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景线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工业固定资产投资下滑,他自感有责。而工业大区是鹤鸣区,当他下沉到自己分包的鹤鸣区督查工业固定资产投资工作时,意外地发现该区的拆迁工作也没有多大起色。他有些懊恼。苗不居在十二月十二日的市委常委扩大会上没有点明地批评了京汉大新区,保不准到年底就会清算鹤鸣区拆迁工作的欠账。所以,古景线在督促完鹤鸣区的工业固定资产投资工作后,把重点转移到了鹤鸣区的拆迁工作上。因为这项工作最容易出形象,成效也会立显。但突破口在哪儿呢?
鹤鸣区厂矿林立,工业遗产遍布,能动的地方不多,唯一可动的是新华乡的油坊村。油坊村是一个城中村,本来半年前已经全面启动了拆迁工作,但由于补偿款没有到位,群众都按兵不动,左右观望。古景线在与群众交谈中了解到这一情况后,立即给市财政局长唐明合打了个电话。唐明合说钱早已拨到区里。古景线就让陪同的市住建委主任归超光给区委书记李光和区长仝金鑫打电话,让他们到现场来。
仝金鑫先到,一到就大倒苦水说:“我们不是不发给群众,其他区也没发,都在观望。”
“为什么?”古景线不理解。
仝金鑫开始算账,说:“本来,今年分任务时,各个区都觉得根本就不可能完成。你想想,一年时间,安置房都还没盖起,你把群众的房子都拆了,让群众住到哪儿?后来我们就给苗书记和高市长写了一封信,申请降低任务指标。苗书记做了很长批示,主要意思是拆迁的形象进度要有三分之二,其余只要群众签字就算完成任务。目前,我们的形象进度已经有了,只剩下签字部分了。想签字很容易。”
“那不还是没完成?为什么不赶快签字?”
仝金鑫附到古景线的耳朵上,低声说:“省里快开‘两会’了,听说苗书记马上要走了,如果再来个书记,说不拆迁了,我们把钱给了群众,不是有去无回了吗?”
“你们的心思都用到了这上面,难怪工作推动这么慢。我跟你说,从现在起加班加点搞拆迁,确保年底完成任务。如果完不成,从村主任到乡长,一撤到底,还有……”古景线意识到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再说就要伤到副区长、区长和区委书记了,便戛然而止。
李光赶到的时候,古景线已经准备上车走了。古景线又把李光训斥了一通。李光回到区委后立即召开区委常委扩大会,要求仝金鑫连夜对油坊村的拆迁工作进行再动员,制定了区领导和区管委局长分包油坊村拆迁户的计划。
市、区动员令一下,油坊村的拆迁开始了“大跃进”,推进极为迅速。
刘大男是油坊村第一批拿到拆迁补偿款的村民。刘大男家是二层小楼,补偿款是一百零六万元。他生来没有见到这么多钱,心花怒放之余,也有些闹心,毕竟自己的房子快要没了,这对于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的人来说,不能不说是个隐痛。管它呢,已经快六十岁的人了,谁知道阎王爷什么时辰来收咱,过一天算一天吧。有了钱,他想请孙圣人喝酒。因为孙圣人是自己儿子的媒人,趁这个时候把人情还了,就把请客的地方定在了城乡结合部的幸福饭店。
孙圣人也有个闹心事,自己家的房子是三层,但公家只给自己补偿两层的钱,所以一直坚守阵地,拒不在协议书上签字。然而,谁知道哪个龟孙子趁自己不在家时,竟然用水管子对着自己的三层楼房浇了个透。本来,他盖的第三层就是家徒四壁,砖都是活摞在上面的,目的是让公家多补偿些钱,这水一浇,墙坍塌了一多半。孙圣人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便找村支书武达龙讨说法,武达龙置之不理,还装模作样地说让他报案。孙圣人便去市委门口上访,扯着大嗓门喊着市委书记苗不居和市长高风浩的名字。看门的几个保安看孙圣人太张狂了,就把他往偏处拉,边拉边施以拳脚,然后抬起来像扔小鸡一样扔到一辆面包车上,给拉到了二十多里的城外。他只好自己走到了城边,才坐公交车回来,回到家里都夜里九点多钟了。孙圣人觉得太憋屈了,他不服,他给自己设了个底线,这第三层房子被水浇的事儿先说清楚,至少得逮着真凶,让他赔个肠子青,然后再跟村里说下面两层补偿的事。否则,自己当初的如意盘算就要落空了,因为从当前的阵势看,第三层补偿的希望几乎为零。
因为惦记着吃请的事,天刚黑了一点,孙圣人就出了家门。他走到幸福饭店门前的时候,想点一支烟,突然看到袁怀庆从童妙婵家出来,还边走边往后张望,知道他又得了那寡妇的便宜,就把胳膊伸了一下,挡住了袁怀庆的去路。袁怀庆被冷不丁地一挡,唬得差点跪到地上。孙圣人哈哈大笑,竖起一个指头,说:“瞧你那熊样,睡个寡妇就吓得尿到裤子上,就这还整天替人往北京跑着告状,谁信?”
