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玲三边前线之行-宝塔红星曜吴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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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塔红星曜吴忠》

丁玲三边前线之行

1936年11月下旬的一天,一队头戴红五星八角帽、身穿灰布军装、骑马挎枪的红军指战员,从陕北保安县城出发,上溯洛河川谷,向西北方向行进。这是红军前方总政治部主任杨尚昆率领的一彪人马,去往西征红军总部工作,并传达中央军委和毛泽东的指示。

刚刚下过一场薄雪,陕北黄土高原上银装素裹。西北风卷起地面夹杂着沙土的雪沫,打得人眉脸生疼,还直往脖颈里钻。顶风冒雪前进的队伍,人和马的鼻孔里喷出来的都是白色的雾气。在队伍中,有一位剪着齐耳短发,圆脸盘,眉清目秀、风华正茂的年轻女战士,骑在马上不顾风雪扑面,不时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四处环顾,像是要把沿途的景物一样不少地摄入眼中。她,就是被毛泽东称作“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的女作家丁玲。十多天前,丁玲由东北军战士护送,从西安来到保安的时候,就学会了骑马,现在已敢策马狂奔了。遗憾的是,临起程的那天早上,参谋部给她送来的这匹马负过伤,有一条腿是跛的,跑得不快。

一、洞中开宴会,招待出牢人

丁玲(1904—1986年),原名蒋伟,字冰之,笔名彬芷、从喧等。湖南临澧人,当代著名作家,社会活动家。1930年加入左翼作家联盟,任左联机关刊物《北斗》主编。1932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任左联党团书记。1931年,包括丁玲丈夫胡也频在内的左联五位青年作家被国民党政府秘密逮捕杀害,史称“左联五烈士”。1933年5月14日,丁玲也因从事革命文学运动在上海遭国民党政府秘密逮捕。后在曹靖华、张天翼等人的帮助下,与党组织取得联系。由于她的社会声望,加上鲁迅、宋庆龄及国内外进步人士的大力营救,国民党当局未敢对她下毒手,但秘密将她押赴南京,软禁达三年之久。1936年9月18日,在冯学峰的安排下,丁玲逃出魔窟,潜回上海。宋庆龄特地给她送去路费,她于当年10月中旬乔装赴西安,辗转于11月初到陕北。11月10日,丁玲终于顺利到达保安。

她是中央红军抵达陕北之后第一个来到苏区的知名作家,当天晚上中央机关就在一孔宽敞的大窑洞里为她举行了热情的欢迎晚会。晚会由中央宣传部部长吴亮平主持,共设四桌宴席,丁玲被邀坐在首席。党中央的一些负责同志都来参加了,济济一堂。她像一个从远方回到父母身边的孩子,激动地述说了她在狱中的生活。接着是生动活泼、别开生面的文艺表演,李克农、邓颖超还站在炕上演唱了《武家坡》,全场气氛热烈。

会后,丁玲到毛泽东住的窑洞去。毛主席问:“你想做什么事呀?”丁玲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红军。”毛泽东听了很赞成,就让她跟着杨尚昆他们领导的前方总政治部上前方去。丁玲见毛主席批准了她的要求,自己将成为一名红军女战士了,激动得心情难以自已。

以后几天,丁玲参与筹备了陕北苏区的第一个文艺团体——中国文艺协会。11月22日,文协成立大会开完之后,她便换上戎装,随杨尚昆率领的前方总政治部踏上了去往三边前线的征途。

二、红旗飘落照,人物一时新

两天以后,队伍走出了两壁陡峭的洛河川谷,转到了山梁起伏、衰草连天的黄土高原。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几百里看不到树木,也见不到村庄,色彩是那样地单调。翻山越岭经过了八天跋涉,他们才到达红军前方总指挥部驻地——梢沟塬。其时,毛泽东所说的西征红军的“最后一仗”——山城堡战斗已经结束七八天了。会师后的三大主力红军,除了渡河西去的西路军此时还在同国民党青海马步芳部进行着英勇的生死拼搏外,5e59b1337aad3d7cd763e5907000302e其余部队都集中在陕甘宁三省交汇处的山地进行休整,统一由新成立的中国人民抗日红军前敌总指挥部指挥。国民党军队在山城堡遭受了红军的沉重打击之后,暂时不向红军进攻了。战争前线,呈现出了短时期的平静。红军前敌总指挥部就驻扎在定边县和盐池县交界处的梢沟塬村。

