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周日下午,我把儿子送到兴趣班上课后,顺便拐到小区的健身场锻炼身体。在健身场一角的空地上,一位老太太正在跳大绳。跳绳的一头攥在老伴手里,另一头拴在树上,虽然不是很灵活,但凑合着管用。她的老伴身体僵直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有气无力地甩着,动作呆板机械,往往是老太太跳不了几下就中断了。老太太也不嫌费事,一次次中断后又一次次跳起,快乐和笑声随着上下翻飞的跳绳四散开来。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这对老夫妻,以前我带着儿子在小区玩的时候经常碰到他们。老太太的老伴患过脑溢血,落下了后遗症,腿脚很不灵便,勉强能自己走路。虽然整天辛辛苦苦照顾体弱多病的老伴,但从来没有见过老太太满面愁容的样子。她身体棒嗓门大,走起路来风风火火,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慈祥面容。几年来,老太太每天风雨无阻地陪着老伴散步,有时候兴致来了还和老伴一起跳大绳。不过,老太太的脾气很倔,有好几次我和妻子看到她把跳绳的另一头拴到树上或者路灯杆上,就走上前想帮她甩绳。老太太付之一笑,婉言谢绝说:“孩子啊,你们玩去吧,俺凑合着跳几下就中了。”
后来有一次,我和妻子同那位老太太闲聊时,妻子一个劲儿地夸她心态好身体棒,70多岁了还能像年轻人一样跳绳,并且把老伴照顾得那么好。老太太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俺家里的闹心事要是搁到别人身上,恐怕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不怕孩子你笑话,俺老头子年轻时那可是一表人才,能写会画,在外地一家工厂当采购员,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风光着呢。在俺四儿子五岁多时,他背着俺在外面找了一个女人,回来二话不说就要和俺离婚。俺是个直性子,哪咽得下这口窝囊气啊,吵也吵了,闹也闹了,最后还是没把他的心收回来。那时候不像现在,离婚跟家常便饭一样,当时俺连死的心都有。别人劝俺,你不想别人,总该想想这几个孩子吧,那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一了百了,让孩子们咋活呢。瞪着眼几夜没睡,俺总算想通了,日子还得过下去,俺还得把这个家撑起来。俺一个人把四个孩子拉扯大,遭的难,受的罪,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现如今,孩子们都成家立业了,一个比一个孝顺,俺这辈子也算值了。这不,前年春上,俺一个娘家侄子来看俺,说起了这死老头子的一些事,说他原来找的那个女人早几年得癌症死了,老头子又得了脑溢血,那边的儿女们个个不孝顺,一轮一个月伺候,老头子都不成人样了。俺一听这话心就软了,毕竟他是几个孩子的亲爹啊,别人不管,俺就算有一口气也要管。俺把想法给几个儿子一说,他们都赞成把老头子接回来尽尽孝心。儿子们开着车把他接回来那天,一瘸一拐的老头子瞅见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俺的手不丢。叫俺说啥好呢,人不能光想着过去的事,都这把年纪了,头天晚上脱了鞋第二天早上兴许就穿不上了,俺就想,有俺吃的一口饭,就不会让老头子忍饥。”
人间情多,真爱难得。世间的风景千万种,而这位历经千回百转后相逢一笑泯恩仇的老太太是最美的风景。听着她如泣如诉的故事,看着她快乐如童的身影,我感念着这不离不弃的人间真情,祝福着这对老人的流金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