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场-把爱给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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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爱给了谁》

饭场

  正是风吹柳絮渐少的深春,踏着清晨的露珠,漫步于田间村头,去寻觅一些往昔的思绪,但总感觉有些许的失落,是那么遥遥的逝去,可望而不可即。失落的、逝去的究竟是些什么呢?我想,也许是渐少的袅袅炊烟,罕闻的鸡鸣犬吠,还有那不曾再现的一个个热闹而又融洽的饭场……

  记得小的时候,每值春天到来,天气便暖。每个村庄里都会有一些饭场。所谓的饭场,应该就是现在所谓饭局的前身吧,都有聚集吃饭之意,但却又有着本质的区别。局的本意有着圈套设置的意思,现在所谓的哪个饭局没有此意呢?但我这里说的所谓饭场,则非然也。

  那时家家没有院落,住房也不如现在规范整齐。但每至春季天气和暖之时,大家的早饭就会在相对于便利的一家门前聚集。主人便会每天早早地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但没有任何的备置。早饭时,左邻右舍,男女老幼,一个个便端着饭碗、菜碗,从四面八方集聚饭场。虽然没有备置,但人们都会在似乎各自固定的位置蹲着或坐在地上,把饭碗也直接放在地面,围成一个大大的圈。大家吃着说着笑着,谈论着昨天的经历见闻,诉说着今天明日的向往,尤其那融洽的氛围更令人难忘、留恋。

  那时大家早晨的饭菜不外乎稀饭、馒头、咸菜、豇豆之类,但倘若哪家因客人走了有了剩余的别样饭菜,便会自己多端些饭菜到饭场,主动分给那些在场的孩子们。其实多端些饭菜,也只是把自己的饭菜碗盛的满些而已。

  记得那是我们的家门大哥,是个较有学问的人,人们都称他“秀才”。他是老大,又有学问,自然是饭场言论发表的主角,也是大家开玩笑的对象。

  每当大哥端了稍有变样的饭菜时,那些叔叔、婶子们,便拉着自家或别的孩子,指着大哥的饭菜说:“看你们大哥碗里是啥?哎呀,好吃得到很,快去尝尝。”孩子们便争先恐后跑到大哥面前。大哥似乎被突如其来的阵势吓7sfb9G84KRt585fHouKKZ3tXGLavyNicOoWwwoyJHOw=着,双手捂住碗,慌慌张张地说:“你们不能抢啊,我们一起分好吧,也算我自己一份。”于是便用筷子夹着饭菜,放到孩子们的碗里,或者夹在馒头里,有再小些的还要放到他们的嘴里。一轮下来,本就不多的饭菜也就所剩无几了。但贪吃的孩子们,却不肯离去。大哥便用很严肃的表情,看着每一个孩子,看看碗里的饭菜,认真地说:“说好的,我也算一份,碗里都是我的了,你们咋还不走?”

  但大哥的严肃表情唬不住那些孩子们,有的甚至趁大哥说话的当儿,蹲下伸手去捏碗里的饭菜。大哥忙叉开十指,罩住饭碗,瞪着眼似乎很可怜地求饶道:“你们真抢啊,你们不能抢啊,我碗里也不多了啊,多乎者不多也。”这时,大家都笑了起来,包括那些孩子。我想,当时没有几个知道他这话的意思,但大家很开心。后来才知道那是孔乙己的话,大哥真的很有学问,不愧称为“秀才”。但大哥绝不是孔乙己,大家的笑也绝不是嘲笑,笑声里蕴含着浓浓的亲情乡情。这时,那些嘴里还吃着饭菜的孩子,吐字不清的唱道:“尖头主(方言:吝啬鬼),主头尖7sfb9G84KRt585fHouKKZ3tXGLavyNicOoWwwoyJHOw=,关上门,蒸干饭,燕子吃了一粒米,拿着棒槌撵三里,不是碗碴割了脚,再撵二里也不多。”

  大哥也不甘示弱回应:“哎呀,好吃嘴,胖大鬼,走不动,叫哥送。”

  孩子们不等大哥唱完,便齐声道:“叫你送,送到家,烙油膜,吃的吃的你走吧,你不走,俺家喂个小巴狗,不咬屁股就咬手,咬烂了,找啥糊,找面糊。”

  这时大哥也会站起来大声的回应道:“给你白屁股。”

  唱完了,闹完了,笑完了,大哥的饭菜也完了。大哥把碗一推,假装生气地说:“没有了,不吃了。”孩子们便争抢大哥的碗,跑回自己的家里给大哥盛饭,抢不到碗的在后面追着。每每此时,有的婶子早已把自家的饭菜准备好了,亲自端给大哥。

  那时的饭场,是大家交流的平台,表演的舞台,也是大家生活的舞台,可是现在这些却不曾再现了。

  时代进步,经济发展。新的农村,新的面貌。一家家别致的院落;一道道坚厚的围墙;一扇扇威武的大门;一条条凶悍的名犬。坚固了人们之间的隔膜,淡薄了那浓浓的乡情。一家人围坐在高档的餐桌边,满桌丰盛的佳肴,任你挑肥拣瘦。但经历了那种饭场的人们,心中总会有些失落。

  失落的是什么呢?

  我想应该是那浓浓的融洽的情感,是对那遥远的逝去的小村庄饭场的怀恋。

枫梓林  完稿

2014年4月8日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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