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外出打工,多少我也去过一些地方,有繁华的都市,也有偏僻的山野。所呆时间长短不一,短则半年几个月,长则也竟达三五年。其间的来来去去,虽有所依恋,但终究少却太多的不舍和牵绊。也许是因为那时年轻孤身一人的缘故,也许是因为终究没在那里留下什么,也许是因为没有真正的在那里生活过……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家庭的建立,对于居住的搬迁,不再是那么轻易,即使有很多的原因,却也少了太多的不羁和洒脱。
记得那是在R学校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我在那里认识了我的妻子,在那里成了家,且我的大孩子也是在那里出生的缘故吧,我在那里有一种真正家的感觉,并有着久居下去的打算。
R校园的一周有围沟,围沟的岸上栽植了许多的垂柳。春天到来时,刚抽出嫩芽的枝条随风飘逸,点缀着青砖红瓦的校园,煞是好看。学校给我们腾出一间空房,虽说没什么家什,但总感觉有些拥挤。房屋的后面有两三分的空地,我便在房屋的后墙拆开个小门,接建小小的一间,作为厨房。虽说是厨房,其实也就是放个烧煤球的火炉而已。厨房没有单独的门,进出都要从住房经过,但留了个很大的窗户,推开窗户,一抬脚便可以到外面,很是方便。那时计划生育政策正紧,我和妻子没有领结婚证,孩子自然没有准生证,万一哪天计生办的来扫荡,妻子便可以带着孩子从窗户躲走。不过这只是担心,虽然我们从窗户来往很多次,但都不是为了躲避计生办的检查,而是为了上菜园方便。
那时正值春季,孩子才几个月,待孩子白天睡觉或乖乖地坐车里玩的时候,闲着没事的妻子便从窗户里出去,开挖屋后空着的废地,课外没事时我也去帮忙,妻子便为我泡好茶,抱着孩子在一旁看着,计划着地的应用。
把地挖掘平整好以后,妻子便按照她的计划买来些秧苗和种子,都是些春夏季节常种常吃的蔬菜。靠近沟边的地方点种了两行香瓜,往里依次是豆角、西红柿、辣椒,在小屋周围埋下些葫芦、丝瓜的种子。妻子像呵护孩子一样给这些秧苗和刚出土的嫩芽浇水施肥。久闲的土地较为肥沃,加之妻子的精心浇灌,蔬菜生长得都很旺盛。到麦收时节,辣椒、西红柿都已开花,香瓜的秧苗已快铺满了地,葫芦和丝瓜已举着嫩嫩的弯丝开始往小屋上攀爬。可是正当菜园需要大量浇水的时候,由于连日的晴天,校园的围沟却干涸了,裸露的沟底已裂开很宽的口子。而天气依然那么晴朗,没有一丝转阴落雨的倾向。虽然妻子和我每天都忙着轧井水浇灌,但园里的秧苗似乎却难以维持现状,更不要说生长了。也许是因为水浇的少,也许是因为井水本就不适宜浇菜的缘故吧,几天下来,园里的秧苗便有些焉了,尤其在中午的烈日下,有的都拢叶低头了。
我决定在菜园地头的围沟里挖个土井,为此妻子上街专买了把铁锹。于是每天傍晚,妻子把孩子放在柳荫下的坐车里,便轧井水浇园,我却专心地开挖土井。累了渴了,便上岸坐在柳荫leD3CSm7vHLi66lqIsfX/A==下,喝碗妻子早已为我凉好的茶水,抽支烟,逗孩子玩一会儿,再接着挖。几天下来,沟底一口两米见方,一人多深的土井挖好了。井底有无数的细细的水流渗出,一夜下来,积水便可满满的一池。为了浇灌方便,我在菜园的一头修了一条渠道,在渠道的一头倒水,就可以串流到各块园地。妻子担心一池的水不够用,于是我们每天早起浇一部分,傍晚待水满池再浇余下的部分。中午是不能浇水的,尤其井水。天气太热,被蒸热的嫩秧苗,若被凉爽的井水一激,不但不利于秧苗生长,有些较嫩的秧苗还有被激死的可能。
暑假快到的时候,我们的菜园已很丰盛了,西红柿的秧架已不负果实的重荷。妻子在每棵跟前插上一根树枝,然后用布条把秧干的主茎系在上面,用细绳是不行的,有时会把西红柿的嫩茎勒断,即使不断也会影响它的生长。豆角已爬满了用树枝搭起的人字架,绿色的人字架似当年列宁在拉兹湖畔隐居时的办公室,且更多了些垂下的细细长长的嫩绿的豆角。翻开香瓜浓密的绿叶,你就能发现一个个白白嫩嫩的香瓜正睡在阴凉的绿叶下偷偷生长,似乎想哪一天成熟,突然跳出来给我们一个惊喜。辣椒结的太多,我们已经吃不完了,晒干辣椒吧还早,季节没到。妻子便摘了些送给附近的邻居,他们都很羡慕我们有如此鲜嫩的蔬菜。
墙根的葫芦、丝瓜已爬满了小厨房的四周和屋顶,有几根茎藤从厨房的窗口经过,且在窗口丢下个圆圆的葫芦。若逢雨天,且雨势不大,我和妻子便会领着孩子坐在窗前,打开窗户。每此时,我那尚不会走路说话的孩子,看到那悬挂在窗口的葫芦,总会在坐车里踮起小脚,伸出胖胖的小手向着葫芦做拥抱状,小嘴咿呀咿呀地叫着,也许是正在生长牙齿,也许是想吃馋的,小嘴角总是流下一些口水。
是啊,透过窗口绿叶的缝隙,望着细雨滋润下葱郁的菜园,一阵阵凉爽的青绿的及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使人心旷神怡,为之而醉,忘记所有,那细雨沙沙声中的宁静,似乎让人的心也可以静下来。我和妻子都不说话,就这样坐着,望着,享受着这一切。只有孩子依然一次次地叫着,急不可待地伸着拥抱的双臂……
但是,我的心并没有静下来,也许在雨中的那一刻是平静的。暑假到了,为了我所谓的理想事业,我将告别这一切,还有我那些亲爱的孩子们,回到我的家乡去。
当我做出了决定,虽说是回家乡去,但我却没有丝毫的欣喜,我感觉到那里有我太多的不舍,妻子总是支持我所做的一切决定,默默地收拾着东西,孩子似乎也感到了什么,在坐车里静静地睁着一双大眼注视着妈妈的一举一动。那些平日里在手脚边感到碍事还没来得及丢弃的小零碎,此时也感到是那么的亲切,虽明知增添搬迁的负担,且带回家也不会有一丝的作用,但终究还是没舍得丢下。也许只是想多带走一些美好的回忆吧,因为每一件家什的购置多少都会有一些故事……
搬迁的前一天傍晚,我和妻子把菜园最后一次上了大水。香瓜还没有熟透,西红柿开始微红,葫芦还没有长成……我和妻子带着孩子在地头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月亮升起,孩子入睡,我们才回到屋里,那一晚我们没有做饭,也没有去摘菜园里的一棵菜一个果。
这么多年过去了,在那出生的孩子已经九年级了,但那窗口悬挂的葫芦时常在我的眼前摇晃,我也时常想:我那香瓜熟透时,一定很香很甜,那悬挂的葫芦长老锯开后,也一定是最耐用最有模样的水瓢。
其实那里有什么让我们牵挂和不舍的呢?我的妻子、孩子,包括一些家什都随我带回了家乡。我想,也许真正令我们牵挂和不舍的是我们曾经生活过、洒下过汗水的那一片热土吧……
枫梓林 完稿
2011年9月19日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