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有关狗的词语、俗语或典故倒是很多,但予以褒扬的很少,似乎未曾查证到。其实就狗与我们人类的关系来说,应该是我们最忠实的朋友。记不清哪位名人曾说过:世界上第一大爱是母爱,第二大爱便是狗对主人的爱。我想也应该是这样。
小时候我曾听到一个关于狗的传说。过去有一大户人家,在一年的春夏相交之际,主人家的母狗生下几只小狗仔,肥肥的,长着黑白相间的花纹,很是惹人喜爱。古时有“猫来穷,狗来富”之说,一家人自然很是高兴。
不久后的几天,主人的小老婆生下一个男婴,遗憾的是主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孩子便夭折了。在医学及其各方面条件落后的时代,初生婴儿的夭折司空见惯,只好令人抛弃于荒野的乱坟滩子,坟滩子里有一座新的坟丘(此类葬法是因为同门近亲有去世不久,且两者之间未超过100天的,要等到冬天大寒季节到来之后,再择日埋葬)。虽然初生婴儿的夭折在那时是常有的事,但总还是令主人心情沉郁,更何况已是不惑之年,膝下尚无一男半女呢,偏巧原本让主人高兴的那几只肥肥的惹人喜爱的小狗仔也瘦了许多,且整天汪汪地叫着,叫得人心慌心烦。那原本很看家守窝的母狗也终日少见踪影,只是在饿的时候才回来,匆匆吃点东西,又匆匆离去。
一日午饭时,母狗回来,看见主人铁青着脸在吃饭,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低着头垂下尾巴,轻轻溜进屋,趴在桌子底下,不时抬眼瞥一下主人的腿,耳朵不时地弹动着,聆听主人的训斥:“再不好好看家,好好喂小狗仔,我就不给你吃,我就打死你,要你干啥?”母狗自然不会争辩,也许它能听懂主人的话,下午它没有出去,守在窝里,但它仍然不喂小狗,可以看出它很是不安。以后的几天里小狗仔渐渐瘦下去,陆续死去。母狗卧在窝里,舔着最后死去的一只小狗,可以看出它也很想去喂小狗奶,可是小狗死了。主人看到很是气愤,拿根棍子把母狗打了一顿:“你天天不喂,跑哪去了……”母狗没有叫,也没有躲,趴在窝里,把死去的小狗呵护在胸前,任主人抽打。
接下来的几天母狗不再回家,一日傍晚,母狗偷偷地回来了,明显瘦了许多,在猪圈里舔猪食盆,看来是饿急了才回来的。那时的狗不像现在,即使有钱人家也不会为狗专门弄食物。主人看见了,虽然还很气愤,也动oO0Z0hcaejHv5Xn3CplNBRoWvU8rY199qAXKe0DArYw=了恻隐之心,同时心中忽然产生疑问:这狗这些天到底去哪了?小狗都饿死了,原来不是这样的啊!母狗怯怯地望着主人,把猪食盆舔得干干净净,然后舔着嘴望着主人慢慢的又走了。主人感到有些蹊跷,便尾随而去,母狗不时回头望望主人,没有跑,也没有躲,径直往乱坟滩走去……
太阳下山了,殷红滴血的晚霞映红了半边天,少有人去的乱坟滩长满了蒿草,这时忽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听上去精力是那么的充沛。母狗听见了哭声,再次回头望了一下主人,钻进坟滩子深深的蒿草里不见了。主人站住了,感到头发竖了起来,脊背有凉气涌起,主人回头看了看,此时猛然感到离村庄是那么遥远。婴儿的啼哭声停止了,是不是自己听错了?主人疑惑着。这时深草里传来狗叫声,像是在呼喊主人。主人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敢走进草丛,他急忙回去找了几个年轻的后生,拿着棍子,提着灯,再次来到乱坟滩子。母狗依然叫着。大家循着狗叫声,来到一座坟丘前,母狗正在坟丘一头的洞里叫着。人们很是恼火,有的用棍子捣母狗,但母狗依然卧在里面叫着。虽然天还没有完全黑,可在深草丛里,仍看不清洞里的一切,虽然洞很浅。
