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五一”国际劳动节,笔者前往陕北古城安边,瞻仰了古城中央新落成的烈士陵园和安边起义纪念园。烈士陵园大门上的一副对联是:“六月西征激情鏖战留英魂,三边兵运慷慨悲歌多壮士。”面对着庄严耸立的烈士纪念碑,再看看残破不堪的古城墙,我不禁想到了一位在这道古城墙上英勇就义的革命英雄谭忠余。
1936年6月,为了巩固和扩大陕北革命根据地,打破敌人包围,迎接红二、四方面军北上,建设新的抗日前哨阵地,身上还带着硝烟的红军指战员,又开始了波澜壮阔的战斗。红军西方野战军在司令员兼政委彭德怀的指挥下,兵分两路,从陕北延川、贾家坪一带出发,向陕、甘、宁三省边界地区进军。右路军挺进“三边”高原,首战新城堡(靖边),直取柠条梁,守敌均不堪一击,望风而逃。但是,当七十五师进攻安边县城的时候,遇到了难啃的“骨头”。七十五师攻城不克,七十八师接着再攻,不克,红二十八军接着包围。由于当时红军没有攻坚的重武器,加上安边城城墙高厚,四周是平坦沙地,没有可隐蔽的地形地物,城内敌人抵抗顽强,红军虽然付出了伤亡千人的牺牲,但安边城最终没有被攻克。
就在红军攻城最激烈的时候,城内守敌将一个人五花大绑押上城头,威逼着让他喊话,劝阻红军攻城。只见他挺起胸来气宇轩昂地向城下的红军喊道,给红军鼓劲,鼓励红军坚持攻城。不等他喊完,敌人就向他挥起了屠刀。烈士的鲜血喷洒在古老的安边城墙上……
这位在安边城头上大义凛然、英勇就义的烈士名叫谭忠余。那么,谭忠余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是怎样被敌人抓去的呢?且听笔者慢慢道来。
1927年4月,蒋介石公开“清共”。不久,宁汉合流,汪精卫也开始疯狂屠杀共产党人。中共中央机关迫于形势,从武汉再迁回上海。
当时,上海的形势也是超乎寻常地险恶。反动军警如林,暗探密布,稍有不慎,便会遭到不测。在汹涌的革命波涛中,有些意志薄弱的人甚至变节了。而变节带来的直接恶果,就是中央领导人的被捕和一些机关班子的被破坏。1929年8月,中共中央军委秘书白鑫叛变,中央政治局委员、农委书记彭湃,候补委员、中央军事部长杨殷,中共江苏省委军委委员颜昌颐、邢士贞,上海总工会纠察队副总指挥张际春等被捕,设在新闸路的中共江苏省委机关被破坏……
白鑫的叛变在中央引起很大震动。时任中央军委书记周恩来立即主持召开中央特科负责人紧急会议,部署营救被捕人员和除掉叛徒的行动,但营救没有成功,彭湃、杨殷等人最终遇难。
中共中央有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机构,其中特科是中央军委直属的特务工作科,科长是顾顺章。中共中央机关重返上海后,特科改由中央特别委员会领导,周恩来直接指挥,顾顺章是实际负责人。下分四个科:一科总务科(科长洪扬生)、二科情报科(科长陈赓)、三科行动科(科长顾顺章兼)、四科交通科(科长李强)。三科的主要构成是令国民党特务和出卖组织的叛徒闻之胆寒的“红队”(人称“打狗队”),主要任务是保卫党中央及其负责人的安全。例如在会议期间进行保卫;劫持、营救被捕的中共领导人;镇压出卖组织的叛徒和对中共构成威胁的奸细、特务。当时,谭忠余是科长顾顺章的副手,是红队的负责人之一,参与了一系列惩治危害中共的叛徒和奸细的行动。
谭忠余是上海宝山县人,1902年生,和顾顺章是老乡,原是一家YItCBiJtbvnAbZ8P5xO5kA==米店的店员。北伐战争期间,他参加了由中共领导的上海三次工人武装起义,从此加入革命队伍。他曾担任康生的交通员,并由康生介绍入党。那时,中央下决心要除掉叛徒白鑫的艰巨任务,就落在谭忠余的肩上。
叛徒白鑫自知必成红队追杀的对象,就在国民党特务的严密护卫下深居不出。但狐狸终究是要出洞的。时隔月余,内线传来确信,白鑫最终确定将于11月11日逃往意大利。周恩来决定,叛徒的死期就是他动身的那一天。
顾顺章、陈赓和谭忠余研究了严密的行动计划,由谭忠余等10名红队队员在白鑫隐蔽的范公馆附近,用手枪射杀白鑫,然后迅速撤离。
11月11日午后,由顾顺章亲自指挥,陈赓、谭忠余等人潜入白鑫住所周围的弄堂(街巷),分别装扮成小贩、修补匠、送衣人或过路者等。入夜10点,公馆附近寂静冷清。有两辆车开到公馆门前,保镖和佣人搬运行李忙活了好一阵,可狡猾的白鑫仍未露面。
约1小时后,有六七个人从公馆后门走出,白鑫正在其中。红队队员迅速猛扑过去向白鑫开枪。由于夹裹在人群当中,白鑫没有被第一排子弹击中。他立刻意识到大难临头了,一面拔枪还击,一面狂奔夺路而逃。三名红队队员紧追不舍。终于在他跑出20多个门院时被击倒,其中一颗致命的子弹,从后脑洞穿前额。
在枪战中,负责保护白鑫的国民党上海市党部执行委员范争波身中三枪,重伤倒地;其弟范争洛连中6弹,当场毙命;看门的巡捕亦有人被打死。白鑫在众多保镖护卫之下,仍然未能逃脱中共特科的追杀,使整个上海震惊。数十家报纸争相报道白鑫被击毙一事,称其为“东方第一大暗杀”。
