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九寒天的，我赖在温暖的被窝里不肯起床。这大冷的天，咋去上班呀？妻再三催促，我无奈只得起床，急匆匆吃过早点，翻起衣领，缩着脖子赶往单位。

我走的是背街小巷，虽然行人稀少，可是条捷径，可以省好多路程和时间呢！我走到书香巷拐角处的时候，看到道沿石板上坐着一个老人，戴一顶灰色毛线织的圆顶小帽，穿黑色棉衣棉裤，身上有一层薄霜。老人双手攥着一个打吊针用的葡萄糖塑料瓶，里边装小半瓶白开水。他双腿跟前放一个竹笼，里边是码得很齐整的韭菜。我有点想笑：“这个怪老头，摆在背街小巷卖菜，谁会来买呢？”

我迈过老人，快步向单位走去。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下班，又急匆匆向家里赶。

太阳懒洋洋地照着，让人多少有点温暖，街道不时传来鞭炮声，有一些新年的气息。路过书香巷拐角时，我又看到那个卖菜的老人。他正嚼着干馍，一手攥着一把毛票，一手攥着那个快见底的葡萄糖塑料瓶，两腿跟前的竹笼里只剩下一大把韭菜了。老人把空塑料瓶放进竹笼里，蘸点唾沫数数手里的一把毛票。我看到钱是从大到小往上排着的，最大的面额是十元，只有两三张。老人数完毛票用脏兮兮的手绢包好，装进棉袄里边的口袋里，又用手捏了捏口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望着街道yPRteY9rSBy+ha5rsU3viJon7Vk1p635x38PsvDWe4o=脸上露着笑容，说：“我今儿个挣着钱了，给他娘买碗豆花带回去，再给儿子买件新棉衣吧。”

老人见我观望，抬起胳膊用露着棉絮的袖口擦擦嘴角的馍渣，对我说：“师傅，就剩这把韭菜了，多少给点钱拿走吧。”

旁边一位大妈也拿着一大把韭菜，转过来对我说：“你就买下吧，老人挺不容易的！”我一看韭菜虽说不是很鲜嫩，但一根一根择得很干净。我觉得老人有些可怜，就掏出十块钱递给老人。老人从一把毛票里数出九块钱递给我，说：“自家种的，不值钱，最后一个买主了，就收你一块钱吧！”

我拿了韭菜正要走，老大妈看着躬身前行的老人，摇摇头跟我说：“老头家在渭河南边张家岭，老伴瘫痪在床多年，去年儿子出车祸截去了双腿，儿媳带着刚过一岁的女儿离婚走了。唉，真是个苦命的人啊！”我心里一震，张家岭离县城三十多里路，老人来回步行得走多长时间，一竹笼韭菜又能卖多少钱啊？我瞬间觉着自己有种趁火打劫的味道，这把韭菜少说也不止一块钱啊！我疾步向前，将那九块钱悄悄地全放进了老人的空竹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