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雨后,天高气爽。我登临花马池古城,整齐的城墙垛口“一”字排列;环城公园的亭台楼阁,古色古香;古城内外,高楼林立;九大公园,绿树掩映;在湛蓝的晴空和千里碧野的映衬下,多了一分伟岸与灵秀。我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似乎闻到了那饱经沧桑的城土所发出来的厚重而又幽秘的气味,嗅到了革命的烽火硝烟与延安精神的气息。我脚下踩的这段新修的古城墙,它不只是对昨天的“克隆”,还是在传承文化,续写历史,还原一种民族精神,说具体一点,就是盐池精神。用手抚摸着一块块叠压的城砖,仿佛触摸到了一幅幅荡气回肠的历史画卷,极目盐州千里草原,红色盐池的历史烟云历历再现。
1936年6月21日,红军西征解放了盐池。当年红军是以北城墙上的三清殿为突破口破城而入的。如今盐池人民在红军战士流过鲜血的遗址上重建三清阁:一则为恢复历史文物,二则为缅怀革命先烈,三则为体现构建和谐社会的新思路,以彰显“政治清明,环境清新,人心清爽”的新“三清”时代特色。新三清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凌驾城头、气势雄伟,聚古城文化之风韵,彰神州建筑之特点。登斯楼也,万里草原,尽收眼底,红色历史,全到心头,心血来潮撰联一幅:
一楼雄踞,二层凌空,三边重镇,四省通衢,千里山河归眼底;
十里扬黄,百里盘山,千顷草原,万亩灌区,一副丹青在心头。
站在三清阁回首眺望,街北就是昔日陕甘宁边区的工业“明珠”——元华工厂。当时为了粉碎敌人对解放区的经济封锁,党中央提出“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号召。1941年9月,盐池县在民主人士靳体元的倡导下,在边区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开办了元华工厂,利用盐池的特产羊毛为边区干部和前方将士制作衣胎、被胎、毡帽、毛毡、军用毛毯等共计50余万件,还有大量的毛袜、毛手套、军鞋、皮衣等。陕北的冬天地高天寒,当时的干部、战士又多在室外工作战斗,没有这些御寒装备,就无法度过寒冬。为此,1943年毛泽东在延安接见了元华工厂创始人靳体元先生,对他开办工厂为革命所作的贡献大加赞扬。
带着无尽的思绪我转到了城墙的东北角,极目眺望,长城蜿蜒,匍匐延伸,视野尽头,清波碧影,积盐如雪,点缀湖中。清代诗人达祥典曾伫立城头,即兴吟出了盐池八景中《盐池积雪》的佳句来:
积卤成盐,积盐成雪,花马入望还清绝。
四时寒暑不分明,盈盈堆起琼英屑。
这“琼英屑”一度成为陕甘宁边区的财政支柱。1941年秋,为了对付国民党顽固派的反共摩擦,八路军一二○师三五九旅第四支队千余人,奉命调回陕甘宁边区,积极响应军民大生产运动,开赴长城脚下的花马池打盐自救。他们在长城脚下开凿了100多孔窑洞住了下来,与盐池驻军200余人,还有当地百姓共2100余人,一起砍沙蒿柴、筑盐坝、建盐田,为大规模生产食盐创造条件。许多人的脚腿被锋利的盐渣刺破了,再被盐水侵蚀,钻心地疼,但他们全然不顾。这些盐不但解决了陕甘宁边区军民的生活需求,而且输入白区换回的法币占边区财政总收入的90%。
那时生产出的食盐,如果运输不出去,就不能解决边区经济困难。那时边区政府不具备运输能力,运输只能靠老百姓的畜力。因此,中共三边地委对运盐工作极为重视,三边专员罗成德专门负责组织运盐。县委书记萧佐汉亲自下乡到农民中间,发动各家的毛驴、骡、马、耕牛、骆驼等组成运盐队伍。据《解放日报》1943年8月29日报道:“盐池驻军新创造,利用耕牛闲时驮盐,破除当地‘耕牛不能驮盐’的旧习。”保安科长张广珍带头让自家的耕牛加入驮盐队伍,为此村民们纷纷响应。四区的刘占海把自家的24峰骆驼和几匹骡马都加入了运盐合作社,成为盐池县的运输模范。为此,县长孙璞亲笔为“运输合作社”主任刘占海书写了一面锦旗,以资鼓励。这面锦旗作为重要的革命历史文物,现存于盐池县博物馆中。1943年11月26日,刘占海、高仲和、王科三人代表盐池县出席了“陕甘宁边区第一届劳动英雄及模范生产者代表大会”,受到了毛主席等领导人的接见与宴请。
