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看到条条火龙在大地的肌肤上翻滚、燃烧,随即汇成茫茫的火海时,心中便涌起无限感慨,回想起小时候拾柴火的一幕幕……
记得小时候,秋高气爽的日子,在静谧的小树林里,一片片枯黄的树叶簌簌的飘飘荡荡的从枝头跌落下来,落在树下收集树叶的老人肩头,滑落地面,等待着人们的拾掇。
在夕阳的余晖里,繁华殆尽的树木投下倾斜的树影,沧桑的老人小心地收集着经历了岁月侵蚀的落叶,一片片,一撮撮,一把把,一捆捆,似把往昔的岁月整理、收藏,留住这个黄昏,留下这份回忆。
孩子们大都拿几根麻绳,绳头系根铁丝,捡拾那些大大的完好的树叶,一片片的攒起。有些孩子先把树叶收集在一起,然后找个舒适的地方坐下,再像妇女们做针线活一样,认认真真的一片一片的攒起。记得那时我最爱捡拾的是桑叶,似心型,淡淡的黄色,清晰的脉络,点点被蚕食的斑孔,似一张沧桑老人的脸。妈妈说,桑叶可以治很多病。于是我便捡那些完好干净的桑叶攒起,像那时孩子们最爱吃的米花团。一串串的被母亲挂在屋檐下,一直可以到来年的夏季。春冬季节里,要是我们感冒或其他什么小病,母亲便会去下一串桑叶,放在锅里煮茶给我们喝,也不管有病没病的,一家人都会喝一碗。那感觉涩涩的,很有品头,味道也许类似茶叶吧。如果能在煮的时候里面再切几片萝卜,那味道更好了。
村里哪家孩子有小病了,也会来我们家讨桑叶,母亲会毫不吝啬地给他们几串。我至今仍不知道桑叶是否有什么治病之功效,但那时却对我们的小病有很好的疗效。其实那时我家缺少烧的,他们捡拾的树叶大都堆积留着烧火,但母亲却从不舍得把桑叶烧掉,她说:“烧了,你们哪个或人家的孩子病了需要,再想找就难了。”
树林里、村里的落叶拾完了,接下来拾柴火只有去村外了。到村外的大都是孩子们,在田头或河边,去捡拾一些野草和庄稼的根秸。但半天下来,即使你用心去捡拾,也拾不到多少。于是便有些稍大顽皮的孩子去河边的杨树上拆喜鹊窝。那时的喜鹊窝很多,感觉似乎也比现在的大多了,一个喜鹊窝便可装满两只小筐,而且是上好的柴火。我是不敢去做的,因为母亲不允许,又加之自己胆小,只是偶尔背着母亲和他们一块,看他们怎么去拆喜鹊窝。
喜鹊窝一般都在高高的树杈上,爬上去是很有危险的。当他们越接近喜鹊窝时,危险就越大,树头就摇晃起来,我们便在树下捡拾因摇晃而散落的一些短细的枯枝。喜鹊也似乎感到了情况的不妙,叽叽喳喳地在他们头上盘旋鸣叫,想借此来驱走入侵者,但他们的鸣叫是徒劳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被孩子们端掉。窝巢从树上散落下来,人也从树上滑下来,孩子们围了上去,眼里满是羡慕。喜鹊则在树上和我们的周围依然鸣叫着。如是下午我们便会对着鸣叫的喜鹊齐声对抗:“麻喳字(喜鹊的方言叫法),喳一喳,你娘死了你穿啥?黑领衣,白大褂。”因为我们那有喜鹊早报喜,晚报忧,中午报酒肉的俗语。所以午后听到喜鹊的鸣叫便会把它驱走,或说上面类似的话。
时至深冬时节,捡拾柴火就更难了,只有去沿路捡拾那些买卖柴火的车子,因道路的颠簸而散落的一些短短细细的柴草。大都是麦秸,洁白的散落在路边,似现在公路上的行车道,一直延伸到远方。
虽然麦秸很短细,由于路面坎坷,有许多的土坷垃,用扫帚是不行的,只能用手捏捡,一根根地捏捡。弯腰捡吧,不一会儿就疼得直不起腰,蹲下捡吧,不久便腿酸的站不起来。于是我们那时都是跪着或坐着捏捡,一手拉着筐一手捏捡,向前一点一点地跪着挪,好在那时穿的都是厚厚的棉裤,也不曾感到膝盖的疼痛。
在没有遮蔽的寒风中捡麦秸,鼻涕总是擦不完,也许那时的鼻涕太多了吧,几乎是捏一根便用衣袖口擦一下。一冬天下来,衣袖口便滑滑的,泛着亮光。若在太阳下晒一会儿,火柴在上面一擦便燃。
那时的柴草是多么的弥足珍贵啊,一根草要跪一下磕一个头。我想,虽然现在柴草不再那么珍贵,但我们也应该珍惜。经历了那个时代,捡拾过柴火的人,看到满田满地的柴草被点燃,是否会有一种切肤之痛呢?
如果让我选择,我会挎起筐去捏捡那细短的麦秸,也不去点燃那堆积的柴草。
你呢?你会怎样?
枫梓林 完稿
2014年4月12日午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