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开业-风声雨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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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雨声 2》

32 开业

  京汉市金财投资担保公司改制挂牌的第二天,李江的百姓投资担保公司也正式开业。

  百姓投资担保公司租用的是金森商务写字楼,聘用人员有二十多个,而且有一半是大学毕业生。按照李江与郭一清的约定,参加开业典礼的政界人士由郭一清请,企业界人士由李江自己请。

  在开业前的一星期,郭一清就拟定了邀请人员的名单。邀请的原则是,既与经济工作有关系,又不让人感到是拉大旗作虎皮。市领导中,副市长古景线是分管财政的,当然要请;统战部部长石牧春是分管非公有制经济的,也要请;市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许云和市政协副主席申小鹿是分管财经委的,邀请也在情理之中。市直委局中,各个经济综合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在被邀请之列,他们之所以很痛快地答应出席这样一个典礼,除了看郭一清的面子外,还有冲着李江是民调代表这个“无冕之王”来的。开业仪式上,这些所请领导无一缺席。应郭一清之邀,京汉市的新闻媒体也派来了记者。明眼人一看这种规格绝对是有背景的。

  李江把所有与自己有联系的或通过别人能牵上线的京汉市的企业都下了请柬。这些企业负责人大多都参加了,因为他们知道在当前银行贷款难度增加的情况下,投资担保公司对于支持企业发展的重要意义。

  当天的开业典礼共有三项议程:一是总经理李江讲话;二是石牧春代表市委、市政府祝贺讲话;三是非公有制企业家代表祝贺讲话。典礼结束后,李江带领嘉宾参观了公司办公场所,然后到停车场,一一敬送各位。

  李江给每位嘉宾都赠送了价值不菲的礼品。看着渐行渐远的嘉宾,李江的眼睛红了,他真正感受到了事业成功的快乐,原来人生最大的幸福不在于拥有多少财富,而在于奋斗的价值得到社会的认可。发迹前,自己单打独斗,经历了无限的辛酸和悲苦,如今终于成为人前人的时候,只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把那些委屈、辛酸、不甘和压抑统统地哭出来,让眼泪冲刷出一个全新的自我。

  郭一清留在最后,看到李江在掉眼泪,以为他遇到了什么难事。李江却风平浪静地说:“翻身农奴得解放,我是高兴。”

  郭一清突然有点看不起李江,准备作别。

  这时,有一只手拍了拍郭一清的后背,阴阳怪气地说:“这个典礼弄得不错啊,郭主任!”

  郭一清一回头,原来是武达龙。郭一清知道这是个披着政治外衣的流氓,尽管公安局现在正在搜集他的犯罪证据,但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还不敢贸然动他。郭一清笑了笑,以攻为守,说:“你的祥瑞酒店开业时也声势浩大,我记得市委副书记都参加了,规格更高。还是你武支书有面子,到底是红顶商人厉害啊!”

  郭一清说的市委副书记是已被判处死刑的黄双龙。

  武达龙得意得脸上的肌肉直颤,掏出一包小熊猫香烟,抽出一支,递给李江。郭一清本来就不想搭理武达龙,见武达龙转过脸和李江对火抽烟,自己就赶紧上车,拜拜了。

  车过了一个路口,郭一清拿出手机,想提醒李江与武达龙打交道时小心一点。但刚拨了几个数字,就突然有个来电,是组织部部长尤小龙的。

  尤小龙在电话中絮絮叨叨地给郭一清说明天上午全市基层组织建设年会议上的变动情况。这个会议原定是尤小龙主持,高风浩做主题讲话,安排工作。高风浩的讲话稿已经他本人审定过,但省政府突然通知明天上午要开全会,要求高风浩参加,这样苗不居只好把明天上午的一个座谈会推迟到下午了,上午参加全市基层组织建设年会议。也就是说,苗不居要做主题报告。

  这是个紧急任务,郭一清脑子开始隐隐作痛。尤小龙要组织部办公室主任卢方朴给郭一清送一份高风浩的讲话,郭一清知道这是尤小龙图省事,高风浩的讲话稿如果给苗不居用是犯大忌的事情,两人的讲话风格相差悬殊,稿子自然不能通用。郭一清阻止说:“别让卢主任送了,你们晚上给常委办准备着夜宵就行了。”

  郭一清边开车边给常委办打电话,安排晚上的任务,结果把要提醒李江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武达龙是怀着鬼胎来参加百姓投资担保公司的开业典礼的,其目的就是来寻求资金支持,但他压根就没想到要还。

