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理科生，也应该是中国最后的几批以此称呼自己和同班同学的学生了。但是却总觉得自己缺了些推翻过去的勇气，可能“即使身处一个高速发展的世界，也总该相信有一些核心的、本质的东西是不发生改变的”，这算是我的信仰之一吧，虽然近几百年来这信条不断地受到各种挑战，这类事例在物理、天文等许多方面被验证。人们不断地否定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结论，不断登上新的高度，最后得出的唯一永远正确的结论似乎却只能是：没有什么是永远正确的。

不过，好在人类在发展过程中，一直不忘与人津津乐道过去的自己，建筑史纵览古今东西，似乎跃跃欲试想从遍布欧洲的雄伟教堂和紫禁城内红墙绿瓦中看透人类未来建筑的发展途径，却总是讪讪地得出建筑发展与技术进步密不可分的结论；医学史总是从远古的巫医草药讲起，横跨千年，讲过发现青霉素的小故事后，再讲讲现代的检查技术对临床医生的重要作用，似乎医学就像物理学、化学一样，随着时间的发展慢慢前行，到了如今才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医疗实践中牵扯的种种大小事情，总非属于医学所辖，而是走向了社会学、哲学的领域中；运动力学的绪论课必难绕开人们对力与运动关系的千年探索过程，以此来讲授学无止境的深刻道理。到目前为止，我只能通过大家对于正确叙述历史其重要性的普遍认同，来得到正确的讲述历史于人类十分重要的结论，因为假设某位物理老师说，几千年来人们都认同量子力学观点，都利用相对时空观看待和解决物理问题，显然会遭到无情的反对。

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完全相同的事不可能发生两遍，因此历史或经验、经历之于一个人的重要性，只能说是以历史之于其他人的重要性为基础的，在人类社会发生如《一九八四》般有趣的变革之前，此等重要性也应会薪火相传、生生不息吧。以上，只是以归纳法说明了记录历史时正确性对于迄今为止的人类而言具有重要意义。

正确讲述历史的重要性已然可以说明，然而又何以说明讲述历史的必要性？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广义而言都是历史，然而却没多少人相信一个人记录下来过去十年每天午餐菜单的必要性。而对于那些曾经发生过的，少有人愿意承认的事情而言，当五十年后，这些事的亲历者开始遗忘，一百年后，再没人经历过这件事，历史还是否是历史？想想那些最近几年才发生的，对你无比重要却没能记录下来的重要事件，脑海中只残存了些许片段，却仍能触动或伤痛、或激动、或喜悦的神经，想想这些事情将随着其经历者的老去而消失，成为未曾记录的历史。未曾记录的历史，终将消失。

由此，历史值得被记录。值得被记录的将成为真实的历史。国史自由史官执笔，而人的历史，每个人自己的历史，只能由自己执笔。书写一段曾经发生过的事，为曾经发生过的事打上字迹的烙印，使其无法消失。

而一人之史却非一人之事，一人记事也总无意间书写了他人之史。就像初中时的记叙文，书写着家事国事天下事，也为历史留下了当代年轻人的视角；也像高三时，记录了一场满是“镣铐”之声的舞蹈；更像总在记录的日记，记录了自己的历史，意在完整另一个人的人生。

张兴武

2018.8于清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