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一只鹰落在我的脚边，我俯身，发现它的翅膀已破旧不堪，我长长的叹息也破旧不堪。

我看见一大朵白色的云，洒落在一片草坡上，忽然间消失于孤独，我的孤独也倏忽消失。一只乌鸦落在雪地上，沉默着，如同一块黑暗长着两只眼睛，四下打量，看我长得是否比它还黑。我逼视着它，它再看自己时，已和一团乌云一样黑。

我继续往前走，道旁的树全身发白，看不清树枝的形状，有雾漫过来，在空中隐隐地回响，像灰白的声音。一个人，像我一样无声地走着，像一棵移动的树。我想，多少年来，我也是一棵行走的树。

空气过于潮湿，打不开一条缝隙。猛然间，头顶上投来一束光，从树梢上升起白色的雾。雾化开来，露出许多熟悉的面孔。

光在树的身影上挪动，我的面孔恰似云朵的面孔，发出了朝阳初开的声音，推着光芒往树枝里钻，树枝深藏着欢笑的叶子。一会儿，所有叶片里盛着春风，飘出清香的味道。

尽管树身太小，但声音呼喊着要开花，花朵在声音里汹涌怒放成一片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