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球逢对手-风声雨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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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雨声 2》

16 球逢对手

  郭一清一进办公室就摇摇晃晃地在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水,尝了尝,并不烫嘴,便一口气喝了,然后又倒了一杯,又喝了。他觉得舒服多了,这才坐了下来。

  那本古诗词选不知怎么被翻开了。郭一清瞅了一眼,看到了明朝顾炎武的《精卫》诗:“万事有不平,尔何空自苦;长将一寸身,衔木到终古。我愿平东海,身沉心不改;大海无平期,我心无绝时。呜呼!君不见,西山衔木众鸟多,鹊来燕去自成窠。”自己整天忙忙碌碌,不正如精卫填海,何时有个头啊!自己已经是正处级了,难道还要往副市级走不成?父亲在世的时候,老是说一句话:“没有鞋的人在遇到没有脚的人之前,总认为自己是不幸的。”自己跟自己的同学或者同事相比,应该说强得多,可是内心总还不安分地躁动着。苗不居不也在躁动着?高风浩不也在躁动着?到底欲海有多深、官途有多长?

  郭一清又感到有些口渴,拿起杯子去倒水,忽然又放下了杯子。他想起来自己是回来取东西的,不是喝水的。他拉开办公桌的最下一层抽屉,找到了高风浩给他的那张白金贵宾卡,就下了办公楼。北大门门口的保安看郭一清走着出来,问他怎么没开车。他晃了晃头,好像证明似的说:“喝酒多了,出去散散步。”

  保安给了郭一清一个口香糖。郭一清剥开放进嘴里,说:“下一次我给你带一条烟抽抽。”

  保安“啪”地来了个立整和敬礼,把郭一清逗笑了。

  郭一清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于是又往东走了一段,走出了大楼摄像头的监控范围,想在路边拦一辆出租车。

  “别动,举起手来!”突然一个硬梆梆的东西顶在了腰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郭一清惊出一身汗,还没有转过头,就听到了笑声。

  原来是崔丽。

  “你差点把我的胆吓破了。”郭一清不知从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劲,一把抱起崔丽,与地面成平行,想吓唬吓唬她,“我扔了啊,摔个菜瓜吧?”

  “你扔吧。这么大酒气,难闻死了。”崔丽紧紧地用双手搂住郭一清的脖子,差点来了个接吻。

  冬天,崔丽穿得也厚,不好抱,郭一清怕失手,趁势把她放了下来,问道:“你怎么来了?是跟踪我吧!”

  “我又不是公安人员,跟踪你干嘛!不是你打电话让我来的吗?”

  “我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了?”郭一清是真的患了酒精性失忆症。

  “你还敢赖账?”崔丽掏出手机,调出通话记录,放到他眼前,“你看看,八点二十三分打的,你说你在美伽蓝酒店吃饭,然后就什么也不说了。正好赵老板出国了,我就赶紧坐出租车过来了。我在酒店门口等到九点二十分才见你出来,一看你上车了,我又打的跟了过来,这才在外面等着了你。”

  也许是刚才那一吓,郭一清的酒劲醒了一半。他非常感动地说:“对不起,我喝晕了,忘记给你打过电话。你怎么那么傻,要是我不出来,在办公室睡觉,你就一直等下去吗?”

  “我相信你会出来的,因为你给我打电话肯定有事。说吧,什么事?”崔丽嘴上这么问,但心里老想知道郭一清给唐新燕找工作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她觉得郭一清这个人还是很有魅力的,尽管接触时间不长,但凭女人的直觉,郭一清是个很可靠的人,甚至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不像她在茶社接触的有些人,花花肠子一大堆。

  郭一清知道是自己的毛病又犯了,自己一喝酒就爱打电话聊天,结果让崔丽误会有事了。他还是使劲地转了一下脑子,说:“咱俩来个‘冠军对决’,去打羽毛球吧,我一个人打不成,所以才叫你来的。”

  “我最喜欢打的就是羽毛球了。只是这黑天半夜的,去哪儿打啊?”

