瓜枣间作种植探索试验成功,这可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伟业,其深远意义决不逊色于硒砂瓜。因为,要想解决好山区的根本问题,除了尽快地使群众摆脱贫困外,增加植被森林覆盖面积,仍然是刻不容缓的主题,这也是党中央、国务院揪心的建设“西部生态屏障”的大主题,这样也才能谈得上构建和谐社会,谈得上可持续发展,谈得上生态平衡……
在冯庄,除了枣树,路边那一行行生机盎然的柠条也不可忽视。种在压砂地里的柠条面积不大,但那旺盛的生命力,那蓬勃的生命之色,望之令人愉悦。柠条对畜牧业的作用不必言说,单它保持水土流失、改善生态环境的好处,就应该让我们刮目相看。
冯庄给了我们启示,只要科学规划、立足现实、着眼未来,山区群众的生活肯定能得到极大改善,山区面貌肯定能得到极大改变。
瓜枣间作这一种植模式,在中卫市委、市政府的关心支持下,已由冯庄向兴仁、鸣沙等地发展了。
兴仁镇为进一步优化产业结构,提高老砂地的土地利用率,2006年完成瓜枣间作2000亩。项目涉及兴仁一村76户农民,共栽植苗木5.6万株。
为确保苗木栽植质量,海原县林业局成立了产业建设领导小组,由专业技术人员深入田间地头现场技术指导,从起苗、包装、运输至定植,层层把关。为保证苗木成活率,苗aQadTFX8RMbGLAhBfpL08A==木栽植采取边定植边灌水边覆膜的方式,树干全部封蜡,每穴投放抗旱保水剂20克,共用石蜡200斤,覆膜64000片,灌水2213立方,投入劳动力1940人次。
这是一项惠及子孙的工程。2006年6月9日,在村民刘催的压砂地里,看到刚成活的树苗吐出嫩叶。刘催种瓜枣间作砂地53亩。自5月21日下一场小雨后,天一直旱着,因而筷子粗的树苗呈委顿之状。刘催给覆膜的瓜苗和小枣树树苗饮过水,周围有一坨湿。在这片旱塬上,生命成长得异常艰难。但是,扛过3年之后,在岳家砂地,2000亩瓜枣间作,又会是一片“绿云”飘落。
在硒砂瓜产业发展中,瓜枣间作仅仅是探索出的一种种植模式。我们相信,随着这一产业的发展,还会有别的种植模式诞生。那些耐旱的具有一定经济价值的植物一旦在这里试种成功,就会形成又一个经济优势,又一个地方的核心竞争力。
因为枣树,有一件事例需要在此叙述。也许,从这件事中我们又会得到一种启示。说到山西省平顺县的西沟村,或许很少有人知道。但说到太行山,就没人不知道了。凡是学过《毛泽东选集》的人,对毛泽东“谁说鸡毛不能飞上天”的论述记忆犹新。毛泽东主席写的就是曾经发生在西沟的事。且不说那篇文章的政治意义,只说西沟的环境。在太行山里,西沟人面对的生存环境不是水,而是土。太行山到处是石头,有点土壤的地方西沟人都种了地。20世纪六七十年代,为了摆脱困境,西沟人在党支部书记申纪兰的带领下,在石头山上种树,他们在石头上砸刨出树坑,又从石头缝里抠出一簸箕一簸箕的土,然后把土填到树坑里,播下种子或者栽上树苗。如此的环境,树苗成活率很低,但西沟人毫不气馁,树苗死了再栽,死了再栽,经过不屈不挠20多年的苦干,西沟的荒山、荒岭、荒坡终于绿了,森森然一片绿色。至农村实行责任制时,西沟也和全国其他地方一样,把地分了,把牲畜分了,就是没把森林分掉。这是西沟人的远见之处,其中的道理不言自明。用申纪兰的话说,西沟再没个甚,就这些树,这是西沟人的“绿色银行”,不能分。改革开放后,西沟人依托“绿色银行”,在申纪兰的带领下,把生意做到北京城,把绿色产品打入北京城。申纪兰,一个把生命融入政治和事业中的女人,解放初期的全国劳动模范,她是唯一参加过从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至第十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人民代表,不用说,她是中国农民的骄傲。当我们读到麦天和写她的长篇纪实文学《红色人生》时,其中的事例给我们的不只是震撼,单在石头山上不屈不挠地种树一事,也会令我们感动,令我们思绪万千,令我们作一参照。
在硒砂瓜产业发展中,中卫市委、市政府既考虑到当前的发展,解决农民群众的生产生活问题,又勾画着山区的未来,作出到2008年,压砂地达到100万亩,瓜枣间作达到10万亩的目标决策。如果10万亩枣树铺展在山里,那又是一幅怎样的景观怎样的景色呢?到了枣树吐翠铺绿时,山区还会旱荒得刺目吗?还会旱荒得褴褛不堪吗?