丁玲来到梢沟塬,宛如深山里飞来了一只凤凰。当时红军指战员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女同志又极少。这位具有传奇色彩的女作家的出现,自然成了大家仰慕的对象。在一些年轻的红军战士眼里,丁玲浑身闪亮,光彩照人,走到哪里都吸引着大家的目光。

丁玲初到前线,组织上没有给她分配什么具体工作。她就利用这个机会四处串门,同红军干部战士谈谈讲讲,抓紧一切时间感受新的生活。有时她到连队去,听红军战士们谈话、辩论、唱歌,还教战士们认字写字;有时她又缠住一位红军首长,要他讲述他的经历和历次战斗故事。她把所见所闻随手记录下来,并很快整理写出有血有肉的生动文章。在不长时间里,先后就有《到前线去》《彭德怀速写》《记左权同志话山城堡之战》等多篇文章,在中华苏维埃政府机关报《红色中华》上发表了。

三、策马定边行,看望慕名人

1936年12月上旬末的一天,三边特委书记贾拓夫带着警卫人员从定边城到梢沟塬向彭总汇报筹粮工作。回去的时候,丁玲要求同往。她说:“我呢,只是怀着急切的愿望,想去看看慕名已久的董老,还有我在上海平民女校的同学钱希均。”

梢沟塬距三边首府定边城有八九十里路。丁玲骑着任弼时送给她的枣红马,随着贾拓夫他们出发了。路上,拓夫想试试丁玲骑马的本领,向她说了一声“骑好”,便向枣红马的屁股上抽了一鞭,那枣红马立时四蹄生风向前狂奔起来。贾拓夫又不放心,也纵马向前与丁玲并辔而驰,一口气跑出十多里才缓了下来。丁玲虽然紧张得出了一身冷汗,但毕竟没有从马背上掉下来,这让她感到很自豪。

三边特委是不久前刚从盐池迁到定边的。在特委的大院里(定边城西街杨铜匠家),中华苏维埃共和国西北办事处国民经济部部长毛泽民夫人、国民经济部会计科科长钱希均热情地接待了丁玲。钱希均是1936年6月下旬盐池、定边刚解放不久,随着毛泽民一起来视察和帮助工作的。她和丁玲是1922年在上海平民女子学校的同学。这所学校是中共创始人陈独秀、李达等人创办,为党培养妇女干部的学校。当时丁玲文化基础好,在高级班,钱希均在初级班。她们自女校分手以后,十多年再未见过面,这次听说钱希均在定边,丁玲特来专访。老同学久别重逢,心里话自然多得说不完。当晚,丁玲就住在了钱希均家中。

第二天早饭后,钱希均领着她去中央党校拜访董老和成仿吾。中央党校是10月份从保安迁到定边的,董老时任党校校长,成仿吾任教务主任。董老见到丁玲很亲热,把一张完整的狐狸皮作为礼物送给了丁玲。狐狸是三边地区珍贵的特产,以前只有高贵的阔人才能享用。在寒冷的冬天,只要有一张狐狸皮围脖围在脖子上,就会周身都是暖烘烘的。

成仿吾是创造文艺社的老前辈。在丁玲的想象中,他一定是一个很洋气、很潇洒,傲气十足、趾高气扬的文人。但见面一看,却是个土里土气、老实巴交的人。成仿吾和丁玲促膝畅谈了许久,丁玲觉得他是一个“使人处处都觉得诚实可靠的人”。

