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撞车-风声雨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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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雨声 2》

21 撞车

  早上一上班,郭一清就给常委办打电话,让他们通知各考评牵头单位上报各自负责的考评指标结果。打完电话,郭一清还在想,这詹要方确实够贼的,各考评牵头单位刚把考评结果汇总出来,他就直接来做自己的工作了。这算是一下子抓住了牛鼻子。其他市领导之所以没有像他这样操心,因为他们只是分管领导,即使自己分管的某个委局的某项指标考评处于末位,做表态发言的也是委局负责人,自己不会出头露面。但詹要方就不同了,他既是市级领导,又是京汉大新区的负责人,如果哪一项考评处于末位,上台做表态发言的肯定是他自己。这样一想,觉得詹要方也够可怜的。

  很快,除了市统计局和市发改委负责的经济发展指标没有出结果外,其他三项指标的考评结果全报上来了。市纪委根据五个暗访组暗访情况对有关县(市)区和委局扣分结果也报来了。每个县(市)区都有扣分因素,只不过是扣多扣少的问题。

  郭一清先看了看公共安全、发展环境、办事效率三项指标的考评结果,京汉大新区确实有两项考评指标排名末位,区与区之间差距也都在1~2分之间,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都咬得很紧。他大概算了一下,如果把市纪委扣的分数折合后,京汉大新区的办事效率指标仍然是最后一位。

  郭一清让费学成来他办公室一趟,特意交待了一下,在汇总时要给予京汉大新区关照。

  费学成心领神会。

  常委办把各项考Cl7qR090847YAMGSYnswXGNP+py/VARGDEVAGFTV5qs=评结果汇总出来后,报给了郭一清。郭一清大致看了看,京汉大新区的两项指标排序又上升了一位,詹要方的担忧不存在了。郭一清给詹要方打了个电话,听着他那边好像是在开会,就说事情已搞定。

  詹要方说了声“谢谢”,并没有问哪个区排在了最后。

  这就是领导的作风,只要自己目的达到了,就不再管别人了。

  郭一清把考评结果签批给佟悦来审阅。佟悦来认为,这毕竟是第一次考评,还是要开个各考评牵头部门会议,一是通报一下综合考评结果,二是总结一下经验和不足。

  郭一清觉得佟悦来考虑得很周到,于是就在第二天安排了会议。会议由郭一清主持。因为公共安全、发展环境、办事效率三项指标是五百名民调代表通过划满意、基本满意、不满意票决定的,各牵头部门各自为战,浪费了大量的人力和精力,所以祁延年在会上提了“把民调代表集中起来,一起进行考评,然后各部门统计各部门的票”的建议,其他牵头部门负责人也都同意,佟悦来采纳了这条建议,决定从第二季度考评起实行。另外,市发改委主任曾志立提出经济社会发展指标不按总量排名,按增速排名。大家认为非常科学,佟悦来也采纳了。

  郭一清让常委办把会议上各单位提的建议整理一下,连同考评结果一起报给了苗不居和高风浩。苗不居当夜就作了批示:“同意考评办的意见,抓紧时间筹备第一季度工作讲评会。在这个会上增加一项创建全国文明城市工作动员的内容,力争今年创建成功。京汉市各媒体要开设创建工作曝光台,凡是被曝光的单位整改不力的,实施责任追究,并纳入考评内容。”

  佟悦来看到苗不居的批示后,给段安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一部分创建工作的动员讲话内容,送到常委办,加到苗不居的讲话里面。

  四月九日下午,京汉市第一季度工作讲评会如期召开了。共有八个单位做了表态发言。八个单位一把手都登台亮相,也震动了其他单位的主要负责人,这才意识到马王爷确实是三只眼,这回苗不居确实是来真的了。上台做表态发言的单位主要负责人都像吃了个苍蝇,尽管这一次只是表表决心,如果第二季度考评再排名末位,自己就要被免职了。没有上台做表态发言的单位的主要负责人也倍感压力,因为谁也不敢保证在下一季度的考评中本单位不会亮相。所以,各单位都铆足劲,要攻一攻民意调查这一关。

  在这一次会议上,最幸运的要属詹要方了。詹要方自鸣得意,他觉得自己具有超前的敏感性,在整个考评即将进入尾声的关键时刻,亲自出马请郭一清和常委办,并施了小恩小惠,就扭转了被动局面,避免了折戟结局。其他单位都是见兔顾犬,那怎么能行?郭一清也给了詹要方顺水人情。可谓两全其美。

