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绑架-风声雨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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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雨声 2》

27 绑架

  春天的夜晚,气候宜人。京汉市区华灯齐放,璀璨炫目。

  杜心杰在市公安局开办的警民酒店一楼餐厅陪省公安厅调研组一行四人吃过饭后,送他们到十一楼住宿的房间里,寒暄一番就告辞下楼。司机把车停在酒店正门口,看杜心杰出来,就发动了车。杜心杰拉开车门,对司机说:“你走吧,我想散散步,你明天早上按时接我就行了。”

  杜心杰住在河畔阳光小区,离警民酒店就五六站远。他经常这样散步回去。司机把车开走后,杜心杰就沿着东风大道往前走。

  东风大道是景观大道,是于中柳当市委书记时的功劳。当时修建时有许多反对的声音,认为这条路靠近村庄,拆迁难度大,投资高,将来也没有什么收益。高风浩也犹豫不决。于中柳力排众议,亲自任政委,高风浩任指挥长,采用BT模式,用了一年半时间,终于大功告成。半年后,这条路又与高速公路接通,两边的绿化和亮化都是国际一流标准,成了京汉市区一大亮点。每到晚上,有许多市民都到这条路上感受都市气息,外地游客也要停车拍照。河畔阳光小区就在这条路的北边,所以杜心杰对这条路情有独钟。今天晚上,他陪省公安厅的领导喝了点酒,正好边观夜景边消酒。

  杜心杰刚走下东风大道,准备往北边拐的时候,突然有一辆小车疾驰到他面前,“嘎”地一声停住了。车上下来三个人,飞快地把杜心杰架到了车里。

  杜心杰的第一反应是被绑架了。车调过头又上了东风大道,慢慢地行驶。杜心杰的两只胳膊被两边的人架住,动弹不得。他镇静下来,觉得很奇怪,好像这些人很温和,问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坐在车前副驾驶座位上的人回过头,说:“杜局长,你受惊了。”

  “袁怀庆,是你?”路灯很亮,照得车里也很亮,杜心杰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我,杜局长。你别害怕,我们决不会伤害你,因为你是好官。自从在医院不辞而别后,你们一直在找我,但找不到我。我的身影在你们的眼皮底下,但人在幕后。我以前是个老上访户,以对抗政府为生,现在我悔过自新了,也像武达龙一样,拉起了个建筑队,也借用别人的资质,正为京汉市作贡献。我和武达龙一样,也通过结识靳市长和归局长等人,已经承包了两个工程,正在建设,但你同样也查不到我的名字。用你们的话说,这叫黑社会,但关键是看黑到什么地步。我走上这条路是社会逼的,确切地说是武达龙逼的。”

  袁怀庆全然没有了以前的猥琐劲,眼中充满了怒火。他把十几年前武达龙如何糟蹋她女儿袁小玲,迫使她羞愤上吊,新华乡派出所所长及民警如何枉法包庇武达龙,以及儿子朱小圆出车祸后交警部门如何不作为等情况详细地讲了一遍。

  司马展第一次给杜心杰讲这段旧事的时候,尽管是调查的碎片,但已经让杜心杰惊心动魄了。如今,袁怀庆作为一个父亲来讲亲生儿女遭遇的时候,杜心杰感到令人发指。杜心杰说:“我们这段时间在调查孙圣人的下落时,发现了这个案件线索,已经安排公安人员在同步调查了。但是,你可不要以身试法啊!”

  “以身试法?谁没有以身试法?包括现在站在台子上的那些风光无限的领导,他们贼喊捉贼的腔比谁都高,可实际呢?他们才是‘贼王’,武达龙就是这样的‘贼王’。我不以身试法早就完了。那些年我逆来顺受惯了,对抗不过武达龙,对抗不过政府,顶多是上个访什么的。但是,就这,武达龙也不放过我。那天晚上在他的祥瑞酒店,如果我敢再强硬一点,说不定就没命了。这才叫‘人逼人反’啊!”

  “你今天把我绑架来,是要我为你和你的RXkKWgRezHeFc2/n4nh4+5AER6NkkpaMTlHaGYeOx3c=孩子伸冤呢,还是为了孙圣人的事情?”杜心杰不想激化袁怀庆的情绪,以防他对自己下毒手。

  袁怀庆怪戾地笑了笑,说:“我今天用这种方式来跟你见面,实在是迫不得已。如果我正入正出地到公安局找你,只能是自投罗网。所以,只好委屈你一会儿。我就长话短说了,主要还是为孙圣人下落的事情来的。”

  “我找你的目的也在这儿,你说吧。”杜心杰彻底把心放下了。

  “孙圣人已经死了,是被武达龙打死的。”

  “你有什么证据?”

