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镜子张开翅膀。在沙滩上,有瓦砾,亡灵和盛有时光的罐子。
那些不可琢磨的,不断变幻的,河水腹中的石头。
他,在那里一站就是很久,
像是临刑的罪犯,等待落日的严惩。
他向陌生人说起自己的身份:贫穷的木匠,
制造镰刀的酒农,瞎子和医生……
他说,他不全是“他”,还有三分之一的,被河水覆盖的影子。
我一直依附着他,从1982年。在细雨中的小学校,
在撕去封面的课本里。
在蝉蜕的玄机中,在高耸的水库大坝下(我曾担心它会突然崩溃),
在木桨划动水面,发出的“哗啦”声里。
在空无一人的防洪堤,在河床干涸的哭泣里,在一封寄给时间的信件里。
“我没有重量,我是空的。”他习惯飞翔,和臆想。
一座尖顶的房子浸没在月光中,但仍是下午,
我们却打手电,因为心中的黑夜无法穿透。
手电颤动着,照亮了桥栏,
深巷两侧的墙壁,
棉花地和嗡嗡作响的高压电线网。
“我有一只闹钟,它拒绝走动;
我有一颗核桃,它还年轻。”
这件事我记忆犹新:八岁时我参加过葬礼,
热闹的气氛让我也想跟着死一次。
我的穷亲戚,死时手里还紧握一个废弃的钟摆/IC7HX8IyDFda7g0pviai/faD2XQP/bAO4EhaT6HQSQ=。
她种过青菜的手现在攥着自己的时间,
她皱巴巴的核桃一样的脸,
是不再走动的钟表(但这是悖论)。
似曾相识的五月,同样的残春将尽。
我从床上醒来,他已经下楼去了。
现在,
天才刚刚亮,
窗帘在风中翕动,泛出路灯的杏黄。
在此之前,他一遍遍地试过鞋子。他拿起镜子,
看见惶惑的我:
我们从未相遇,我们的确见过。
像灯油燃尽的时候火焰一现,
我们对视一笑,说,“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