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夏收时节的一天晚上,我和二虎去看守生产队麦场。
我和二虎走进麦场,撕了一大抱麦草,在白天碾打出来的麦堆跟前铺开,再铺上床单,躺上去闲聊。
我今晚要干一件大事,佯装睡着,细心听着二虎扯起了鼾声。
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只有满天的星星俏皮地眨着眼睛。我遥望天河两边的牛郎织女星,眼前闪现着小琴那漂亮而又憔悴的面容。
今夜,小琴会在家等我吗?
我伸手推推二虎,见他一声不吭,就抽出藏在床单下的蛇皮袋子,慢慢走到麦堆跟前,撑开口袋轻轻往袋子里刨麦粒。我装了多半袋麦,瞪大眼观察了一下四周,见黑魆魆的夜静得没一丝声息,慌忙扛起袋子朝小琴家奔去。
小琴的家在村子顶头。我按约定的信号敲小琴家的门,很快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门闩扒开,小琴扑到我怀里。摸到我肩上扛着东西,她猛地退后一步,惊问:“你扛的啥?”
我迈过门槛,关上大门,放下袋子,轻声说:“小琴,他们逼死你男人,返销粮又不给你分,又因成分不好把你害得太惨了。我知道你和孩子还有瘫痪的婆婆,这一个多月靠野菜稀饭凑合。”
“啊!你偷了队里的粮食?”小琴站在门外不肯进屋,“你这是犯法啊!咱就是吃糠咽菜也不能偷队里的东西!”
“不要紧,今晚是我跟二虎看场。他是咱的同学,就是发现了也不会说出去。看到那些干部把你家害成这样,我心痛啊!”我拥住小琴,轻轻抱起放到土炕上。
第二天早晨,我在麦堆旁迷迷糊糊睡着,被嘈杂声惊醒。我揉着干涩的眼睛一瞧,社员们都提着工具围在麦场上。二虎站在副队长和贫协主席跟前,神气活现地说:“我昨晚发现一个偷粮贼。那贼胆子大得很,偷了粮食还偷人哩。”
我朝麦堆一看,坏了,麦堆上有明显被刨的痕迹。社员们望望麦堆,又看着二虎。二虎把眼睛转向我,大伙的目光像锥子一样戳向我。
王贫协两眼盯着我说:“两个大活人在麦堆跟前睡着,还被人偷走了麦子,一定是内贼,是阶级斗争新动向。我要挨家挨户去搜查,非把这个暗藏UiybYJWFTARgmg+1XR6So6KjNXCn+QdWSBrFco5AmCE=的坏分子挖出来不可!”
我惊出一身冷汗,看到小琴站在人群外边浑身打战。我想这下完了,要是搜出来,处置我事小,会连累小琴遭殃。我向前跨了一步,说:“甭搜查了,粮是我偷的,要打要罚我承担!”
副队长说:“嘿嘿,干部偷盗集体财物,这还得了!抓革命,促生产,咱们就在这儿开个现场批斗会。”
这时,队长挤进人群,大喊道:“屁大点事,人家承认了,先赔损失,有啥事将来再说。成天批这个斗那个,生产还搞不搞?这几天天气好,不赶紧收割碾打,天下雨了麦子烂到地里,咱都得喝西北风。都干活去!”
社员们“哗”一下散了,向未收割的麦田走去。王贫协瞪一眼队长,鼻子里“哼”一声,挤出一句“走着瞧!”提着镰刀走了。
我走向收拾床单的二虎,问:“二虎,你昨晚跟踪我,你出卖朋友?”
二虎说:“你以为我睡着了?你跟小琴亲热,我心里难受。咱同学时你是班长,还跟我争小琴,回村劳动你又当小组长,凭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什么朋友?亲不亲,阶级分,我就不信斗不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