  前些年,武达龙把经营村里的挂面厂和酱醋厂盈余资金抽出来,再加上自己早年倒卖文物挣的钱,在市里建了祥瑞酒店。祥瑞酒店之所以生意兴隆,得益于京汉市大力扶持非公有制经济发展的政策,还有各级政府的接待安排。随着经营祥瑞酒店时赚了第一桶金,武达龙的贪欲之心更加膨胀,开始以酒店为根据地进行资本扩张。他的扩张目标是开放式的。他毕竟是村支书,人力资源是有的,他就把村里的闲散劳动力整合到极致。他首先进军的是建筑行业,建筑行业是一个暴利行业。随着利益关系的建立,他开始染指市政工程很多项目。他的手段就是以酒店为靠山,金钱铺路,拉拢掌握着实权的各级领导干部。每拉拢一个领导干部,就围绕这个领导干部所分管的工作做文章,非要剜他一块肥肉不可。他自感手眼通天,因为下至乡里,上至市里,都有替他说话的人。最起码在市领导里面,靳世泰已经不敢不听他的话。上次在黄麻酒店虚张声势地闹了一回靳世泰后,靳世泰给了他两条路的建设任务,他粗略地匡算了一下,完工后至少可以净收囊中六百万元。但是,他还是心里不平衡,因为邱江亚承包的两条路至少可以赚八百万元,觉得靳世泰太偏向他小舅子了。

  最近,让武达龙闹心的有两件事。一件事是他正在施工的展览馆工地上不断有陌生人出现。他敏感地联想到了“赖八”的失踪,更坐卧不宁。刚开始,他觉得这些陌生人像公安人员,以为是“赖八”被公安人员抓去,供出了孙圣人的下落。但经过观察,觉得又不像是公安人员。特别是高风浩亲自挂帅督建展览馆工程以后,更打消了武达龙的猜疑。另一件事是祥瑞酒店的生意一落千丈,令他急火攻心。特别是一些政府接待很少在祥瑞酒店安排了,于是他开始物色一些小姐,搞特殊服务,很快客房入住率提高了,但捉襟见肘的局面并没有多大改观。由于前期贷款未还,目前大部分银行都不再贷款给他,他的几个工程处于快要停工状态。所幸的是,在高风浩的协调下,市财政先期拨付了展览馆的部分工程进度款,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但是,他所开建的两条市政道路及其他工程仍是无米之炊,水泥供货商已停止供货。恰恰在这时,他接到了李江的请柬,觉得向百姓投资担保公司贷款是挽救困局的不二法门。

  百姓投资担保公司开业的当天,武达龙就来贷款,李江觉得迎来了开门红,就很顺利地签订了协议。

  签完协议后,武达龙到了宜兴路工地。这是靳世泰赐给他的工程之一。他看到工人们正在把剩下的一袋袋水泥撕开,掺和到沙石里,恼怒之极,照着一个工人的屁股就是一脚,骂道:“爷爷那个蛋,一边歇着去,这些水泥是摆在这做样子的,不能动!”

  被踹的工人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果真歇着去了。其他工人看到武达龙急红了眼,也都找地方凉快去了。

  武达龙气急败坏地走到一个遮阳蓬下面,对着正在扇扇子的施工经理那葆说:“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了趁早走人!”

  那葆看到武达龙,赶紧合住扇子,一脸迷茫地说:“我始终都在工地上,怎么了?”

  “你爹妈是怎么脱生你的?真是猪脑子!得了健忘症?我让你去买的粉煤灰呢?”武达龙用手捣着那葆的脑袋还不解恨,又去揪那葆的耳朵,那葆一直躲闪着。

  “我已经跟市矿山粉末厂谈了,但人家非要让咱打现款,可是咱们没有钱啊!”那葆这才明白武达龙生气的原因,梗着脖子辩解道。

  武达龙修路的资金链断裂后,如正在飞翔的鸟儿折断了翅膀,面临着四面楚歌的境地。银行不断地追债,各施工经理不断地向他要建设资金。武达龙突然想到了粉煤灰,在各个商住房建设工地,用粉煤灰掺和着水泥垒墙,这已是房地产业界公开的秘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可以在道路建设中也采用这种运作方式呢?更何况现在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因此,上个月他就打电话给那葆,进行了交待。那葆是油坊村的村副主任,历年来一直作为武达龙的形象化身和代言人在外搞建筑。那葆接到武达龙要他买粉煤灰的电话后,就与市矿山粉末厂联系好了,但是人家说供第二批货时,必须把第一批货款付清。截至目前,市矿山粉末厂只给他们供应了八十吨粉煤灰,因为欠的第一批货款没兑现,人家拒绝供货。那葆只好先把积存的水泥用上,为的是不拖工期,没想到这倒惹恼了武达龙。

  “先停工两天,后天就有钱了,你抓紧时间去买粉煤灰。” 武达龙想到李江就有些底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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