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暑假,准确地说应该是1995年的暑假,屈指算来,距现在已有20个年头了。当时我刚从平顶山师范毕业,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说不上心高气傲,却有一种踌躇满志的感觉。其实,像这样的暑假我已经历了很多次,但这一次不同,因为假期结束我就要踏上工作岗位了。刚放假的一段时间,我的心情很低落,除了帮母亲到地里薅草、和父亲一起拉着架子车送粪外,就是在屋外的树荫下铺一张竹席,悠闲地躺在那里看《聊斋志异》之类的闲书,此起彼伏的蝉鸣伴随着夏日的酷热,让我沉醉在才子佳人的浪漫邂逅中不能自拔。看书看累了,我会打开心爱的收音机,当时最爱听的就是平顶山经济广播电台的“人在旅途”栏目。主持人叫百合,声音很甜美,一个个动人的故事拨动了我的心弦,让我徜徉在美好的人生旅途,暂时忘却了孤独和寂寞。听的时间长了,我开始拿起笔,讲述我自己的人生故事。然后,骑着自行车汗流浃背地跑到10里外的乡邮政所,小心翼翼地贴上邮票,一封封寄给电台。很快,在我焦急的等待中,我的心情故事化作电波一篇篇播出来了。现在想来,那种激动都刻骨铭心,只是那时没有录音机,播完就播完了,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声音,也算是一个小小的遗憾。
那个暑假,我最喜欢的就是下雨的时候。一份闲适,一份静谧,一份轻松,一份惬意,是当时的我对雨眷恋的深深情感。村前不远就是白龟山水库,每逢下雨的黄昏,我总喜欢一个人淋着细雨坐在水库边上看水看风看树看天,任雨水洒落,滋润着我年少轻狂的心,有一种“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的意境,如今想来恍若梦境。或许,是酷爱文学的缘故,在细雨霏霏的河滩上漫步,心里生长出了些许美好的想象,虽然遇不上丁香一样的姑娘,但身心感觉到莫名的美好和放松。
那个暑假我很孤独,对前途很迷茫,虽然我还没有走上讲台,但我不敢去想是否一辈子会待在山村里教书,和外面的世界永远隔离;我只想一个人坐在田埂上无助地看天上的流云,看田野上葱绿的庄稼,一直坐到天黑;再不然,我就待在屋里给同学们写信,倾诉心中的烦恼,排遣无尽的孤独。而那个夏天,接到我的书信后相约一起跑来看我的同学有四个,两男两女。我们一起去水库上泛舟,一起撒网捕鱼,然后满载而归回家烹制鲜美的鱼汤,或许是友情弥足珍贵,至今想来那锅鱼汤的美味仍让我唇齿留香。我们五人徒步去附近的香山moASPf+qnaNBOqhhk1qSJQ==寺,一路欢歌笑语。其实,每次有同学找我玩,香山寺是必去之处,不为那里的景观,实在是喜欢那种神秘而古老的气氛,多少年来这种感觉从未改变。我们行至寺门下面的羊肠小道,有一僧人迎面而来,虽满脸的风尘却遮不住仙风道骨,僧袍宽大,长袖飘飘,迎风而展。我们侧身而让,僧人匆匆行走间向我们合掌施礼相谢,脚步不曾放缓,急急而去。我看到一个女同学抿嘴一笑,我心有灵犀,她的脑海中肯定映出了唐僧的身影,其实我当时也想到了一句禅语:佛说,前世的五百次回眸,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目送僧人飘然而去,我心中一片茫然,缘分这东西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许多年后,迎面邂逅的僧人早已记不清面目,唯有那袍袖飘然、临风而立的风采时时在我孤独无助时记起。不知同窗好友相约来寒舍看我是不是缘,也不知与那僧人萍水相逢还能不能有再见的机会?缘,就是这样像雾像雨又像风的虚无缥缈,让我琢磨不透,又顶礼膜拜。
那天,在香山寺内的观世音菩萨塑像前,我们同学五人每人上了一炷香,虔诚地跪在佛前。或许,我们踏入社会后再也不会有这种纯洁清净的心境了,仅此一回。其中一个女同学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看到她可爱的模样,我忍不住想笑。我不知道她在佛前许了什么愿,只知道我送他们走的时候,她的眼角挂着晶莹的泪花。她泪眼婆娑的神情,成为永恒的怀念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