皖南的乡村静止,像辆破旧的机车
横架在河的两岸。风景被视线折断,
伞兵般飘浮在群山的臂弯之中。
你清闲,黑色的头发慢慢变回绿色,
每一次日落时的温暖,绚烂后的
质朴,你都无法模仿,只能伸展双臂
像一个祈求安抚的小男孩。而你
已然二十五岁,残酷如被困的军队。
鸟在空中筑巢,布局精巧,如若星辰的
房屋和迷乱的路径,吸引你驻足察看,
你得以抽空安抚身体里黑色的浪尖。
尽管,汽车吐出的马达声也曾入侵乡下
把村子染成一个声音筑成的蜂窝。
现在,声潮退去了,你把村子交还给
寂静。“是时候了。”你加入了它们,
成为其中最黑的那一点,像枚杨梅核。
“请松开黄昏的韵脚,因为现在
可以是早晨,同时又是晚上。”
潮湿的日子,河道烂到三分之一为止。
它克制,不单单是为了教育后代。
石头同以往一样,在夜间浮出水面
它在麦子的历法里换气,去喂养
藏在水底蓝色的火焰。夜间寒气如针:
“江河面前,我们的痛苦不值一提。”
你仍然无用,像一盒受潮的火柴。
这是场每个人都必须遭遇的浓雾,
低温和疾病围困着你,闪电也过早地
莅临,惊动了你血液中的盐粒。
你因不安而奔跑,在奔跑中与河流
相撞,你在奔跑时大声歌唱,泪流
不止,你全然不顾,仿佛速度
会帮助你刺破这场浓雾,穿墙而入。
你们在纸上偶然相遇,并且交谈:
“你离皖南愈远,看得反而清晰。”
“想象力是一种病毒,小心提防。”
如今,你重返共和国东海的边沿,
回到倾斜的众河之间,看守着
一池变质的海水,提防着海的秘密
倒流进一部水利志,它的汹涌和
众河的脆弱,都不足以解释你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