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天气晴好,却没完没了刮了一天的风,风大且带着哨儿。推开窗看阳光明媚,天空一碧如洗,怎奈狂风不止,呼呼作响,儿子只好取消了室外活动,窝在家里写作业看书。吃过晚饭,风终于住了,儿子非要缠着我出去撒欢,我们一家三口下楼走向薄暮时分的湛河。
春寒料峭,一阵风吹过顿觉凉意如水。漫步在湛河堤上,儿子不经意间抬头望天,像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爸爸,看,天上有星星。”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望去,墨绿的苍穹之上有几个星星在调皮地眨着眼睛。儿子手舞足蹈,哼唱起了那首耳熟能详的歌谣,“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一曲唱罢,儿子又仰着小脸饶有兴致地数起了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在这个迷人的春夜,儿子边走边数着头顶的星星,我的心中漫过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星光闪烁,曾经是寻常的自然现象,如今却成为儿子的奢望。进城工作十几年了,几乎很少能在城市的夜空中看到星星,今晚,虽说不是“天空中繁星点点”,但这依稀可见的几颗星星足以让我心旷神怡,浮想联翩。
仰望着浩瀚的夜空,感受着儿子数星星时的兴奋,我突然就想起了儿时乡村夏夜的满天星光。离我家不远处有一片池塘,塘边长着葱茏的柳树,树荫如伞盖,万千枝条遮挡着一方清凉。吃罢晚饭,左邻右舍的叔们婶们手里拎着凳子,聚集在池塘边扎堆聊天。凉风习习,拂去了村人一天的疲惫,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庄稼的收成,谈着张家长李家短的琐事。我们这些孩子对大人们的话题不感兴趣,吸引我们的是夜幕下那种无拘无束的畅快和恣意。池塘旁边就是一大片田野,繁星缀满天际,萤火虫的亮光四处摇曳,为静谧的夜空增添了几分迷离。
我们顶着星光在田埂上追逐着,扯嗓子喊叫,撒开腿奔跑,是那么的无忧无虑,风从耳畔呼呼吹过,不时会有一闪一闪的萤火虫撞在脸上,想伸手去捉时它倏地又飞走了,抬眼看去竟然分辨不出哪个是萤火虫哪颗是星星。田里的麦子正在灌浆,此时离收获的时节已经不远了,青翠的麦秆散发出的清新夹杂着泥土的气息一波波袭来,让空气中弥漫着乡村特有的味道,不由自主使人微醺沉醉。疯够了跑累了,我们一个个并排躺在麦地边的草地上喘息,仰望着满天的星光,七嘴八舌地争辩着,小手不停地比划着,那七颗星星就是爷爷说的勺子星、老师说的北斗七星吧?那一大片有很多星星的地方是不是书上说的银河?银河大概比村子前面的那条河还要宽还要大吧?奶奶说牛郎和织女一年只在七夕那天见一次面是真的吗?孩子们好奇心强是天性使然,对于我们这些孤陋寡闻灰头土脸的农村娃来说,神秘的宇宙、浩瀚的星空在我们脑海里有无数解不开的谜。身子下面的青草味儿直往鼻孔里钻,此起彼伏的虫鸣蛙叫声声入耳,我和玩伴们仰望着璀璨的群星,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在这个夜深人静的乡村春夜里,漫天的星光犹如一盏盏指路的明灯,照亮了一群农村娃孤寂落寞的心,承载了童年对外面世界的所有梦想与憧憬,陪伴我们度过了那些懵懂青葱的岁月。
白驹过隙,流转经年,长大成人后我离开了故乡,走进了钢筋混凝土的城堡,开始在都市喧嚣中追逐自己的梦想。记得儿子上幼儿园时,有天晚上我们在湛河堤上散步,儿子问我,爸爸,晚上出来这么多次,我怎么一次也没有看到过星星啊?我稍作思考,告诉儿子,那是因为城市的夜晚到处都是霓虹灯,光线太强把星星微弱的光亮遮挡住了。儿子对我给出的答案信以为真。直到后来听了一位朋友的解释,我才发现我当初给儿子说的答案是错的。环境的恶化,粉尘的污染,雾霾的肆虐,才是让城市夜空中星光消失的罪魁祸首。星光曾经是古诗词中一个极其美好的意象,如今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回忆,稀缺奢侈的东西。或许再过上若干年,星光会永远抛弃我们、远离我们,当孩子们只能在电脑屏幕或者电影电视中去感受那点点星光时,该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