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老倔一生遇到过两个女人。

老倔遇到的第一个女人，是一个要到矿上寻找受伤的丈夫的女人。那是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老倔讨饭归来，枣木棍点到破房门前雪地里躺着的一个女人，弯腰摸摸还有口气，便扶进屋里。邻居听说老倔救了个女人就赶来看：“老倔哥，这女人还真水灵，你就收留下，你屋里正缺个守门的！”邻居带上门走了。

老倔自小没见过爹娘，别人问他：“你娘还回来不？”老倔反问：“娘是什么东西？”“看这娃倔的，娘嘛，”那人摸摸老倔的头，“你这个倔娃就是从你娘的裤裆里钻出来的。”老倔回了一句：“那你也是从那个地方钻出来的吧？怪不得那么臭！”老倔稍懂事后才听别人说，他娘是村里最美的姑娘，跟来村里插队的知青相好后生下了他。老倔从娘那个地方出来以后就没有白天黑夜这个概念。不满周岁时，知青返城，他娘也跟着进了城，撇下瞎了眼的老倔。外婆顾不上别人的唾骂，收养了老倔。老倔七岁那年，外婆下了世，老倔被舅母赶出了门。老倔摸到生产队留下的那几间破仓房里住下，邻居们可怜他，给他送些吃的。开始老倔挺自在，时间长了他从人们口中听出在嘲笑他：“倔娃，你娘挨城里人的×去了，撇下你不管，城里人那玩意儿比农村人粗吧？”“倔娃，我家那猪这几天不肯吃，刚好够你吃的！”老倔推倒邻居的饭碗，寻了根枣木棍出门去了。一个瞎子出门，除了讨饭还能干啥。老倔这一讨饭就讨到了三十岁。二十岁那年老倔在讨饭路上捡到了一个儿子，现在除了长到十多岁的儿子，还讨要积攒了不少钱。邻居一提到这送上门的女人，还真让老倔心里火烧毛燎的。

老倔的儿子在中学住宿上学。当邻居带上门后，屋里便剩下俩人，屋里的暖流烧得老倔浑身燥热，老倔解开用布绳捆住的烂棉袄，露出黑油油的胸脯，顺炕摸到女人身边。女人缩到墙角，无处可躲时一下跪到炕上，哭道：“大叔，你饶了我吧！你的救命之恩我一辈子忘不了。”在女人断断续续的哭诉中，老倔才知道，女人结婚才一年多，丈夫为了还债去私人开的煤窑挖煤。昨天有人捎话说丈夫被塌伤了，不知是死是活。女人今早翻山越岭赶到煤窑去探望丈夫，谁知在大雪中迷了路，饥寒交加昏倒在老倔门前被老倔所救。

老倔动了恻隐之心，不再逼女人，收拾了些吃的给女人：“你走吧，我们都是苦命人！”

邻居早上过来看老倔，不见那女人，惊问：“那女人呢？”

“走啦！”

“你咋让她走了？你弄得小女人受不了，人家逃走的吧？”qvGlu36+Ne0QwvJYQLW7jZTo06aHbpE2sTE5Qr5DP1Q=

“扯 ！”老倔用枣木棍戳地，“我要碰那女人一下，我就把那玩意儿剁掉！”老倔的第一个女人就这样走了。

老倔的第二个女人是他的儿媳妇。

老倔继续以讨要为生，抚养捡来的儿子。儿子长大了，老倔靠讨要的积蓄盖起了二层小楼。到儿子成亲的年龄，由于有个瞎眼还讨饭的老爸，谁也不愿结这门亲。到儿子二十四岁时，终于有一个姑娘看中了二层小楼和儿子。刚一成亲，儿媳妇怎么也不愿认瞎子老倔为爸。儿子念其养育之恩，劝老倔不要再出去讨要了。老倔一天不讨要便憋得慌，老觉得像小时候那样受人乞怜。老倔仍旧每天拖着枣木棍出门，儿子儿媳在家侍弄庄稼，免不了磕磕碰碰的事发生。直到小孙女出世，会甜甜地笑了，老倔才很少出门讨要，他爱孙女就像爱捡到的这个儿子一样。

又一个风雪交加的冬日，儿子不在家。媳妇要做午饭了，唤来瞎眼的老倔抱还在吃奶的孙女。老倔摸索着去抱孙女，结果摸到一个光溜溜的东西，埋怨道：“下雪天让娃屁股露着。乖乖，屁股圆嘟嘟软绵绵的……”

“啪！”回敬老倔的是响响的耳光，“老不正经，你胡摸啥？喔……”

哭喊声惊动了邻居。大家看到了抱着孩子袒胸叫骂的媳妇和跌坐地上辩白的老倔，便好言相劝。老倔的脾气倔，加上有个让村里人唾骂的母亲，人缘不大好，大伙儿也不向他说好话。等儿子回家后，传到耳朵里的便是瞎子老倔乘儿子不在想把媳妇那个一下。儿子咽不下这口气，骂老倔：“你一辈子没有女人，也不能打儿媳妇的主意呀！”

“我要有动媳妇的念头，我就把那东西剁掉！”

儿子扔过柴刀：“你要敢剁掉，就证明你是清白的。”

老倔摸到柴刀，坐在门槛上，掏出那东西：“我这玩意儿一辈子没挨过女人，现在却成了是非根，坏我一世清白。”“当！”一刀剁去。

老倔惨叫一声滚到门外，洁白的雪地上一片鲜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