  连续多天筹备第一季度工作讲评会,郭一清实在是累极了,想好好休息一下。会议结束后,他在街上找了个小店,吃了一碗羊肉泡馍,就开车回西郊别墅。

  郭一清和同娟红已经电话约定今晚都回来,至少有十多天都没有在一起了。他坐在车里就感觉浑身燥热,趁等红绿灯的时候把外套脱了,只穿了一件衬衣。

  尽管还是春天,但这两天气温飙升至二十九度,气象专家说这属于极端天气。大胆一点的女人把裙子都穿上了,像蝴蝶一样,在夕阳的余晖下满街翻飞,各秀其姿。

  郭一清把车停在西郊别墅的外面,下车后看了看门口的十几盆花,有些花的叶子开始发蔫。他把水龙头打开,套上软胶管,挨着浇了浇,又用喷水壶把叶子喷了喷,才进到屋里。屋里有一股不好闻的味儿,他打开窗户,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同娟红在市里陪沙白镇的领导吃饭,九点多才结束。一进门,她发现郭一清睡着了,就推了他一下,说:“这么会享受,一边看电视,一边睡觉。就这,还说想我了,我还没回来,你就烦了。”边说边打开了饮水机开关。

  “不是烦了,是想了。”郭一清用双手揉了一下脸,很舒心地笑了笑,忽然笑意僵持在脸上。他发现同娟红瘦了许多,脸部的肉紧贴在脸上,没有了滋润和丰腴,原来肥圆的臀部也不见了,裤子里面空空荡荡的,好像整个人随时都会飘起来。

  同娟红冲过澡后,裹了浴巾出来。她接了一杯开水,拉开包,取出一粒药,用水服下。

  “你吃的是什么药?”郭一清多了个心眼。

  “特制的‘安眠药’。”同娟红很自豪地说。

  “‘安眠药’还有特制的?”

  “当然了。一般的‘安眠药’没有多大效果,这种‘安眠药’吃后不仅睡得香,而且一天都觉得精神很好。刘涧村旅游开发二期工程已经启动,我天天在外跑,压力这么大,失眠更严重了。”

  “资金问题解决了吗?”

  “差不多了。刚才我跟村委一起,和沙白镇的刘书记和牛镇长吃了个饭,基本谈好,镇里出资二百八十万元,将来占整个公司股份的百分之四十九。”

  “用不用我再出点力?”郭一清跟沙白镇的书记和镇长也有一面之缘,在调研时曾吃过饭。

  “算了,请你相信小女子的能力。你还是省点力干大事吧。”

  郭一清想到了别处,忍不住笑了,说:“好吧,那就照办。”说着把同娟红抱到了床上,想迅速投入战斗。

  同娟红掐了他一下,让他先去洗澡,否则就挂免战牌。

  “真麻烦,要是在山里洗不成澡,那东西都要饿死了?”郭一清降了降温,脱了个精光,进卫生间去了。

  同娟红看郭一清的狼狈样,说:“走,我给你搓澡。”

  郭一清把同娟红的睡衣扒掉,抱起她进了卫生间,迫不及待地亲了起来。也许是换了环境,同娟红很快也有了反应,就在浴缸边缘战斗起来。战斗结束后,同娟红开始坐在郭一清的腿上给他搓澡。不一会儿,郭一清又想发起进攻,同娟红不想仓促应战,就让他冲完澡,把战场转移到床上。

  这一战,郭一清勇猛无敌,同娟红却累得浑身出汗。刚一结束,同娟红就转身睡去,香甜得连个身都不翻。郭一清却睡不着了,他仔细地欣赏着同娟红的身体,能明显地看出同娟红真是瘦了不少。他起身下床,把同娟红包里的药翻出来,倒了一粒,用纸包上,放到自己的裤子口袋里。

  正在这时,郭一清听到了手机的震动声。他拿起一看,是一条信息:“郭哥,你好,我是唐新燕。这么晚打扰你,真不好意思。今晚我请商务局朱局长吃饭,刚刚唱完歌出来。朱局长让我明天就去外商投资联络部上班。我给了他拾万元钱,把你的面子拾起来了,将来我还要好好谢谢你。晚安,吻你!”

  这么清纯的姑娘怎么也变得世俗了?吃饭,唱歌,或者洗浴,啊,这一条龙的办事模式,她怎么都学会了?是现实所逼,还是本质使然?朱全毅也真他妈的混蛋,怪不得他不让我再操心唐新燕工作的事了,原来他是操心唐新燕本人。他以为只要隔过去我,收礼收色,就心安理得了,就以为我不知道了。莫非官场上的人都有这样的两面性?