中卫市农业产业化办公室副主任万聪,喜欢在七八月的夏季雨夜里,舒服地躺在瓜棚里静静倾听。“这时候,雨停了,瓜蔓抽茎扩叶,可口地喝着水, 、噼啪噼啪的,在成长着,这就是生命的声音。”如果不是像万聪这样对干旱荒原山区有着深切感受的中卫人,恐怕很难从这些贫瘠的岩石和土壤中“听”出生命的声音来。能从这里“听”出生命声音的人,一定是对这项产业充满了爱的人!
为了香山硒砂瓜可持续发展,为了倒茬轮作,提高地力,万聪他们开始试验示范压砂地枣瓜间作、压砂芝麻、压砂还草,实现压砂地“一元效益”为“多元效益”的以砂治沙的沙漠经济。这不但有效地改善了环境,探索了压砂瓜的后续产业,也优化了压砂地种植业内部结构。万聪算了一笔账,5年成熟的枣树,每亩按25棵算,每棵能产30斤干枣,一亩就是750斤,按一斤1元算,每亩也要收入700多元,这样收益肯定要高于西瓜。
红枣产业本身就是中宁县的优势特色产业。2006年全县压砂地枣瓜间作13709亩,全县红枣树面积达到了6.65万亩。由于规划到位、政策到位、服务到位、措施到位,压砂地枣树成活率高,长势喜人。
枣树产生的不只是经济效益,它潜藏的巨大生态效益一旦释放,香山的干旱就会缓解。香山的历史曾有过绿色,但因人口增长,垦牧过度等等因素,长期以来得不到治理,环境越来越恶化,才导致了今天的样子。但我们有理由相信,通过百万亩压砂,通过压砂产生的水土保持效应,通过不屈不挠的种树,年轻了的香山一定会充满活力,还香山一个景色秀丽……这不是在说梦话,因为山地上那些蓬勃着的柠条、那些挺拔着的枣树,只要我们用心灵感悟,就会感受到绿色的香山离我们并不遥远。
但是,应该看到的是,随着生产力的不断发展,随着科学技术对压砂地、硒砂瓜的不断探索实践,存在的问题总会有解决的办法。因为,发展总是伴随着矛盾,在发展中解决矛盾,这也是基本法则。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在种植压砂地历史较长的香山、兴仁一带,一些农民对压砂地的耕作技术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这些见解来自于实践,虽未形成上升为指导生产的普遍理论,可是我们没有理由忽视它。至少,它是农民群众在长期的压砂地种植中积累的宝贵经验。
兴仁镇拓寨柯村农民吴国吉在压砂地里种瓜已有些年头了,侍弄瓜地多年,对压砂地也便颇有体会。他说起瓜经来,头头是道。他种的压砂地年代最长的已有40多年,如今这地还在种;20年以上的压砂地有20多亩,也有2005年压的新砂地。按照压砂地种过十几年二十几年就不长了的说法,40多年的压砂地还在种,难道吴国吉有过人的本领?有秘不示人的妙方?