  “我会把黑夜变白天,跟我走吧。”郭一清拉着崔丽的手过了马路,拦了一辆出租车。

  天长地久俱乐部还在京汉大新区的南端,坐了半个小时的车才到。女服务员看了看郭一清手拿的白金贵宾卡,就知道这绝对是有身份的人,连登记都没登记,直接按最高待遇把他们安排到了一个豪华套间。女服务员问想做什么运动,郭一清说打羽毛球。女服务员让他们等一会儿。

  “这怎么像客房?”崔丽环视着整个套间。衣橱、卫生间、电视、饮用水、小食品等一应俱全,还有那个足以盛下四个人的大床上的洁白的被子和床单,让她的心里充满了甜蜜。她走进卫生间,“哎哟,怎么还有……”

  “是不是有老鼠?”郭一清听到崔丽的尖叫,赶紧进了卫生间。

  崔丽红着脸出来了。郭一清瞅了一眼卫生间,看到了台面上的杜蕾斯避孕套,明白了怎么回事。郭一清也是第一次来,看到如此气派的装修,甚为惊讶。但是,他在崔丽面前又装得很“范儿”的样子,说:“这是情侣房。”

  崔丽瞪了一下眼睛,体内有一种热流在涌动。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的感觉,仿佛自己一下子又年轻了。

  女服务员给他们取了两套新运动衣,拿到房间,让他们换好后,跟她到羽毛球场。

  郭一清脱下衣服,刚把毛衣扔到床上,崔丽就像弹簧似的蹦了起来,说:“你怎么能这样,没看到还有女士吗?”

  “这我倒忘了。我到外面来个紧急避险,你先换衣服。” 郭一清反应过来后,又穿上毛衣出去了。

  等在门外的女服务员见郭一清没换衣服出来了,阻止道:“你干嘛,先生?”

  “我要找个卫生间,方便一下。”郭一清撒了个谎。

  “房间里面就有,是按摩式的。”女服务员唯恐自己服务不好。

  “我不习惯,我喜欢公共卫生间。”

  女服务员只好带郭一清到公共卫生间。

  郭一清故意消磨了很长时间才出来,再次进到房间后,崔丽已经换上一身红色运动衣,正对着镜子前照后照。看见郭一清,崔丽问道:“好看吗?”

  崔丽穿上运动衣后,颇为健美精干,特别是胸前的两座山峰饱满突出,把运动衣顶得高高的。郭一清不敢再看了,说:“衣服长短合度,只是那‘两两巫峰最断肠’,颇有看点。”

  崔丽听不明白什么意思,但大致知道郭一清指的是什么,说道:“小心瞎眼。”

  郭一清让崔丽也出去避一会儿,崔丽一脸坏笑地说:“你这个人真有意思,让你出去,你就出去。我可不会像你那么听话。大男人见了女人还不好意思,换吧,我看不跑你身上的一块肉。”

  “这是个少儿不宜片,我怕你受到精神污染。”

  “我的免疫力很强,可以抵抗SARS病毒的威胁。如果给咱们两间房子多好,你一间,我一间……那我今天晚上打完球后,就住到这儿了。”

  “刚才我问服务员了,凡是来这儿消费的都是贵宾。一男一女来的,不是情侣,就是搭档,彼此很熟悉,都是开的一个房间。咱这是特殊待遇,总统级套房,可以在这儿过夜的。”

  “谁跟你过夜?我知道了,高级领导都是这样被腐蚀坏的。这是不是跟赖昌星的红楼差不多?”

  “别瞎说啊,这儿可都是健康运动。”

  “你来过几次?”

  “我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来,你就替他们说好话,有广告嫌疑。”

  郭一清换好运动衣后,就和崔丽跟着服务员上了羽毛球场。郭一清看了一眼小心翼翼走着的崔丽,侧过身,说:“你像一只温驯的小猫。”

  崔丽使劲儿掐了郭一清一把。

  郭一清在市发改委工作时连续三年参加市直机关运动会,都是羽毛球单打冠军。到市委办工作后,连参加运动会的时间都没有了。一开局,郭一清根本就没把崔丽放在眼里,以为只是陪她玩玩,就以推球和挑球为主。谁知道崔丽也是高手,对他的每一个球都封堵得非常到位,迫使他不得不采用扣杀、劈杀、高远球和吊球等技术。尽管如此,崔丽仍然不慌不忙地钩、推、扑、搓。两个人在场上竟然拼杀了一个多小时,而且比分不断持平,交替上升,最终崔丽以三比二获胜。

  郭一清累得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崔丽绕过中线过来,蹲了下来,眉毛一挑,说:“不服输,可以再来。”

  “我今天喝多了,找个时间再战吧。”郭一清尽管心里佩服崔丽的球技,但嘴上仍然强硬。

  崔丽用球拍轻拍着郭一清的脑袋说:“你意思是说,我今天是乘人之危了,赢得也不光彩?”

