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娟红从看守所出来后精神落寞惘然,如经历了一场大病。在家休养的前几天,她不仅食欲不佳,而且整夜失眠。夜深人静时,为了不影响郭一清的休息,她只好假装睡着,实际上辗转难眠。郭一清看得明明白白,很揪心,担心她心理出问题。如果那样麻烦就大了。郭一清就把这一情况报告给了她的哥哥同向阳。
亲情之血浓于水。同向阳和爱人刘雪玲到西郊别墅看望同娟红。刘雪玲以为同娟红的营养没跟上,就上街买了些牛骨头,熬了骨头汤,让同娟红补补身子。同娟红喝了几口,就吐了。
同向阳给刘雪玲使了一个眼色,说:“你正好歇着假期,你陪娟红去南方旅游一趟吧。”
刘雪玲故意惊呼道:“我早有这个想法了,这回可以和娟红做个伴,一路上好照应。”
同娟红却推辞说:“今年的元旦和春节离得比较近,一过元旦就得赶紧制作春节食品集装箱。现在就要赶紧采购东西,错过这个机会就不行了。”
同向阳没办法,就让刘雪玲形影不离地陪着同娟红,自己有事先走了。
刘雪玲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小嘴不停地叭哒,俨然一个心理辅导医生。同娟红当然明白刘雪玲的良苦用心,但越是这样,她就越烦。
正好第二天同向阳忘记带钥匙了,同娟红顺便就把刘雪玲支走了。同娟红送刘雪玲上了出租车,一转身正面对一个药店,她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上了年纪的医生在坐诊,就进去了。同娟红把自己失眠的症状描述了一下。女医生听了听她的心脏,又把了把她的脉搏,说没有什么大问题,是神经性焦虑症,开了点安眠药,让她睡觉前服用。
同娟红起初对安眠药并没有看重,但服用后夜里确实能睡安稳了,而且第二天也有精神了。郭一清对此浑然不知,以为经过几天休养,同娟红已经调理了过来,庆幸不已。
同娟红开始上班了。由于有很多事情需要理顺,特别是安排制作食品集装箱的任务很重,同娟红就住在了虹一山庄,但仍然需要借助安眠药才能睡个安稳觉。她很痛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卷入画中画股份有限公司洗钱案的。尽管时买等人已经被逮捕,但自己仍然是犯罪嫌疑人,还要被公安机关随叫随到。
愤懑与不安如幽灵一般游荡在同娟红的胸中,使她常常陷于深深的惶恐之中。同娟红有时候会一个人呆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的天空发愣,不知所想。
企划部经理郅蓬华发现了同娟红的这一变化,一天好几趟地到她的办公室以汇报工作的名义进行问候。有一次,郅蓬华去同娟红办公室,让她签一个食品集装箱配菜预算单时,忽然看到同娟红右手边的矮柜上放的安眠药,拿起来十分仔细地看了看,很惊讶地问道:“同总,你怎么吃这种药?”
同娟红无精打采地说:“不吃,晚上就失眠。”
郅蓬华显出很急迫的样子,说:“这种药对身体不好。你看你气色黯淡,不敢再吃了。”
同娟红淡淡地盯了郅蓬华一会儿,心不在焉地说:“那有什么办法?我天天晚上睡不着觉,只能依赖它了。”
郅蓬华从同娟红的话里听出了无助,窃喜不已,说:“肯定是你太累了。其实,你作为总经理,只要做好顶层设计就可以了,没必要也不应该统揽过细,咱们山庄还有那么多部门经理呢,都完全能够胜任工作。”
同娟红本来就很喜欢郅蓬华,此时更受感动了,说:“难怪韶云会看上你,优秀就是一张名片。”
郅蓬华气冲霄汉地表白道:“承蒙同总关照,我在事业上才如鱼得水。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山庄在我心目中的位置至高无上,为了山庄的发展,我会竭尽全力,请同总放心。”
“有你这样对山庄忠心耿耿的人,我就放心了。”同娟红的脸上泛起了春色,更坚信自己当初没看错人。
郅蓬华顺势利导,用一种满是关切的口吻说:“同总,出于健康的考虑,我有个小小的建议,还是请你停止服用安眠药。”
“我整夜睡不着觉,将来落个黄脸婆,一清还要我吗?”同娟红心中充满悲愤。
郅蓬华的心又被刺痛了一下,心想,你对郭一清一往情深,我偏要让你和郭一清都尝尝苦果!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态,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给你换一种保健药试试,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治好你的病。”
同娟红苦笑了一下,说:“你又不是医生……”
郅蓬华立即打断了同娟红的话,说:“我爸是医生,在我们滇西是远近闻名的。好多疑难杂症,他都给治好了。不过,他有个规矩,就是祖传秘方从来不传人,包括我;但只要我求他,他会给我配药的。如果你准我四天假的话,我明天就回家一趟,先给你取一个疗程的药。”