在压砂地的耕作上,老吴说种压砂地的关键在人,人不培肥地力,地就不长。尤其老砂地,需肥量大,你不往地里投入,叫地怎么长?有的人务了一辈子农,不观察,不探索。地里施什么肥,施多少,都有学问。种地要把土壤里的元素搞清楚,地里肥力不够,雨下得再好也不长。治贫还要治愚,不治愚蠢的头脑,照样不行。这是老吴种压砂地的经验之谈,也是肺腑之言。种压砂地人要勤快,懒汉肯定种不好。他的压砂地每年至少要耙砂两次,耙砂的过程中砂有多深就耙多深,绝不能把砂和土搅和了。他的瓜地瓜收了后就用耧耙砂,如果秋天下点雨,更要刻不容缓地去耙,把地耙软,以便再次降雨后保持土壤含水量,增加砂地透气性。经济学之父亚当·斯密的具有理性的“结论”是这样的:丰富的生活资料使人放松和懒散,而生活资料贫乏则使人加倍勤奋。中部干旱带,造就了一茬生活资料极度贫乏的人,也造就了一茬勤劳厚道的农民。
老吴家有辆手扶拖拉机,秋天最重要的活儿就是耙地。“耙地也有讲究,山地梁子地、坡地较多,如果耙地只顺坡往下,砂砾顺坡走,这样就造成砂薄处薄、厚处厚,所以出现种若干年后不长的情况。如果是平地,砂不走,永远浮压在土层上,咋能不长呢。再就是老砂地草多,那几年人对老砂地不看重,草一多就犁了,砂和土混了就不能种了。种砂地关键的一句话,要下苦,还要有科学的脑筋。”老吴曾经念了3个月书,但在以后的岁月里,他一直坚韧不拔地自学着,如今也能读书看报了。行行出状元,处处皆学问,种砂地能种出如此高论,老吴的日子能不好过吗?这两年,老吴每年都要往地里投入上万元的资金。他的压砂瓜2006年就全部压膜,他说压膜是一大优势,效益好得多。如不压膜,下的雨少,瓜还没吸收就已经蒸发了。
“我种了近20年的瓜,最头疼的不是种,而是卖。遇上好年景,瓜种成了,卖不出去或者卖不上价,是最大的问题。农民虽是种地的,但种的是商品,种不出好东西谁要呢。比如瓜的形状,长得好与不好全在人。坐瓜后要关注新嫩的瓜,及时摆平、放好,瓜跟前用石头压住,以免风摆动瓜秧时小瓜碰伤,碰伤了长大后就是残瓜。货卖一张皮。瓜在采摘中注意保护毛皮是大事,碰了、磕了,都会在价格上受损。瓜是旱作物,天太旱饮点水还能收点,种粮食就收不上了。压砂地种粮食不划算,纯粹没效益。
压砂地里有文章。从农民长期的生产实践中,从对硒砂瓜产业的热切中,从农业技术的应用开发中,从科研机构的参与研究中,得到的答案非常明确。当山区群众从硒砂瓜产业中翻了身,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有了一定的资金积累,就会探索总结出对压砂地各种问题的解决办法。更为重要的是,有市委和市政府的重视支持,有科技人员的研究攻关,我们有理由相信,硒砂瓜产业是一个前景广阔的产业,是依托沙产业蓬勃发展的生态经济。
鲁迅先生说:“人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先生的话可谓精辟至极。温饱问题解决不好,山区的贫困群众肯定要向贫瘠的山地索取,这就会形成人与自然、人与生存环境更加恶劣的恶性循环;温饱问题解决了,富裕了,吃饭不再是生存本能的需求,有了文化意义的需求,到那时,人若再不求发展,那岂非怪事?
当然了,我们也不能忽视枣瓜间作的这种耕种方式。这是一种尝试也好,是一种探索也好,都是值得大力推广和全面发展的。冯庄的一片枣林让我们感到惊喜,那凉爽的风,那稍有湿度的空气,那勃勃的生机,都让我们开始畅想未来的香山地区,未来的黄土高原中部干旱带,未来的大西北,未来的大中华……
我们不能肯定,这就是山地新的发展方向。
我们不能肯定,这就是山地成长的过程。
但是,一个伟大的时代,必然产生伟大的壮举。
中卫市广大人民群众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全市从干部到群众,已经凝结成了以“领导苦抓、干部苦帮、群众苦干”为核心的中卫精神。这种精神是一笔财富,在这种精神的作用下,开阔思路,求真务实,不断创新,我们收获的就不只是硒砂瓜,还有荒凉中的绿色,一个对得起子孙后代的未来……那是一条漫长的路,那是深沉的意志,那是恢弘的想象,那是生命的深泉在涌动,那是智慧的种子在闪烁。所以,香山地区不能忘记发展的历程,不能在乎一时的得失,而忘记了成长才是我们面临的最重要的事。是的,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忘记成长,不能忘记山地的成长,不能忘记硒砂瓜的成长。因为那是天空的颜色,不管我们什么时候抬头,那样的颜色都会纯粹地进入我们的眼睛并告诉我们,那些抗争和奋斗的故事,谁都可以忘记,却不能就此跨越;谁都可以为它歌唱,却无法把它丢弃。
山地需要成长,我们也需要成长。
山地需要发展,我们需要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