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母亲一向节俭,家里的好多东西已经破旧得用不成了,可她还是舍不得轻易扔掉。大大咧咧的父亲却恰恰相反,说扔就扔,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小时候家里吃饭用的搪瓷碗,都是从走街串巷的商贩那里用粮食换来的,虽不美观,也不精致,却结实耐用,盛饭也多。用的时间久了,磕磕碰碰在所难免,碗沿上便会出现一些小豁口,吃饭时稍不留意就会把我的嘴角划破,刷碗时母亲一不小心就容易把手指刮流血。
在外教书的父亲每次回到家里,只要帮母亲做一次饭、刷一次锅,灶台上的碗一准要少几个。父亲只要发现有豁口的碗,二话不说扬起手就扔出去了,还偏偏喜欢扔到灶房外的石头堆上,哗哗啦啦摔成一地碎片。父亲心里清楚,只有这样才能断了母亲再捡回来用的念想。父亲每扔一个碗,站在一旁的母亲就长长地叹一口气,半是惋惜半是心疼。
后来,我和哥哥姐姐相继外出求学,加之年迈的爷爷奶奶体弱多病,家里开销很大,而当时全靠父亲每月的二十来块钱工资。为了凑够我们上学的生活费,母亲省吃俭用,几乎没e46edd7172f7289f57ab1bef27b0f572有花钱为自己添置过新鞋新衣服。
随着我和哥哥姐姐都上了班,家里的生活条件有了很大改观,可母亲省吃俭用的习惯一直伴随着她,我们几个为她买的新衣新鞋,母亲总是压在箱底,舍不得穿。
有一次,母亲由于白天走路走得多,到了晚上脚趾上磨的一个血泡溃烂了,钻心地疼。父亲赶紧买来碘酒帮母亲涂抹,完了低头看见母亲脱下来的那双旧皮鞋,由于已经穿了七八年,已严重变形。父亲伸手往鞋里面一摸,一块突出的硬皮革把手指硌得生疼。父亲气得脸色铁青,嘴角直打哆嗦,掂起那双旧鞋连同母亲其他几双很有年头已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布鞋,一股脑儿全部扔进了垃圾桶。父亲的这招很管用,无奈之下母亲只好穿上了姐姐给她精心挑选的新鞋,从此脚上再也没有磨出过泡。
其实,除了那几双旧鞋,被父亲扔掉的东西不计其数。扔得多了,父亲也总结出了一些经验和窍门,往往采取先斩后奏的策略,扔的时候先不声张,等母亲发现自己的物品不翼而飞后再去寻找为时已晚。
白驹过隙,岁月更迭,不经意间,父亲母亲都已年近古稀,流逝的是似箭如梭的无情时光,不变的是母亲数年如一日的节俭和父亲扔东西的习惯。
后来我有了儿子,便把家里有可能伤害到儿子身体的物件藏起来许多,更扔掉了不少,扔的时候连眉头也没皱一下,那种果断坚决和父亲当年一模一样。
我终于明白,父亲爱扔东西,其实是一种爱的习惯,拿起、扔掉,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被父亲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而每一次重复都饱含着父亲对家人深深的关爱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