袁怀庆一听“告状”两个字来了精神,气豪胆壮地说:“你是不是找我递状子啊?”
“找你?有状子我也不敢给你。你自己的孩子,一个上吊了,一个出车祸了,你自家的冤屈还摆不平,还能管得了别人的事?”孙圣人掏出一支烟,准备把烟盒装进口袋,忽然觉得不合适,就把手里的一支递给袁怀庆,又掏出了一支。
对于两个孩子的死,袁怀庆早已变得麻木了。如今,孙圣人旧事重提,袁怀庆的心里闪过一丝悲凉,但转瞬即逝。看到有烟抽,袁怀庆连忙掏出打火机给孙圣人点上,问道:“你是不是趁着天黑去找相好的啊?”
孙圣人吐了一口烟,说:“今天晚上有人请我喝酒。我才不稀罕女人,在我眼里,酒比女人重要。”
袁怀庆又被戳了一下,嬉皮笑脸地说:“我正好也没饭吃,跟你蹭一下,下一次我回请。”
孙圣人知道自己遇到了袁怀庆这个吃货,是绕不过去了,问道:“你昨天跟媳妇打架,村里人都说是因为她知道了你和童妙婵的歪事儿,对不对?”
袁怀庆得意地笑了一下,说:“我做事向来是屎壳郎滚球——严严实实,她根本不知道。她跟我打架是因为钱的事。我的房子总共赔了一百四十八万元,这你也知道。我给了她五万元,她还嫌少。一个女人家,外姓人,还想霸占我赔偿的钱,门儿都没有!不瞒你说,我把剩下的一百四十三万元分别存到几个银行,设了个密码。她想取也取不出来。”
孙圣人一副打听的样子,又问道:“你给了童妙婵多少钱?”
“我给了她十万元的存折,但没给她密码,所以,她早晚得供着我。否则,那张存折就是一张废纸。”袁怀庆自以为得计。
孙圣人没说话,就进了饭店。袁怀庆真的死皮赖脸地跟了进去。刘大男已经点好了凉菜,等得直着急,一看见袁怀庆这个赖皮狗也尾随着进来,心想,今天破费大了。袁怀庆也看到了刘大男,知道是他请客,就毫不客气地坐下来,第一杯酒下肚后,便开始大快朵颐,一会儿工夫将一盘牛肉和一盘羊肉扫了个精光。刘大男心疼得不行,就不住地劝袁怀庆喝酒,孙圣人也帮着撺掇,结果很快三个人都晕了,胡言乱语起来。
孙圣人又提到了自己上访时被保安暗地里猛揍并送到城外的事,觉得特窝火,长吁短叹不停。袁怀庆很轻蔑地笑道:“圣人就是‘剩人’,都什么年代了,还到市里上访,那能有分量?”
“那去哪儿上访?”孙圣人不服气袁怀庆小看自己。
袁怀庆指了指西边,说:“要去至少也得是省里啊!”
孙圣人不乐意了,伸着脖子说:“苗书记也是省委常委啊,这不跟到省里一样吗?”
袁怀庆更不屑一顾了,嘲笑孙圣人说:“要是那样说,你干脆在家门口挂张天安门的照片,就当是到北京了。”
孙圣人嘴上仍不服输,说:“胡扯,喝你的酒吧。记住刚才你说的话,你回头安排一桌,请一下我和刘大男。”
听到袁怀庆说过要请客,刘大男这时候心里才舒坦了一些,觉得还有捞本的希望,就立即起哄道:“咱也不要求高,还在这地方请就行。”
袁怀庆仿佛受到了侮辱,瞪着血红的眼,说:“你也太小看我了,要请,我就上北京请,绝不含糊。”
“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孙圣人狠狠地剜了袁怀庆一眼。
“别瞧不起人,我可以给你写个保证,吃住行全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要是我做不到,你就把我的脑袋割下来当尿壶使,当皮球踢。”
孙圣人便让服务员拿来纸笔,真的让袁怀庆写了个白纸黑字的保证书,而且让袁怀庆签了字按了指纹,然后交给刘大男,让刘大男做中间人。刘大男收起保证书揣到了怀里,很是得意,因为按照他的臆测,袁怀庆写保证书只是酒壮犇羴鱻人胆,他是断不可能在北京请孙圣人的,那得多少钱啊。谁不知道袁怀庆是个只进不出的主。如果兑现不了承诺,他这个中间人就可以得到二百元钱的违约金。这可是天上掉馅饼,太值得让人期待了!