主人说:“不要打它,拿灯照下看看里面有什么。”这一照,主人呆住了,所有在场的人都呆住了,在母狗的胸前躺着个赤裸的,看上去很健壮的婴儿。大家待了一会,面面相觑。母狗也停住了叫声,望着呆住的人,还是主人猛然醒悟了似的,上去抱起婴儿。是婴儿,男婴,实实在在的男婴。主人把孩子托在手里,跪在地上,仰天哭喊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大家也一下子明白了,但其实什么也没明白,人们前呼后应地议论着,猜想着回去了。
孩子已一个多月了,从相貌微辨,时间吻合,地点确定,是他们丢弃的孩子。但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为找到答案,第二天,主人又带着人去了乱坟滩子,结果在坟丘的洞穴里找到根银针,这里怎么会有银针呢?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原来是主人的大老婆,一直未能生育,像许多大家庭一样,为了财产地位,她与接生婆密谋,在孩子刚出生时,其母亲还在痛苦的昏迷中,乘人不备在孩子的天门上扎下一根银针,直没针根。主人虽然找了郎中检查,但也未能发现什么,然而这一切也许都被母狗看到了,听到了,或许是感觉到了,当孩子被丢弃荒野时,母狗便尾随而去,用它带刺的舌头慢慢地舔出了银针,孩子得救了……
一切都算明白了,我们无法想象当小狗死去时,主人抽打时,母狗是怎样的心情,它是否后悔过,动摇过它的选择……它的心情,它那时的痛苦我们无法理解。
据说,母狗活了十几年,母狗死时,主人让他的儿子——狗儿,为母狗打幡,像给他母亲一样为母狗办了丧事,为她选了一块所谓的风水宝地,建坟立碑。是母狗给了狗儿生命,也给了主人一个减轻愧疚和回报的机会,良心也会得到些许的安慰。但往往很多时候我们没有机会,因为我们一时的冲动……
几年前我曾看过一篇关于狗的文章:在美国阿拉斯加的某个地方,婚后妻子因难产而去世,留下一个孩子。男人忙于生活,因为没人帮忙看孩子,就训练一只聪明的狗照顾小孩,它甚至咬着奶瓶喂孩子奶。
有一天,主人出门去了,叫它照顾孩子。他到了别的乡村,因雪大,当天没能回来,第二天才赶回家,狗立即闻声出来迎接主人。他把房门打开一看,到处是血,抬头一看,床上也是血,孩子不见了,狗在身边,满口是血。主人以为狗兽性发作,把孩子吃掉了,大怒之下,拿起刀对着狗头狂劈,把狗杀死了。
忽然他听到孩子的哭声,见他从床下爬了出来,赶紧抱起孩子检查,孩子虽然身上有血,但并未受伤。他很奇怪,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再看看狗腿上的肉没有了,旁边有一只狼,口里咬着狗的肉,是狗救了小主人,却被主人杀了……
令人心痛的误会,来源于我们对狗的误解。
也许你可以把狗训练得可以喂孩子,或做其他的事,狗的本性不是我们能训练出来的,那是先天的,与生俱来的。
我也很喜爱小狗,但从没真正养过狗,我家现在有三只,大都是人家遗弃的流浪狗。
前几年冬天的一个傍晚,有一只瘦瘦的脏脏的黑白相间花纹的小狗跑到我家吃孩子丢弃的剩馍,目光总是怯怯地斜视着人。几个孩子看到很是欢喜,跑回屋里拿出整整的馍唤着给它,它不敢上前去接,远远地站着望着,但饥饿又使它舍不得离去。孩子只好把馍丢在地下,走开。它才慢慢地怯怯地试探着走近,当走近馍时猛跑几步,叼起便跑,远远地审视着四周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趴下才吃。
