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见面,一定要把话挑明了,我必须得说,我不喜欢你!
哦,忘了介绍。我是一只鸟,一只人见人爱的花喜鹊。这段时间,一只乌鸦一直在追我,向我求婚。尽管他扯着嗓门喊:“哇,哇,鹊妹,鹊妹!”叫得那么甜,我却一点都不喜欢这只人见人厌的黑鬼鸦哥。这几天,我飞到哪儿,黑鬼追到哪儿,我想今天见面一定得说:“我不喜欢你!”
一连下了几天雨,今天突然放晴,天空是那么的蓝,空气是那么清爽。太阳从山顶升起,红红的,一丝丝七彩线从山顶直射下来,一切是那么的漂亮。也许是以后将要彻底摆脱黑鬼的纠缠了,我的心情一下豁亮起来,不由拍动双翅唱起歌来:“佳,佳,天晴了。佳,佳,真好啊!”
伴随着我的歌声,飘过来另一阵歌声:“太阳当头照,花儿对我笑。花儿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小书包。”唱歌的是一个脖子上缠着红布条条的小朋友,他看见了站在树枝上欢叫的我,朝我招招手又唱道:“太阳当头照,小鸟对我叫。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起小书包?”
两个、三个,有好多好多脖子上缠着红布条的小朋友,唱着跳着向这边走来。他们进到院子,放下身上背的包,在院子里喊着跳着。有三个小朋友走到院子中间的高台上,把一块大红布吊到竖起的高杆上,大红布飘起来了,我看到一角有几颗黄黄的星星,非常好看。
接着进来几个大朋友,他们看看在院子玩耍的小朋友,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非常熟悉这里。两面是高高的山,一条小河从山间流出。小朋友玩的地方在小河边,紧挨着山坡。四周是高高的围墙,紧挨大路边的围墙正中有大门。大门对面墙上写着一溜大字,有“培养高素质人才”,有“植树种草,美化校园”。在“树”和“草”字跟前,有两株柳树,枝条低垂着,遮住了后面的字。大门的右边是两排新建的房,这群小朋友整天在新房里“哇哩哇啦”地喊着。新房外头就是我站的这棵大核桃树了,树顶也有我的房子。我望望树底下的大房子,又瞧瞧树顶上我的小房子,感觉我的小房子是那么温暖舒适。
我已经造了好多小房子了。我现在的房子背后,是一面大山。以前山上长满了大树,我喜欢哪棵大树就在那棵树上搭一个房子。两年前,山上的大树全被砍光了,拿来修建了小朋友们住的那两排大房子。要砍这棵大核桃树时,那个站在院子中间的大朋友,抱住树不让砍。整个山坡就变成种了挖,挖了再种的庄稼了,连个树根也找不到了。这唯一一棵大树就成了我唯一的家。我的伙伴们一个个都飞走了,只有我守着这唯一的家。我看到光秃秃的山坡,心想伙伴们不走,能在什么地方安家呢?
一个黑乎乎的家伙从天而降,飘到我面前,站在我跟前的树枝上。黑家伙嘴里衔一枝带着露珠的野花。黑家伙一只手(我知道你们叫它爪子)抓住树枝,一只手握住那枝花,喘着粗气怪叫:“哇,哇,鹊妹!哇,哇,献给你!”
我不会去接那枝花,把头扭向山坡。山坡上是黑压压的庄稼,看不见一枝花。我心里被震了一下,还是说:“鸦哥,我不喜欢你!”
黑鬼还不死心:“哇哇,鹊妹,哇哇!”我分明听到那叫声里带着哭声。
我回头看黑鬼,黑鬼死死盯着我,那对眼睛可怕极了。我吓得跳到另一个树枝上,黑鬼的眼睛仍盯着那个地方,突然怪叫一声:“哇,哇,不好,要出事了!”我顺着黑鬼的眼睛回头一看,也大吃一惊,整个山坡好像在动,发出“咝啦咝啦”的响声。我低头看树下,小朋友们还在院子里尽情地玩耍,有的背靠东墙,在阳光下看书,有的在墙跟前跳皮筋,还有的小朋友盘起一条腿单腿一蹦,跟另一个小朋友玩斗鸡,全然没有注意到死神已经降临。
我拖着哭腔说:“鸦哥,快想办法救小朋友啊!”
黑鬼从树枝上飘下,站在东墙上,向着院子高喊:“哇,哇,快跑!哇,哇,滑坡,快跑!”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听懂鸦哥的话,他们仍旧在玩。有一个小朋友盯着怪叫的鸦哥看,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扔过来。鸦哥跳了一下躲过石块,又扯着大嗓门喊:“哇,哇,滑坡,快跑,哇,哇!”
鸦哥的喊叫引来更多的黑鬼,一起跟着在喊:“哇,哇,快跑!”还是没有人理睬,鸦哥飞到院子,站在刚才三个小朋友往高杆上吊红布的高台上,更响地喊道:“哇,哇,滑坡!哇,哇,快跑!”这时,院子里停止了玩耍吵闹,全盯着鸦哥看。一个大朋友,就是那个抱住核桃树不让砍的大朋友,手握一根棍子,骂了一句我们听不懂的话:“扫帚星,去死吧!”棍子扔过去,正好砸到鸦哥身上。我看到鸦哥在地上打了个滚,一只翅膀耷拉着,单腿跳到东墙根,仍旧哭喊着:“哇,哇,快跑!”
一阵冷风卷着巨大的吼声,盖住了鸦哥的喊声。吓傻了的大小朋友,看着东墙后边的山坡滑下,压倒了东墙,烟雾弥漫,哭叫声连成一片。我看到在烟雾中惨叫了一声“哇”,扑棱了一下翅膀的黑鬼鸦哥,哭叫着:“鸦哥,我喜欢你,你别死,我嫁给你!”
我不忍再看这悲惨的场面,衔着鸦哥采来的野花,扇着沉重的翅膀飞走了。身后的哭叫声,变成了我儿时听到的歌谣:“太阳出来照东墙,西墙背后有阴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