  这是官场上的一种糜烂。郭一清按照唐新燕发过来的信息号码,又把手机打了过去,想证实一下她是否受过欺负。但是,只响了一声,他又挂了。自己究竟想问她什么?能问清楚吗?自己与她又非亲非故,何必自作多情!

  唐新燕正在回家的路上,看到郭一清的来电后,又把电话打了过来。郭一清听到手机震动,就知道是唐新燕的电话,怕同娟红听到,就装作去关窗户的样子,把手机关机了。

  郭一清刚关上窗户,但又打开了。春天的气息太吸引人了,他不忍心关上,就又把其他几扇窗户都打开了,好让这好闻的气息进来得多一点,更舒服一点。生活本来就是多元的,多姿多彩的,美的丑的同台演出,相互依存,相互映照,各有所求,各有所得。自己是个打酱油的,人家相安无事,自己又何必去多事呢?

  就在这时,同娟红醒了,说:“记着明天提醒我交校庆捐助费一千元,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大学班长已给我打过三次电话了,我没顾上。”

  “大学校庆也要盘剥你们?”

  “你怎么不长进啊?母校把你培养成才,你不知恩图报,至少别当白眼狼。明天星期六,是你的法定休息时间,你得做做家务。明天早上你早点去买排骨吧,我上午不去山庄,中午给你做一顿好吃的,补一补。还有,房子正在装修,我没时间去照看,下午你去看看……”

  郭一清走到床边时,同娟红翻了一下身,又睡过去了。他也侧卧下来,一只手轻轻地搭在同娟红的肩上,拥着她的背,泪水簌6tKxlZMb8JSDLfYP2WIzag==簌地流了下来。那种骨感让他心疼!

  同娟红浑然不觉。

  第二天一大早,郭一清起床后就准备去菜市场。门前的十几盆花都湿漉漉的,昨天还是枯萎的叶子居然都精神起来了。他和同娟红的车被堵在了里面,出不来。看到邻居老王家门前停的几辆自行车,他打了个招呼,就借了一辆。

  只当是为环保事业做点贡献吧。郭一清好长时间都没有骑过自行车了,刚骑时觉得别扭,一会儿就觉得还是自行车好,既锻炼身体,又能看看街上的风景,便猛地蹬开了,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自行车的刹车会有问题。走到京汉市人民公园前面时,一位胖乎乎的老太太骑了一辆小三轮车由西向东逆行过来。由于两人的速度都太快,刹车不及,撞到一起,都倒在了地上。

  老太太身上肉厚,倒下后,感觉自己没多大的事,缓了一下劲,就想起来。郭一清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只觉得胳膊钻心地疼,心想,完了,这辈子完了,即使自己没事,也得养活老太太一辈子了,就很灰心地闭上了眼睛。

  正在京汉市人民公园大门前广场上晨练的市民看到这边撞车了,都围了过来。郭一清已经完全丧失了意识,思维已经停顿。谁知道,那位老太太倒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击者一描述现场的情况,围观的人都怪老太太不遵守交通规则。

  老太太的手直哆嗦,见郭一清没了反应,赶紧拍打着他的脸说:“小伙子,你醒醒,你没事吧?”老太太快哭出声来了。

  郭一清的胳膊触地时磕破了,流着血,把衬衣也沾红了。他突然反应了过来,既然老太太没事,自己还躺着干嘛,便慢慢地、很痛苦地坐了起来,问道:“你没事吧,大娘?”

  老太太喜笑颜开,连声说:“没事,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了。”

  郭一清一看交警过来了,连忙扶起车子,说:“只要你没事,我就没事。”说着,骑上车子就往菜市场走了。骑了一会儿,郭一清觉得不对,自己这样一个血人怎么能去买菜,就又折了回去。

  回到西郊别墅的时候,同娟红刚刚起床,看见郭一清的衬衣还渗着血,吃了一大惊。正在这时,邻居老王拿着酒精、药棉进来了,很抱歉地说:“你骑的这辆车子刹车不好使,我忘交待了。都是我,要不你也不会出这事儿了。”

  郭一清把刚才的经过简单说了说,老王说:“幸亏你遇到了一个讲理的老太太,要不就摊上大事了。”

  老王很热心地非要给郭一清清洗伤口,同娟红看自己的车能出去了,说:“谢谢大伯,我开车带他上医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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