  袁怀庆拿出一盘DVD光碟,说:“这就是证据。这里面是武达龙的一个小喽啰王国锋,外号叫‘赖八’的供述的。我们稍微动用了点刑,他就招了。如果你需要,我现在就派人把他送到你们公安局。我就是为了怕他翻供,才录了这个像。”

  “如果证据确凿,我们坚决把害人者绳之以法。”杜心杰给袁怀庆吃着定心丸。

  袁怀庆的情绪又激动起来,说:“就怕没有证据,因为孙圣人的尸体被埋进了正在建设的博物馆的地基里,你们怎么去找?武达龙当初打我的时候,我是硬挺着才没被打死。如果我不从医院逃走的话,说不定哪天他也会给我下毒手。”

  杜心杰掷地有声地说:“你把光碟和‘赖八’都交给我,我保证给你和受害者家属一个满意的交待。”

  “我相信你,才找你的。”袁怀庆对后面的两个人说,“放开杜局长,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把‘赖八’送到新村路立交桥下。”

  两只胳膊被松开后,杜心杰才感觉到钻心的痛,慢慢地活动了一下。司机打了个方向,小车向新村路开去。

  袁怀庆还有些不放心地说:“你们要保证‘赖八’的安全,这是唯一的证人。我知道武达龙的狠毒。孙圣人是死不见■了,但武达龙可是个大活人,如果你们扳不倒他,我将来可是要走黑道把他给‘做’了。”

  杜心杰义正词严地说:“你不要老是黑道黑道的,如果黑道能解决问题,还要公检法干什么?整个社会不是黑到底了吗?”

  袁怀庆轻蔑地哼了一声,说:“我就等着‘白道’来解决问题。”

  小车到新村路立交桥后,与另一辆面包车头顶头会合了,两辆车上的人都下来了。袁怀庆挥了挥手,一个人打开了面包车的后盖,两个人把背绑着手和脚蹲在车后的“赖八”抬了下来。

  袁怀庆揪起“赖八”的耳朵,说:“杜局长,我可是把活着的‘赖八’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好他。我们听候好消息。如果需要我,我会随时出现的。因为你在明处,我在暗处。”

  “好,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我们调查。把我的手机还给我吧。”

  一个人把杜心杰的手机电池抠出来,只把手机还给了他。

  两辆车迅速驶离立交桥,消失在夜色中。

  “赖八”的手脚被绳子捆着,动不了。杜心杰这才放心地走到桥头,拦了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司机一看还有个被绳索捆绑的人,有些害怕,不敢拉。杜心杰亮了一下公安局的证件,司机才让“赖八”上了车。

  回到市公安局后,杜心杰立即打电话叫来了司马展,要他安排侦审处对“赖八”进行突审。

  出人意料的是,“赖八”突然翻供。好在杜心杰也有防备,拿着袁怀庆给的DVD,晓之以利害说:“你不要再玩火自焚了。你知道袁怀庆留你一条命的目的是什么吗?你如果不老实交代,不要说你过不了我这一关,恐怕袁怀庆也会重新找到你,等待着你的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再者,你失踪了这么长时间,武达龙能不找你吗?找到你后会不会杀人灭口,也很难说。但是,如果你能戴罪立功,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报应,不仅你的安全有保障,也能在有生之年照顾好老母亲。”

  “赖八”仍然僵持着,一直到凌晨两点多,才松口道:“我全说了。只求你们给我一条活路,能回家见见老母亲。”

  司马展却没有松口,说:“那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于是,“赖八”才把如何去飞机场接袁怀庆和孙圣人,然后在祥瑞酒店如何毒打两个人,如何把孙圣人的尸体拉到正在建设的展览馆工地上,随混凝土浇铸在基坑里等细节坦白得一清二楚。这与DVD光碟中他交代的基本一样。但是,“赖八”特意声明,所有做的这一切都是武达龙指使的。

  杜心杰有个疑问,孙圣人的尸体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被浇铸到基坑里?施工方和监理方难道是串通作案吗?

  “赖八”招供说:“施工队是武达龙的。因为市领导催赶工期比较紧,晚上也要施工,监理方没有人在场,在基坑里浇铸一个人跟扔一只小鸡差不多。开砼车的司机根本就不下车,我们指挥他倒混凝土,他把车屁股一撅就倒了。就这么简单。”

  杜心杰对他们的毒辣的犯罪手段感到不可思议,先让审讯的公安人员把“赖八”带下去,务必保证他的安全,然后就决定和司马展到展览馆工地,想实地查看一下。

  司马展打了个哈欠,说:“要不要让‘赖八’指认一下现场?”

  杜心杰最怕这时候搞出什么大动作,让全市的人惶恐不安,就说:“这个程序先不要进行,除非绝对机密的条件下。”

  一上车,杜心杰和司马展都靠在座位上睡着了,直到司机提醒,他们才知道展览馆工地到了,揉了揉血红的眼睛,下了车。

  此时天还灰蒙蒙的,没有完全放亮,灯火通明,展览馆工地上仍然一派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展览馆已经盖到了三层,怎么办?如果现在就停止施工,肯定会打草惊蛇,而且还会搞得满城风雨。如果不停止施工,怎么能找到孙圣人的尸体?“赖八”的证言是一方面,如果没有证据,怎么能办成铁案,让武达龙就范?

