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村中各家升起的袅袅炊烟还未散尽，贫瘠的田垄上，就又升起了一柱飘着浓烈旱烟味的青烟。

村中的人们猜得到，那一定是老村长的旱烟袋锅冒出的烟。没有哪个年近七旬的老人会挑这个时间下地干活——只有老村长了吧！

不，还有一人，在这老人身边，“爸，您就跟我回去吧！您救不了这遭咒的旱地的。您在位四十年，临退休的时候遇上这旱天，没人会怪您的。走吧！”老人的眼中露出的是一种自责、焦虑和担心。他不为儿子提供的好日子离自己远隔千里而焦虑；更不为自己退休后面临的孤独生活而担心；而是为了这本已几乎脱贫除困走进小康的村子自责；为这百户人家的生活焦虑；为了村民的下一口清水、下一碗白米而担心。

“你回去吧，我小孙女不能离开爹爹这么久啊。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回去的。”伴着一声叹息年轻男子离开了。

两年了，村中的地下水被不知名的药剂污染，下肚时觉得有股恶臭，把村里的庄稼都害惨了，又赶上大旱，整个村子几乎是颗粒无收。

村长坐在田埂上，眉头紧锁着、看着、盯着、望着村中这片仅剩的，还有几棵奄奄一息的活苗的土J+NElvO6xvMwKwddTzDpSQ==地，夏风带来的酷暑之气几乎烤熟了黑土，裹挟着沙子，吹到他的脸上。龟裂的皮肤趴在老村长的手背上、额头上。深邃的眬眼中，似乎布满了可怖的纹路。

他盯着那几颗独苗，盯着那随风摆着、已经活不过晚饭时间的独苗，叹息着。突然，他看到了，看到几颗庄稼杆如鹤立鸡群一般，在龟裂的地缝里挺立着。“有清水！有清水在它们下面”！老村长想着就扑了上去，不顾几位刚下地的村民的极力劝阻，挖开了地缝下微湿的土地。

他用双手，刨着、抠着这块土地。越向下，土壤越湿；越向下，土质越肥。终于，挖到这似乎与村隔绝的另一片地下水，一点点，渗透过了土壤，漫了上来。

可是谁敢喝呢？谁又知道这片水是不是也被污染了呢？众人围在村长身边，熙熙攘攘地瞪着村长。“拿个碗来”！老村长大喝一声到。“不亲口尝尝、品品，这水质是不能判断的，退休前，让我再为你们做些事吧”！

颤颤巍巍的一双手轻轻舀起一碗水，混着黄土，旁人不敢劝，却怎么也舍不得这样一位看似严厉、却以全身心的投入改善了村民生活的老领导。一条白布，在他头上缠着，成为了他最鲜明的标志，靠着一双有力的手，老农的睿智为村民在第一时间排忧解难。如今，老村长可能幸运地为全村的吃水谋上了一条好路，更可能因为一碗水栽倒在村民的泪水中。

他将水送到嘴边，眉头锁成数条深沟，和额上的皱纹交错着，刚刚劳作完，还沾着泥土气息的手，将碗里水送到了嘴中。他闭上了双眼，细尝着水中的味道。

…… ……

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些，额间的壕沟也没有之前深豁了。老村长张开双眼，只说道：“是清水！”村民中沸腾了，像过节一般，男女老少奔走相告，老村长面色中也吐露了几丝微笑……现在他已经退休了，村民们亲切地称他为“村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