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勇走进餐馆，在临窗的位置坐下。

天边一抹红，夕阳透过玻璃窗给餐馆罩上了神秘的色彩。餐馆里空荡荡的，一个和阿勇年龄相仿的漂亮少女坐在吧台上，瞟了一眼阿勇后低下头看一本厚厚的书。阿勇又将目光转向窗外，看下沉的夕阳，看大街上如织的人流，鼻子里哼一声：人一天到晚瞎忙活什么，瞧夕阳多好马上就要睡去，最好一觉不醒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阿勇是在三天前离家出走的。

那天阿勇拿回高考成绩单，爸爸夺去撕碎摔到阿勇脸上，一向嘘寒问暖的妈妈也拉长了脸。阿勇知道，三次高考落榜，父母对他彻底失望了。之后的几天里，是爸爸无休止的埋怨和妈妈的不理睬，阿勇关在房里不吃不喝，蒙头大睡。妈妈说：“勇儿，起来吃点饭吧。”爸爸说：“他还有脸吃，爱吃不吃，饿死了倒省心，简直把我的脸给丢尽了！”

阿勇感觉眼眶里填满了泪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他偷偷离家出走，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活着有什么意思，他想去没有烦恼的世界，也许去另一个世界是最好的解脱。

他恨父母，恨所有人，肚子叽里咕噜的叫声提醒他已经快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忍不住擂响餐桌吼道：“上茶！”

少女惊醒过来，赶紧放下书，沏好了茶。

“你瞎眼了，茶溅到我身上了！”阿勇拍了下餐桌。

少女忙用餐巾纸擦净了溅出来的茶水，轻声问阿勇：“对不起！小大哥，您需要点啥？”

“还问啥？！”阿勇不知哪来那么大的火气，“你这小店能有什么好吃的？”

少女正招呼着阿勇，从门外进来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人。老板一进门，贼眼一直盯着少女，凑到少女跟前说：“小丫，想好了没有？想好了就跟我走，那一套房给你，你哥上大学的费用我全包了。”

少女的语调柔中带刚：“我跟你去，我该叫你女儿大姐呢还是她该叫我小姨呢？再说了，花你的钱上大学，学的知识都带有酸臭味！”

老板气得脸发红，骂了句“不识抬举！”悻悻走出餐馆。餐馆女老板从里间走出来望着肥头大耳的老板背影，骂道：“活了大半辈子，连脸都不要了！”又转向少女说，“他又来纠缠你了？好孩子，有志气！”

少女进了操作间，女老板走近神情恍惚的阿勇，问：“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阿勇将脸迈向一边。

“准是高考失利了。”女老板对着阿勇的侧脸说。

阿勇回头望着这位慈祥的女老板：“你怎么知道？！”

“在你的脸上写着。我碰到过不止你一个。”女老板往阿勇跟前推了推茶杯，坐在阿勇对面，说道：“孩子，怎么那么没骨气？我认识一个姑娘，家在乡下，父亲去世早，母亲又卧床不起。她有一个哥哥前年考上了大学，她今年也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为哥哥上大学，家里已经变卖了能变卖的东西。怕哥哥不安心学习，她给哥哥说自己没有被录取，便出来打工挣钱供哥哥上学给母亲治病。她说等哥哥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她继续考大学。我收留了她，要把她兄妹上学的费用全包了，她不愿接受，说花自己的钱心里踏实……”

“刘姨，你又对人说这事？”少女端着盘子走出来。

女老板站起身望着窗外，对少女和阿勇说：“你看到大街上的灯没有，有那么多盏，不管在漂亮的楼店前，还是在寂寞的胡同里，只要不灭，它发挥的作用是一样的，总有它生存的空间！”

阿勇不知不觉眼眶湿润了。他望着夜幕降临的大街，看到繁星似的彩灯，似乎心中也升起了一盏明灯。

阿勇走出餐馆，找到一个最亮的路灯下的电话亭，拨通了父母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