12月12日,是叶剑英同志领导广州暴动9周年纪念日。定边城内的工、农、兵、学、商各界举行隆重的庆祝,丁玲满怀热情地参加了庆祝活动。下午3点,庆祝大会在城隍庙大院里召开。红军战士和党校的学生都排着整齐的队伍走进会场,群众也一起涌进了会场。主席台上许多人轮流讲演,台下的口号声欢呼雷动,掌声此起彼伏。会后又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人群结成一条长龙,手里都拿着五颜六色的小旗子,沿着黄色的街道,穿过钟鼓楼,在暮霭中雄赳赳地前进。晚上,又举行了文艺晚会,n+pA4c4dahve/2uXM7zdrA==节目都是一些初登舞台的演员赶着新排的,虽说水平不高,但却得群众的欢心。台下观众不停地高喊着“再来一个,再来一个!”直到深夜,人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丁玲参加了庆祝活动的全过程,深深为定边各界群众集会纪念广州暴动的活动所感动。当晚,她就奋笔疾书,写了《广暴纪念在定边》一文,以真挚的感情、明丽的文笔,真实记载了三边人民坚决反对内战和积极要求抗日的革命热情,同时也如实反映了三边人民朴实、憨厚的情感和粗犷的性格特征。

四、纤笔谁与似,三千毛瑟兵

1936年12月13日,“西安事变”的消息传到了定边。丁玲闻讯,像是接到了紧急命令。她辞别了定边,快马加鞭驰回了梢沟塬。

事变发生后,红军前敌总指挥部接到中央军委命令,为了支援东北军和西北军,防御其他国民党部队的进攻,在陕甘宁三省结合部休整的红军主力部队,一夜之间拔营而起,迅速向三原、潼关等地开进。丁玲也归队随军出发了。

1936年12月30日,丁玲在随军经甘肃赴三原前方司令部的途中,前线指挥部把中央军委主席毛泽东发来的一封电报转给了丁玲。这是毛泽东在给陇东前线指挥作战的一军团政委聂荣臻的电报中,附上了给丁玲的电文。她急忙打开一看,是毛主席写给她的一首《临江仙》词:

壁上红旗飘落照,西风漫卷孤城。保安人物一时新,洞中开宴会,招待出牢人。

纤笔一支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阵图开向陇山东,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

好一个“纤笔一支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毛主席称革命战线一名文艺工作者手中的一支笔,抵得上三千精兵。一个文弱女子,竟然能和驰骋沙场的将军相比,这是多么高的评价啊!丁玲一遍又一遍地读着毛主席的词,激动的心情无法用语言表述,这首词成了她一生引以为荣也引以为戒的座右铭。

1937年元月,中共中央及苏区政府由保安迁到了延安。丁玲陪史沫莱特从前线回到了延安,在毛泽东主席的建议下,担任了中央警卫团政治部副主任。有一天她去看望毛主席,主席当场挥毫写下了那首《临江仙》,题赠给了丁玲。丁玲将主席的手迹当作至宝,用心珍藏。

1939年年初,陕甘宁边区形势一度紧张。丁玲怕这件手稿在动荡中遗失,将其装进一个中式信封内,托人带到重庆大后方,委交在重庆编辑刊物的老师和朋友胡风代为保管。胡风在信封上写了“毛笔”二字,意即毛泽东的笔迹,收藏了起来。1955年,胡风被打成了“胡风反革命集团”头子,遭逮捕。抄家时,公安人员搜到了一个信封,但未引起注意,没有收走。“文化大革命”中,胡风家再次被抄。信封藏在一只皮包的夹层中,虽然此包中的其他东西被“红卫兵”一抄而空,但信封却没有被抄走。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作家羽宏在研究丁玲创作生涯的过程中,从一本外文刊物《今日中国》上看到一篇里夫写的题为《丁玲在西北》的文章。文中说,毛泽东有词一首赠丁玲。于是羽宏多方寻找,希望能看到这首词。1980年4月,胡风的夫人梅志偶然在一个皮夹的里层夹缝中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正是毛泽东的这件手稿,故而这首词又回到了丁玲的手中。很快,1980年10月的《新观察》杂志第七期上,这首词面世了。

吴忠市延安精神研究会 张树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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