  司马展是学刑侦学专业出身的,提醒说:“证言也是证据。只要有证人证言,我们再把有关细节做实,就可以定案了。”

  杜心杰茅塞顿开,说:“我怎么糊涂了?一晚上没睡觉,脑子也不好使了。你下一步去找有关建筑专家,让他们对地基进行一下实地鉴定,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如果有质量问题,必须要扒个底朝天,我们就等着找孙圣人的尸体。如果没有大碍,你就安排人员,按照“赖八”的供述,通过走访目击者和调取沿路监控摄像等,把袁怀庆和孙圣人下飞机后的活动轨迹描述清楚。”

  司马展又提醒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就是袁怀庆。如果能找到他,整个案件就突破了一大半。”

  杜心杰胸有成竹,漫不经心地说:“你先别管他,等到最后,他会亮相的。”

  “他既然已经隐藏起来了,就不会轻易出洞的。”司马展并不放心。

  “你需要他出现,给我说就行了。但是,你从现在起一定要做好这个案44c671e43b3b25ca4e61017ecc900149929ca73e6392eb6b1ba35b6a07419793件的保密工作。目前最关键的是要找建筑专家,越快越好,明白吗?”

  司马展不知道杜心杰上半句话的含义,难道他已经发现了袁怀庆的踪迹?但出于公安人员职业特点,他又不好问,就答应了后半句,说:“好,我现在就去。”

  下午,司马展就给杜心杰回话了,说:“建筑专家说不影响工程质量问题,可以继续施工。”

  杜心杰对司马展的办事速度有些吃惊,诘问道:“是不是建筑专家不负责任?质量问题可是百年大计,不能这样麻痹大意啊!”

  司马展很肯定地回答说:“我找了三个建筑专家进行会审,他们询问了基坑里使用钢筋的型号及密度后,都表示不用到现场检测,不存在质量问题。因为是框架结构,承重在墙体部分。”

  杜心杰这才放心,说:“那你就按既定方案,开始外围的调查工作。在注意保密的同时,也要适当找民调代表就这个案件通一下气,就说已经有重大进展,但不便于透露任何细节。第一季度考评时,有一些民调代表对我局的办案效率提出了质疑,其中就点到这个案件。因此,我局的办事效率指标排到了倒数第四的位置,关键还是沟通不够。这几个月,孙圣人的家属还一直在上访,苗书记、高市长和裴书记也不满意,认为我们办案不力。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不可能短时间内办结,所以明天我就去见一下苗书记,把整个案件的进展先汇报一下。”

  杜心杰所说的“既定方案”,就是他和司马展共同敲定的两条侦察线:一条是重启袁小玲被强奸一案调查工作,一条是搜集锁定孙圣人被害的确凿证据。杜心杰所说的“注意保密”,就是他估计到武达龙戴着“村支书”这个红帽子,政治背景和社会背景复杂,怕有些人给他通风报信,保密的最终目的是期望把武达龙这个黑社会团伙挖干打净。

  第二天上午,杜心杰去见苗不居的时候,苗不居正在贵宾室会见澳大利亚客人。杜心杰只好到郭一清办公室去等。郭一清听杜心杰说来汇报孙圣人案件进展情况,以为快要尘埃落定了,非常关切地说:“民调代表抓住这件事情不放,看来该降温了。”

  “不一定能降多少,但已经有眉目了。行业有行业的规矩,他们不一定懂,我们只能做好解释工作。”杜心杰就把案件的复杂性简单讲了一下。

  郭一清感到耸人听闻,说:“武达龙这么惨无人道,要是生活在封建时代,他至少要受磔刑才解恨。展览馆的工程质量问题肯定要成为京汉市的国家机密。”

  杜心杰要郭一清保密,因为一切都需要证据。

  苗不居召见杜心杰后,一听案情重大,立即指示郭一清通知高风浩、尤小龙、裴中周、王雷、佟悦来,临时召开了一个书记办公会议,明确了五条意见:一是由裴中周负责调查采集孙圣人被害案的有关证据,同时并案侦察武达龙团伙的其他黑社会性质犯罪事实;二是由高风浩负责对目前在建的市展览馆工程质量严格把关,杜绝豆腐渣工程;三是由佟悦来协调有关部门及人员做好保密工作,此案的进展情况需经佟悦来把关后再向外公布,特别是展览馆的工程质量一定要上升到国家机密的高度,严防引起炒作和心理恐慌;四是公安部门要适时召开民调代表通气会,把案件的复杂性和特殊性讲清楚,以取得他们的谅解;五是由裴中周协调信访部门做好孙圣人家属的安抚工作。

  杜心杰当了十几年的市公安局局长,还是第一次遇到市委领导专门为一个案件召开书记办公会。这无形中给杜心杰增加了巨大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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