  郭一清看着崔丽半露的双乳,说:“可以这么说。不过,赢球不光彩,可你身上有更光彩之处。”

  崔丽看见郭一清色眯眯的眼光,意识到什么,一低头,发现走光了,赶紧把运动衣的拉链拉上了,说:“告诉你吧,我上大学时,参加全省大学生运动会,曾是两届冠军。”

  郭一清这才意识到自己得的冠军是多么地没有分量,却仍然自高自大地说:“可惜了,冠军到茶社当经理,大材小用了。”

  崔丽用力把球拍掷到地上,怒目圆睁axiYsDad8qGlE2wH8y7PbuRdg3xU3Wi4R1xkISmHu/A=道:“怎么?茶社经理就低人一等吗?我喜欢这份工作!”

  郭一清看到崔丽真的发脾气了,赶紧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凭你这么好的条件,应该找个更好的工作。”

  崔丽不说话了,晶莹的泪珠爬满了脸颊。

  郭一清站起来,走到场地的边角处,把毛巾拿过来,给崔丽擦了擦脸。

  崔丽情绪好了一点,说:“其实,我大学根本就没有毕业。因为我在大学时谈了个男朋友,他爸是我们乡的乡长,我们偷偷地结婚了。学校发现后,把我开除了。后来,他在一次酒后跟人打架时,被打成了重伤,昏迷了三个月,做了截肢手术才保住了命。如今,他只有靠一双拐杖生活。我一两个月回去一次,给他捎点钱。我没有毕业,没有报到证,很多部门都不要我,我只好自谋职业。我曾经在我们县的百乐门娱乐城舞台上走过一年秀,走一个夜场能挣三百多元钱。后来,我发现这是个游走在色情边缘的行业,经常有肮脏的手伸到我的身上,我非常恶心,就不干了。因为我二姨家是这儿的,我就逃离那个环境,来到了京汉市,应聘到随园茶社来当经理了。我觉得这个行业文化氛围很浓,尽管也有一些变质,但总的来讲,还是不错的。唐新燕是我二姨的小女儿,她是正规大学毕业,我二姨夫曾经给她找过不少单位,她都不去。我二姨愁得不行,临终前也没看到新燕工作问题的解决。后来,我二姨夫又结婚了,新燕基本上就不回家了。现在这社会,没有关系,什么都别说。所以,上次才跟你说让你帮她找个工作。”

  郭一清刮了一下崔丽的鼻子,笑着说:“我一定不辱使命。”

  崔丽拉住郭一清的手,问:“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郭一清这才想起崔丽说过,在她的家乡,男人刮女人的鼻子是爱的表达,便又笑了笑。

  回到房间,郭一清先洗澡,洗完后,围了个大浴巾出来。崔丽说:“你的肌肉还挺健壮。”

  郭一清对自己的身体有充分的自信,也恭维说:“凭你打球的身手和耐力,你也应该是健壮型的。”

  “什么审美观!健壮女人恐怕没几个男人会喜欢的,欣赏倒还可以。健美的女人才真的叫美,懂吗?”崔丽装作愠怒的样子, “不许偷看啊!否则,我报警。”

  崔丽进去洗澡后,郭一清就打开了电视。

  崔丽出来时,穿了白色的短睡衣,真如莲花一般,尤其是露在外面的大腿性感而诱人。她拿起吹风机“呼呼”地吹起头发来。一转过身,她发现郭一清趴在床上不动了,赶紧拍打着他的后背,说:“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酒劲上来了,头晕,走不了了。”

  “走不了,咱就住到这儿,好不好?”

  崔丽跪着把郭一清扳了过来。郭一清仍紧闭着眼睛。崔丽有些慌了,就用手去掰他的眼睛,冷不防,自己被郭一清拉到床上。崔丽才知道中了郭一清的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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