1931年4月,顾顺章在护送张国焘去鄂豫皖苏区时,由于叛徒的指认,在汉口被捕,并且很快叛变,向国民党蒋介石献计要将中共首脑一网打尽。
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幸亏打入国民党中枢的共产党人钱壮飞先一步得到了国民党“铲共专家”蔡孟坚从武汉发往南京政府的电报,及时上报中央。周恩来得到钱壮飞的报告后,连夜部署中央机关转移,才使敌人“一网打尽”的计划落了空。但是,因为顾顺章在中共党内的地位和职责,他几乎掌握了中央机关的全部底细。他的叛变使中共地下党蒙受了巨大损失。中共早期重要领导人恽代英、蔡和森等被敌人杀害;已经居于敌人要害部门的钱壮飞、李克农等人被迫撤离原来的岗位……1928年偶然成为中共中央总书记的向忠发,由于作风散漫,被顾顺章掌握了他的活动规律,特务们很容易就将其逮捕。而且,未等特务动刑,向忠发就叛变了。
顾顺章叛变以后,谭忠余担任了特科三科的科长,负责中共中央领导人的保卫和锄奸工作。也是在此期间,他与同在中共特科工作的周惠年结为夫妇。
在顾顺章、向忠发相继叛变后,原本由三人组成的中共中央特委,只剩下了周恩来一人。于是中央决定,周恩来、陈赓、李克农、钱壮飞等领导人和许多较早从事革命工作的同志,先后撤离上海,转移到中共武装割据地区工作。谭忠余夫妇也被分配转移到鄂豫苏区,谭忠余到红二十六师任师政委,周惠年到苏区特委妇女委员会工作。
红二十六师与国民党驻守当地的罗其江部,异常艰苦地进行了几个月的周旋。由于敌强我弱,在一次激战中,红二十六师被打散,鄂豫苏区随之丧失。原本公开活动的谭忠余、周惠年被迫转入地下。可在鄂豫地区,谭忠余的一口上海话,很容易暴露身份,于是,党组织决定让他们夫妇又返回上海。
1932年年初,谭忠余夫妇辗转回到上海,可是在上海还是难于展开工作,中央遂派遣谭忠余到苏联学习。此时,周惠年与谭忠余的女儿刚刚降生不足半月,组织遂决定她和被称为“革命母亲”的夏娘娘(赵世炎夫人夏之栩的母亲)住在一起,以婆媳相称,住守中共中央的一个机关。
从上海到莫斯科,万里迢迢,天各一方。为了表示对丈夫的思念,周惠年给初生的女儿取名“小余”。
1935年11月,陕北三边高原上寒气袭人,朔风刺骨。有一天,从内蒙古过来5nAn6MJCna9QQyhcrTeTeGETU7lhXUrnGynBaIzYWtA=一支驼队,来到今定边县学庄乡的耿庄村一带。他们一行六人,拉着十来峰骆驼,驮的都是羊皮羊毛,自称是皮毛商人。他们操着南方口音,向当地老乡打问去吴起的路径。当得知此地距陕北苏区只有十来里路程时,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但他们没有想到,有一双贼眼已经在后面紧紧地盯上了他们。
当时,驻守安边的国民党民团王子元部的一个小头目武占魁,正带着几个喽啰在学庄一带抢草抢粮。他怀疑这几个拉骆驼的南方人,肯定是共产党,急忙派人回去向王子元报告。王子元当即派遣其骑兵队长周桂堂和联保主任张永汉,带领大队骑兵向耿庄扑来。
拉骆驼的六人发现敌情,急忙抢占了一处叫“喇叭山”的高地,与扑来的敌人对抗。经过了一夜的艰苦战斗,终因寡不敌众,有两人中弹牺牲。天亮以后,山下的敌人向他们喊话,让他们下山进行谈判。四人经过合计后,选一人下山。这个人就是谭忠余,化名陈平信。谭忠余被诱骗下山以后,即遭敌人逮捕。山上三人见势不妙,砸坏了携带的电台,立即向外突围。其中两人因辨不清方向,顺着山沟往北跑去,跑到叫西堆子梁的地方,到一户老乡家要水喝,被当地洋教堂的教徒张宗库发现。张报告了教堂的洋人神父高明扬(译音,比利时人),高即带领武装教民追击。这两名不知名的英雄,最终牺牲在几个洋奴的枪口之下。洋人神父缴去了他们的手枪、手表等物。另外一人冲出包围圈以后,翻过沟向东逃跑,终于摆脱了反动民团的追杀。据说,这个死里逃生的人,就是中共驻职工国际代表团代表张浩。李德的《中国纪事》一书中有关于这件事的记述。
原来,谭忠余到苏联学习了一年多之后,就受共产国际的指示,同另外几名同志一道回国。他们带了一部电台还有武器弹药等,怕被国民党截获,就没有乘火车,而是装扮成皮毛商人,拉着骆驼经过蒙古、内蒙古,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在1935年11月到达陕北三边。没想到,就在距离苏区十来里的地方,遭受了劫难……
谭忠余被敌人押回安边以后,始终坚强不屈,不向敌人吐露党的半点机密。敌人猜想他一定是共产党的重要人物,所以长期将他关押监禁。当红军攻打安边城的时候,敌人想威胁谭忠余向红军喊话,动摇红军攻城的决心。没想到,敌人所看到的却是共产党人谭忠余正义浩然、气贯长虹的大无畏精神!
吴忠市延安精神研究会 张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