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乡村的夜晚,被寒风扯得七零八落。
他家中泛黄的白炽灯让四壁显得灰暗,
条桌上有空酒瓶,蒙着灰尘,将冷和热隔开。
他步态轻盈,仿佛脚上绑着白云,奔向
赌场,跃入欲望之海,令人窒息的大海。
赌徒往往包括木匠、裁缝和养蜂人的弟弟,
他们衣装朴素,指间牵出几缕白烟,
他们在一个充斥神话的国家被欲望围攻。
桌子被围了几圈,后排的踮起脚往中间挤靠,
像只有毒的蘑菇。“赌博是短暂的逃遁,
是不灭的火。”他习惯性陷入绝望,像海难后
死死抱住已覆船只的桅杆的那位未婚水手。
“欲望由四面墙组成,坚固,不可移动。”
海水冲刷着他,一日几遍。在密闭的屋角,
一只成年蝙蝠用鼻息抚摸着一切,它在光线中
灼烧,它因为偷食过多的光芒而无法明目。
掷骰子时,他们屏住呼吸,睁大双眼,像
白天被杀死的用于还债的那头水牛的眼睛。
他慢慢移动手指中的纸牌,像一个罪犯
等待法官宣读判决书,将自己推向一个漩涡,
一个黑暗的深渊。他皱眉,抿着嘴巴,
听不见欢呼和叹息,也听不见纸币从手中
滑落的声音。一朵干瘪的乌云在他脸上铺展,
乌云一动不动,像村口漆黑垂死的冬青。
他又必须独自离开赌场,像艘偏离航道的船只,
像一片率先触地的树叶。他推开门,灰烬
涌出,而大雪涌入,撞击他滚烫的前额。
“不若死于暴雪,死于它的纯洁。”他必须路过
一片干枯的湖泊,现出浅薄的谷底。此刻,
村庄黑暗,像一片森林,像一片从没有月色
覆盖到的贫瘠水域。他左手推开院门,
右手将帽子往下拽,仿佛要遮蔽脸上的刺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