据不完全统计,1939年三边产盐19万驮(平均每驮200斤),1940年23万驮,1941年29.9万驮,1943年38.8万驮。边区军民将这些盐通过各种渠道,输入白区的西峰、关中、西安等地,换回了军队急需的布匹、棉花、钢铁、医药、器械等物资。红色盐池军民打盐运盐,为缓解边区经济困难、支援抗战、作出了巨大贡献。
站在城头,向西眺望,茫茫原野,甘草飘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老区人又利用这一方水土养育了中国革命。俗话说:“盐池有三宝,皮毛、咸盐、甜甘草。”自古就有“天下甘草数盐池”之说,所以在军民大生产中,挖甘草也是军民生产的一项主要任务。据《解放日报》1943年3月27日报道:“盐池驻军某团,已买下铁锹400把,决定选拔体力强壮的战士400名,去盐池二、三区沿长城边挖甘草40天……可收益50万元。”又据该报后来统计:1944年,全县军民共挖甘草190万斤,每百斤收购价25元,可收入470余万元。不仅挖甘草能增加收入,加工甘草,如削皮、分类、打捆、包装、运输等一系列工作既带动了盐池人民的就业,也增加了边区政府的财政税收,有力地支援了抗日前线与解放全国的战争。
善良、朴实的盐池人民,对革命的贡献是无私的。在盐池县档案馆有一份1940年2月13日的《盐池县扩征工作报告》。扩征就是在正式征集之后又增加的数额。给盐池县分配的扩征任务里有粮食600石(每石700斤),扩军40名,募集抗日救国公债券1万元。结果在半月之内就完成粮食761石2斗2升,公债超额570元。当时的捐助主要靠14%的富裕户,86%的贫困农民不在动员捐助之中,但他们并不示弱。如三区三乡的赵国珍自报交粮4石,众人觉得他家并不宽裕,一致提出减少到6斗。四区五乡的回六庄回族人民,原本计划不征收他们的粮,但他们还是自愿交了10石。还有这样一组不完全统计数字:1938年,盐池县商会甘草庄在7天之内就募集军鞋500双;全县还募捐羊皮,为前线战士缝制皮衣142件。1940年募集救国公债10570元,1941年完成救国公债16000元,还超额完成了救国公粮。又据《解放日报》载:“1942年刘占海一户就主动纳公粮29石。”1937年全县征收救国公粮567.6石,1942年达到2359.8石,公草29.7万斤。据《新中华报》1938年2月10日载:“值得表扬的是,盐池原布置袜子六百双,收到了一千七百七十双,超过了原数的三倍。”可见盐池人民的爱国情怀与奉献精神之高尚。
1947年7月,为了支援大西北的解放,成立了以副县长聂秉和为主任的支前委员会,发动群众筹集军粮、马料2480多石,支援解放军渡河做羊皮筏子的羊皮浑脱600多件。
盐池人民除物力、财力上对革命无私奉献外,在人力贡献上更是可歌可泣。当时盐池仅有1万多人口,就有上千名子弟上了前线,在扩军中大家相互竞赛,有许多父送子、妻送夫的动人故事。其中,不少人在对日寇的作战和解放战争中付出了鲜血与生命,成了无名英雄。除参加正规军外,还有2000多名自卫军(民兵)组织。在打兴武营战斗、解放宁夏等战役中,组织担架队2218人,出担架100多副。解放军每到一处,群众腾出热炕,洗衣、送饭,大力支持,热情款待。盐池人民对子弟兵的情谊,有力地鼓舞了解放军指战员的革命士气,加速了解放全国的进程。
盐池的黄米与荞麦面养育了八路军战士,盐池的羊皮羊毛为反法西斯战士御了寒,盐池的咸盐与甘草为抗日政府提供了最有力的财政支持。除了这些物资支援外,盐池子弟踊跃参军,保家卫国的事迹可歌可泣。更为可贵的是,在最紧要的关头,盐池的父老乡亲不顾身家性命,极力担保,掩护了非亲非故的革命工作人员、革命干部家属和革命物资,许多军民鱼水情的事迹,鲜为人知。不妨再略举一二。
1947年3月,马鸿逵配合胡宗南进犯三边,来势凶猛,一时间白色恐怖笼罩盐池。正在三区进行土改的工作人员朱红兵与郝成鸣来不及撤出,隐藏在李渠子农民王永昆家中。一天上午,甲长张殿及引领国民党兵三四人到王永昆家搜捕土改工作人员,登记户口,催粮要草。到大门前张殿及一眼认出两位土改工作人员耷拉着腿坐在窑洞里的炕沿边,同时王永昆也给张殿及招手,示意家中有人。在千钧一发的危急之时,张殿及急中生智,急忙张开大皮袄的两襟堵住后面人视线,口中连忙喊道“有狗!有狗!”,把国民党士兵堵在门洞之外。朱、郝两位工作人员乘机从侧门钻出,跳下后沟逃跑了。就这样,在王永昆、张殿及、宁举、宋德山、石占喜、周省、左桂林等人的掩护下,郝成鸣在国民党的眼皮下,辗转各村农家,度过了最危险而艰难的3个月。为感谢救命之恩,1981年在国家统计局任职的郝成鸣专程从北京赶来看望恩人,讲述了自己在盐池3个月的“历险记”,并且给已故的左桂林立了石碑。