袁怀庆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物,特别是在常年的上访中摸准了政府部门的软肋,才写了个在北京请客的保证书。没过几天,他果然领着孙圣人坐火车到北京上访去了。
袁怀庆知道去国家信访局上访,不是被领进黑屋就是被控制在久经庄的什么地方,那就等于自投罗网,白来北京一趟。他脑子一转,就去了监察部。门卫一看两个来告状的,赶紧把他们领进了一间小屋子,安排给了信访室的曹主任。曹主任问他们是哪里人,袁怀庆不说,掏出来两张纸递了过去。曹主任看了看,知道他们是告京汉市拆迁的,便走了出去,直接把电话打给了京汉市市委书记苗不居。苗不居又把电话打给了市信访局局长习严雄。习严雄通知京汉市驻京的信访值班员赵震马上赶到监察部,把袁怀庆和孙圣人领了出来。
刚走到门外,袁怀庆就与赵震讨价还价起来。赵震掏出手机,准备通知人买火车票。袁怀庆不干了,威胁说:“你要是硬送俺们回去,俺们就到天安门广场自焚。”
赵震太熟悉袁怀庆的这一套了,只是没想到他加码得这么快,直截了当地说:“得了,我的爷,你们想干啥?”
袁怀庆装出很诚恳的样子,说:“俺们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赵震看他们的要求也不高,说:“那就先去吃饭。”
袁怀庆看赵震上钩了,很诡异地回头对孙圣人说:“你吃过北京烤鸭没有?”
“没有。”孙圣人早就吓蒙了,机械地回答。
“那就吃北京烤鸭,要正宗的。”袁怀庆像将军一样命令赵震。
赵震只好拦了一辆出租车,带着袁怀庆和孙圣人去了前门烤鸭店。
吃完烤鸭,袁怀庆嘴上油乎乎的,问孙圣人道:“你去过故宫没有?”
“没有。”孙圣人仍是机械地回答。
袁怀庆边剔牙,边乜斜着眼,对赵震说:“你带俺们去趟故宫。”
赵震压抑着心中的不快,喝道:“你以为我是旅行社的,还是慈善机构的?”
袁怀庆笑了笑,绵里藏针般地说:“俺们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你要不带俺们去,俺们就自己去了。”
赵震看他俩拎起手提袋子准备起身,真怕他俩再跑了,忙说:“我的爷,听你俩的,行吧?”
逛完故宫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赵震又准备让人买晚上九点多返回京汉市的火车票。袁怀庆可怜巴巴地说:“俺们都还没坐过飞机……”
赵震勃然大怒,正色道:“你他妈的以为我是摇钱树,你信不信我敢在这儿把你俩收拾了?”
孙圣人吓得两腿直筛糠,赶紧拉了拉袁怀庆的衣服。袁怀庆的笑变得谄媚了些,说:“撑死俺们这辈子也就过这一次瘾,我保证只要能坐一次飞机,现在就走,以后不再来北京上访。如果再来,你把俺们的狗腿打断。”
赵震也急于想把他俩弄回京汉市,因为在北京多呆一天就要多花很多钱,如果他俩再弄出个什么新闻,苗不居和习严雄不找自己算账才怪呢。于是,赵震强忍着愤怒,跟他俩要了身份证,到附近的民航售票处买了两张晚上八点二十分的机票。在去首都机场的路上,袁怀庆塞给赵震两张来时的火车票,让报销。赵震算了算钱,总共四百三十四元,便给了袁怀庆四百五十元。袁怀庆说:“多这十六元钱,俺没零钱找。”
赵震看都没看他俩,厌恶地说:“不用找了,帮我拿去买点猪头肉喂狗吧。”
袁怀庆知道赵震骂他,但有了十六元钱的外财,他并不计较,反而窃喜不已。孙圣人心里直痒痒。
赵震把两个坑爹的送到首都机场,看着他们过了安检后,才给习严雄打了个电话,派人接机。
袁怀庆和孙圣人这次去监察部上访让苗不居极为恼火。苗不居认为至少有三点值得引起重视:一是上访者改变了上访路径,不再到国家信访局了,而是到了其他更要害的部委,以期弄出更大的动静,达到更高的要求。二是基层组织建设软弱,党支部没有起到战斗堡垒作用,凝聚力大打折扣。油坊村的拆迁进度缓慢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三是市、区、乡、村对重点上访人的稳控放松了。袁怀庆这个老上访户进京居然没有一个稳控领导掌握,而是监察部官员打过来的电话,使京汉市举市皆惊。