同娟红真的被说动心了,说:“如果真是这样,我跟你一起回去一趟,让你爸来个望闻问切,仔细诊断一下。”
郅蓬华知道同娟红是病急乱投医,一步步诱导说:“你这是小病,根本不用他瞧,我一说病症,我爸就能对症下药。他治失眠很有一手。再者说了,这时候山庄的生意正忙乎,你也离不开。”
“那好,你回去吧,快去快回。”同娟红准了郅蓬华的假。
郅蓬华看到同娟红按照自己设计的线路图在走,得意忘形地握紧了拳头。
同娟红目送走郅蓬华,心想,这个郅蓬华还真不错,能力强,也会体贴人,韶云真有福气。她又想起了自己去年在京汉市副食品公司谈合作项目时碰到郅蓬华的情景。当时,郅蓬华是京汉市副食品公司的一名会计,已经三十二岁了还没找到对象,快成“剩男”了。几次接触下来,他办事严谨的作风给同娟红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同娟红跟他开玩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当会计,会计多是女人的专利,难怪那些漂亮的女孩子看不上你。你来虹一山庄吧,我那儿漂亮的女孩子多得是,你随便挑。另外,我给你的工资肯定比你现在的高。”郅蓬华还真的被说动了,辞职跳槽到了虹一山庄,并被任命为企划部经理。郅蓬华初来乍到,就表现出不同寻常的才干。同娟红对郅蓬华的工作还是满意的,只是有一条,她总感觉他有时看自己的眼神很暧昧,有些色情的味道。后来,他与韶云谈恋爱后,这种眼神改善多了。男人嘛,也许见到漂亮的女人都是这样。自己应该算是个漂亮的女人吧,这也是郭一清对自己的评价。
同娟红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会引狼入室。实际上,郅蓬华跳槽到虹一山庄,还有一个更大的野心,就是想做虹一山庄的主人。前些年,他一直在谈恋爱问题上举棋不定,是因为他的择偶观主导原因。他认为男人找对象应该首选有钱有权的岳父岳母,让岳父岳母帮助自己快速实现理想抱负,而婚姻只不过是一个平台,女人是一个媒体。至于女人漂亮不漂亮都扯淡,因为天下的女人一拉灯上了床都一样。同娟红的突然撞网,让他欣喜若狂。他误以为同娟红是单身,但到虹一山庄工作一段时间后才得知同娟红已有意中人,他失望了一阵子。后来,郅蓬华观察到在整个虹一山庄,同娟红最看重的是韶云。韶云是同娟红从家乡带出来的,于是,他又敏感地嗅到了机会,心MQrW9x0qqVjhGmqi/l85LA==里很是得意,就开始对韶云展开猛烈的爱情攻势,并俘获了其芳心。
韶云听说郅蓬华要回滇西老家,很依恋地说:“你不在,我会想你的。”
郅蓬华甜甜地说:“我当然知道你的心,我才来给你请假,我也不想离开你,但总不能让八十多岁的老爷子来京汉吧,他的身体也经不起折腾,再说同总也等着用药。”
韶云捣了捣郅蓬华的脑门,说:“熊样,我又没有阻拦你回去,赶快见你家老爷子去吧。”
郅蓬华的老家就是京汉市农村的,根本不是滇西的。他的父亲是医生不假,但早就不在了。可能小时候是受父亲治病配药的影响,郅蓬华上初中学化学时对分子与分子的反应极为痴迷,因此考上汉北理工大学时就学了化学专业。郅蓬华曾经在大学旁边的舞厅里结识了一个吸食毒品的外号叫“瘦猴”的人。“瘦猴”对郅蓬华说过,现在的“白粉”吸着不过瘾,如果郅蓬华能制造出一种更有劲的东西,他愿意花大价钱买。于是,郅蓬华像着迷似的进行公关,还真的研制出了比“白粉”更容易让人产生依赖的毒品,给它命名为“魅莲”。“瘦猴”不仅自己买,也给他介绍了不少吸毒者。郅蓬华有了钱后,就开始研制一种能让人上瘾又能控制其意识的毒品,又给它命名为“魅姬”。令他遗憾的是,“瘦猴”不久因吸食毒品中毒而死。公安人员差点找到郅蓬华头上,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呆在校园里。毕业后,由于专业所限,他没有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迫不得已才进了京汉市副食品厂,从事会计工作。但郅蓬华野心不死,一直想着东山再起。这次,同娟红给他的几天假期,让他有了充分的时间钻进小屋,继续研制“魅姬”。不过,他又对这种毒品的成分进行了调整,使吸食它的人依赖性更强,更具控制力。
四天后,郅蓬华果然把“安眠药”带了回来。
虹一山庄除了正常营业外,食品集装箱订单如雪片般飞来。同娟红每天都要指挥大家装集装箱到深夜,睡觉时她都会按时服用郅蓬华给她的“安眠药”。这种“安眠药”能让她很快入睡,而且常常还会做一些很美很长的梦,她经常梦见儿时家乡的小桥流水和坡地金黄的油菜花,一旦醒来则会怅惘良久。
“要是能一睡不醒有多好。”同娟红想把梦境搬到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