在马鸿逵进犯三边之时,盐池三区合作社的羊毛与胡麻来不及带走,就用骆驼送到石山子村民周绪家中掩藏。与此同时,盐池县政府县长郭文举、保安科长张广珍的家属来不及撤走,都奔往周绪家中,被锁在一个小耳房里。国民党官兵轮番到周绪家中骚扰,周绪给宰鸡杀羊,每天表面热情款待,为的就是掩护革命干部家属与革命物资,提着脑袋帮他们度过了最艰险的关头,并且把所获得的情报通过地下交通线,源源不断送往南山县政府。宁夏解放后,郭、张二位进驻银川,负责收复宁夏的后续工作,特邀周绪到家中做客,并且要给他在银川安排工作,以表彰他在白色恐怖年代所做的地下情报工作和掩护革命物资的功绩,并且报答他掩护家属的救命之恩。但周绪谢绝了安排工作的诚意,仍然回家务农。这就是盐池人的本色,只求付出,不图回报。
红色盐池,是自1936年红军西征解放宁夏唯一保留与巩固下来的一块革命根据地。因此,在中国历史上才有了“陕甘宁边区”这样一个伟大的名称,这是宁夏人的骄傲。陕甘宁根据地是中国共产党与中国工农红军在内战时期建立的众多根据地中唯一保存下来的一块,是长征的落脚点,也是赢得抗日战争胜利,取得解放战争胜利的出发点,在中国革命史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史上具有崇高的地位。作为老区人民,重温历史,倍感自豪。
盐池地处四省交界,既是陕甘宁边区的西北门户和前哨阵地,又是陕甘宁边区的经济中心和最重要的后勤保障基地,也是培养人才的试验田,为革命培养和造就了一大批有经验、有能力、久经考验的革命干部,如左琨、孙璞、冯富林、郭文举、冯茂、张明、张广珍、石占峰、周成、周登瀛、马章锁、石占全等本县籍人士,成为日后解放宁夏、建设宁夏的骨干力量。同时,还培养了一支宁夏人民自己的武装力量——回汉支队。解放战争中这支队伍转战三边,进军宁夏,成为解放宁夏以至建设宁夏的一支重要力量。
我带着沉重的思绪,信步转回到东城墙,校园里传出了“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嘹亮歌声,似乎又把我带到了“赤化陕甘宁”的时代。1937年,全县建立了5个区党委,26个党支部,共有党员90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1946年全县党员发展到了550多人。如今,已发展为320个党支部,有党员8358人。正是有这些带头人,使盐池县的旧貌换了新颜。
环城一周,最后回到古城东南角,一种肃穆之情油然而生。“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1947年3月23日,马鸿逵进犯三边,解放军二营六连几十名战士,为掩护县委机关转移,浴血奋战在城南门瓮城和东南角的两个碉堡中,全部壮烈牺牲。如今,用烈士鲜血浇灌的松柏青青,花草正红,簇拥着巍峩的烈士纪念碑,抚慰着烈士英灵。
如今,盐池人民在老区精神的鼓舞下,在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下奋发图强,2010年成功创建了“全国卫生县城”,2011年又获得“全国园林县城”的称号。一个县城两年“连创”,这在全国是少有的,又一次极大地提高了盐池县的知名度。目前,盐池一鼓作气正在创建“全国文明县城”。2015年,盐池生产总值已达63.9亿元,增长率为15.5%,比全区平均增长率高出4个百分点,一跃成为引领宁夏经济发展的增长极。农民平均收入7674元,纯收入与增长率都居宁夏山区八县之首。
红色盐池的变化,用“日新月异”“一日千里”等词已难以形容。古花马人民,将乘上“一带一路”的战略东风,快马加鞭,积极发挥本县“以引黄灌区经济带”为纵轴,“长城、青银高速公路”为横轴的主题功能作用,驾长城古龙,沐黄河神水,乘红色东风,游绿色沙原,打滩羊品牌,振甘草雄风,汇古、红、绿、白、黄于一台,建设美丽新盐池。
告慰革命先贤,盐池精神永存。
盐池县延安精神研究会 周永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