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家收拾阳台上的杂物,又看到了角落里那台被母亲用旧床单包得严严实实的缝纫机。这台锈迹斑斑的缝纫机见证了母亲大半辈子的操劳和辛苦,无声地诉说着母亲给予三个儿女和整个家庭绵绵无尽的爱。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农闲时节母亲手里总有干不完的针线活儿。有一天,在外面教书的父亲回家,母亲从层层包裹的手巾中拿出卖猪的80元钱交给父亲,央求父亲想办法买一台缝纫机。后来,费尽周折的父亲托了几个熟人总算买来了。那天,左邻右舍的大娘婶子们都跑来看新鲜,热闹得像过年。在大家迫不及待的目光中,父亲笑呵呵地去掉了外面的包装箱,接着,父亲像变魔术一样,将缝纫机的机头从下面翻到了桌面上,锃亮的机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引来了乡亲们的连声称奇和啧啧赞叹。第二天,父亲回学校去了,叮嘱母亲好好看说明书,注意机器保养。念过几年书的母亲悟性很高,没几天便掌握了技巧,开始缝制衣物。
母亲是个热心肠,平时村上谁家需要给孩子做衣服,都找母亲帮忙。只要手头不忙,母亲总会打开缝纫机,喝杯茶的工夫就把活儿干完了。到了寒冬,我家堂屋便燃起一个火塘,火苗蹿得老高,把屋子映得亮堂堂的。大娘婶子们围坐在一起烤火聊天,母亲则在一旁的缝纫机上做活儿,伴随着缝纫机富有节奏的转动声,一个又一个苦闷单调的日子悄然而去。
临近年关,每天来家里找母亲做针线活儿的人络绎不绝。终于有一天,我实在无法忍受,赌气说让母亲卖掉缝纫机,并列出一大堆理由,说什么家里像个缝纫铺,既费针线又搭工夫,还影响我学习等等。母亲很是吃惊,用失望的眼神看了看我,叹了一口气说:“孩子,过去咱家遇到难事,街坊邻居都过来搭把手,人家要咱一分钱了?如今咱家有了缝纫机,我就寻思着给大伙提供点方便,再说我闲着也是闲着,那针线能值几个钱?孩子,做事不能光想着自己啊!”母亲的一席话说得我脸红耳热。此后,家里依旧人来人往,缝纫机的响声不绝于耳,但我再也没有抱怨过一句,只是每天晚上躲进东屋做功课。
后来,我考上师范外出读书。每次衣服有破损,我就拿回家让母亲缝补。母亲带着老花镜,动作迟钝了许多。再后来,我参加了工作,母亲就用缝纫机给我和哥哥姐姐做一双双的鞋垫,可在光线不好的房间里连穿针都有困难,母亲只能和父亲一起把缝纫机搬到院子里,在明晃晃的太阳底下才能勉强做活儿。
现在,每每看到这台缝纫机,我的耳畔总会响起它咔嗒咔嗒的动人声响,那些难忘的温暖的爱的记忆犹如潮水一般向我涌来,母亲坐在缝纫机前辛劳忙碌的身影成为我一生挥之不去的美好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