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卷心菜

这是你第N张自画像，你为尊严和爱情

换来的自画像，眼眶深陷，眉骨突出，脸颊瘦削

紧闭含着烟斗的嘴，只有那团白纱布遮盖了

空空洞洞的右耳，遮盖了你茫然无助的眼神和世界的

丑陋，画家高更指责你的画作杂乱无章、单调乏味

黄色太刺目，极度愤怒的你手拿刮胡刀片

试图割断高更喉咙里的轻蔑和嘲讽

世界把癫狂先传给人类后传给你

再把世人的轻蔑、贫困、饥饿、孤独、失落以及自卑传给你

就连下等酒吧的妓女也蔑视你

说你是五法郎都付不起的穷鬼

你说人是不能靠脑袋外面长出的

卷心菜倾听声音的，心灵才是人类最好的

听觉器官，于是你对着镜子干净利落地

割掉自己的卷心菜，这是一只

曾经倾听过“谎言”的卷心菜

受过屈辱的卷心菜

失去贞操承受过耻辱的卷心菜

你提着血淋淋的卷心菜

去供士兵们五法郎消费一次的下等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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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献给那位比你还卑贱的丑陋妓女

你割掉自己的卷心菜拒绝听世界的喧嚣

拒绝谎言以及自己无助的呻吟

那一瞬间，你与世界达成了和解

抑或与自己达成了和解

一只被阉割的卷心菜

成为一具令人触目惊心的尸体

成为你蔑视这个冷酷世界的象征

死去的人总还活着

你的一生只有痛苦和不幸

没有半点儿鲜花和美酒

大自然在你的画笔下

是如此的美丽非凡

苍穹到处都是不可思议的蔚蓝

太阳发出淡硫黄色的辐射

你说你无法画得那般可爱

你崇尚自然，追求艺术真谛

也不过希望有一日在咖啡馆搞个展览

绘画使你跌入无底的深渊

你无法自救、解脱、超越

你的命运使你生活在世界的两极

清醒时，你的画笔使万物生辉

病魔来袭时，你想用大自然和绘画战胜它们

你曾说死亡是冷酷的

但人生更冷酷无情

绘画于你如同地狱又如同天堂

真正的天才都得下地狱

你不入地狱又有谁能入地狱

血与泪，爱与恨，颜色与笔触

生前一张画也卖不出去

死后却受到万般宠爱

如今你的画被印成衣服、领带、书包、画册

连厕所的瓷砖也有你的画作

这个世界是多么的荒谬

如今，你小小的坟茔成了人们朝拜的圣地

人人争说你是天才、大师、巨匠

我倒希望你变成真正的聋子

听不见尘世对你浅薄的夸赞

但有一个不愿留姓名的人

说你的许多画作糟糕透顶

笔触凌乱，层次不足

色彩不整洁，明度太大

尤其是最后一幅《麦田上空的乌鸦》

由于你内心躁动，死亡距你太近

思想和技巧连《向日葵》都比不上

生前你是乞丐疯汉，如今你是巨人英雄

你留下了画作，还留下了无数情妇

以及更多的虚情假意，而你的

每一块颜色、每一道笔触都是干净的

你的灵魂在歌唱

多少次读你的自传

读你写给弟弟提奥的信

都会令我黯然神伤

为一个死去的穷画家唏嘘流泪

你说过，不要以为死去的人死了

只要活人还活着

死去的人总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