苗不居决定连夜召开信访工作会议。会上,苗不居把习严雄批得体无完肤,抬不起头来。主管信访工作的政法委书记裴中周做了深刻检查。裴中周最后把油坊村的支书武达龙留下来,余怒未消地说:“你这个村支书实在不称职。你只顾自己开饭店,对信访工作不管不问,拆迁工作也不力。如果你们村再发生一起赴省或进京信访个案,你就别干支书了,饭店也关门吧。”
武达龙自知理亏,对袁怀庆恨得直咬牙。他刚派人对孙圣人的房子实施了水浇,袁怀庆就领着孙圣人去上访,这成心是跟自己过不去。这次非好好收拾收拾他俩不可。
孙圣人觉得这次跟袁怀庆来北京太值了,不到一天时间翻了个身,把祖宗三代的荣华富贵都享了。他第一次坐飞机,新鲜感促使他几次打开安全带锁扣,从座位上站起来,空姐几次很温柔地用“先生”这个词劝其坐下。坐下后,他仍不安分,不断地对袁怀庆说着好话。袁怀庆像个得胜的斗牛士,很惬意地接受着孙圣人鲜花般的恭贺,时不时地眯起眼睛,佯装小憩。实际上,袁怀庆也是第一次坐飞机,他只不过是在考虑回家坐出租车的钱是自己掏,还是孙圣人掏。按理说,应该是孙圣人掏,但是他怕孙圣人惦记赵震多给自己的十六元钱,管他呢,自己就装憨傻痴呆,一上出租车,自己就坐在后排,把孙圣人请到副驾驶的位置。
事儿还没琢磨完呢,飞机就在京汉机场降落了。
“这一个多小时过得太快了,再坐回北京,才过瘾呢。”孙圣人意犹未尽地说。
“我也还想坐,只要你掏钱。”袁怀庆这样顶撞了一下,孙圣人才不吱声了。
一出京汉机场,外面黑乎乎的。袁怀庆瞅准了一辆空的出租车,刚要拉开后门上去,有人从后面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和孙圣人一块儿架进了一辆小车,小车呼啸而去。凭经验,袁怀庆知道这不是区信访局的人就是乡信访办的人来接他们了,这回十六元钱可是净落自己腰包了。
借着路灯,孙圣人发现小车拐进了祥瑞酒店,以为又是接他们的人请吃饭,很开心。
祥瑞酒店可不一般,这是村支书武达龙开的,连市里的领导也经常光顾,能在这儿吃一次饭就等于见了一回中央领导。
袁怀庆多了个心眼,发现车往祥瑞酒店拐时,突然觉得不对劲,车刚停下,他就想跳下去逃跑,却被早已等候在下面的几个光头给拽到了一间屋里。
武达龙端坐在老板桌前,看见袁怀庆被扔到了地上,身子往后仰了仰,说:“袁怀庆你真长能耐,居然到北京告状也不打声招呼,害得老子差点丢了支书这顶乌纱帽。这些年,你不停地告老子,老子就是把你闺女强奸了,你不是也没告赢吗?今天老子就让你长长记性,给我打,把他的腿给废了。”
几个光头上来,又是脚跺,又是棒打,不一会儿工夫,袁怀庆就遍体鳞伤,血把裤子都浸透了。武达龙看袁怀庆只会出气不会吸气了,才让住了手,说:“给他换条干净的裤子,拿十万元押金,把他送到市中心医院。记住,袁怀庆,你至少可以在病床上躺三个月不用下地了。如果腿好后,你还到处乱跑,还告我的话,小心你的小狗命。”
袁怀庆全身疼痛难忍,骨头肯定断了,但他没有喊叫。他知道保命要紧,所以早就装出气息奄奄的样子。
站在一边的孙圣人吓得尿了一裤子。袁怀庆被抬出去后,武达龙走到孙圣人跟前,笑嘻嘻地说:“孙圣人啊,你是圣人啊,也去北京告状,不丢身份吧?是被迫去北京的,对吗?”
孙圣人如见魔鬼一般,“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哆哆嗦嗦地说:“对,我没想到去北京,可他说到北京既能告状,也能吃香的喝辣的,我就去了。但不是去告你的,我保证。”
“那你去告谁呢?”
“告拆迁的人,告用水浇了我房子的人。”
“是谁?”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他妈的告什么呀?!”武达龙越说越来气,一脚踢在孙圣人的左肋骨上,又一脚朝胸口跺去,孙圣人疼得大声呼喊,满地乱滚,不一会儿就不动弹了。
武达龙摸了摸孙圣人的鼻子,真的没气了,一挥手,对几个光头说:“把这家伙剁碎了,拉到展览馆工地,搅到混凝土中,灌到基坑里。做干净些,谁他妈的走漏了风声,跟他一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