不知它一夜在哪栖身,第二天一早它又在我家门前徘徊,不肯离去。就这样它就在我家住下了,算是我们家的狗了。一天中午太阳很暖,妻子强制给它洗澡,这样看上去像只狗了,因为小狗身上有花纹,几个孩子便叫它“花子”。从此,花子就成了我家小狗的名字了。
我和妻子很少喂它,更不要说什么训练了,都是几个孩子在放学后或节假日逗它玩,它也很喜欢和孩子一起玩,有时孩子趴在地上,拉着小狗的腿,有时小狗咬着孩子的裤腿……有时他们一起奔跑,似乎他们都知道要去的地方,也许本就没什么目标,他们玩的是那么开心,似乎小狗也成了孩子,或许孩子像小狗一样了,不分彼此。
次年的夏季,小狗已然是半大的狗了,刚刚换了毛,油光滑亮的,花纹也很醒目,虽然不是很大,但给人的感觉很精神。
收麦子的时候,我们去地里拉麦子,中午回家吃饭时,怎么唤花子它都不走,就躺在麦堆旁,冲我们摇尾巴。由于忙,也没有人在意它,等我们吃过饭再去拉麦子的时候,花子依然躺在那里,似乎动xIKBvCWlJkpngp+L+K1aujt/JIcULKjT6hBGOCZft6M=都没有动过。看到我们去了,花子起来冲我们摇摇尾巴,自己跑回家了。我想那是饿了,回去找东西吃了。
以后每次我们下地干活,它都会这样,于是我们每次都会给它带些食物。
有时我们出去有事,它也会跟着,但只要我们对它说回去,它便低着头不高兴的样子,慢慢走回去,还会不时回头望着我们,但它绝不会耍滑,会一直守候在门口,直到我们回来。
由于这些年青年人大都外出打工,村里的安全很令人担心,每到深夜,如果外面有什么动静,无论冬夏,我都会起来,拿着矿灯和准备好的木棒,四处去看看,只要我已起来,花子便会跑到我面前,每次伴我的只有花子,且总是在我的前面。每每此时,给我胆量和勇气的都是花子。我真的感到,太多的时候不是狗仗人势,而是人仗狗势,尤其当我们孤单或无助的时候。
去年又跑来两只小狗,一个黑色,一个黄色,于是便叫它们“黑子”和“小黄”。黑子较小黄稍大一点,花子经常领着它们嬉戏玩耍,当黑子把小黄压在下面的时候,它便用爪子把黑子扒过去。如果小黄把黑子压在下面,它便会站在一旁看,完全一副助强扶弱的神态。
一次外面路过一只很大的狗,花子领着它们去追,边跑边叫着,跑得很快,由于小黄很小,小腿很短,只顾叫着奔跑,没在意竟被一块砖绊了一下,翻了一个很利索的跟头,摔得不轻,但爬起来仍然去追。可惜那只狗早已跑了很远。花子和黑子回来的时候,我看见小黄拎着一条腿在后面走走停停,不时舔着那条腿。至今想起那天的情景还感觉好笑。
可惜小黄死了,那时我正生病,妻子领着孩子来看我的那天,家里没有人,回去时便不见了小黄,后来在我家不远处的小沟里找到了死在水里的小黄……
不知是何原因,它死在水里,身上没有伤,也许是有人药的,但我始终未能找到答案。如果那天我不让妻子来看我,也许小黄就不会死,我很内疚,是我间接害死了它。
我和孩子们在沟边挖了个坑,把小黄放进去,给它盖上一条袋子,愿它在那里安息。黑子和花子坐在一旁看着我们做着这一切,在此后的几天里,有时会看见花子在那里徘徊,或坐在沟边呆望。不知道它在找什么,望什么,或是想什么呢。
狗,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可我们给了它们什么呢?
枫梓林 作于
2011年4月11日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