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丽上车后,郭一清问她想去哪儿。崔丽千娇百媚起来,说:“随便,反正我今天晚上是陪你出来的。”
“便是不能随的,心倒是可以随的。咱们就往北开,开到哪儿是哪儿。”
郭一清这才又闻到了一股特殊的体香,一只手揽过崔丽,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圆润性感的嘴唇。崔丽主动投怀送抱,火辣辣地咬了郭一清一下。郭一清趁势狠狠地吻了她好一会儿,崔丽掐了他一下,他才松开。崔丽说:“我都出不来气,快憋死我了。不能再瞎想了,开好车,各路口都有监控。”
郭一清这才发动着车。大街上热气四溢,大排档的生意异常红火。透过门店的玻璃,可以看到冷饮座位全都爆满。京汉市的饮食男女们都真会享受!自己要不是医生有交代,也会随便挑一个大排档,惬意一下。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谁告诉你我住院了?”
“还用问吗?京汉市的人快知道完了。昨天晚上,我们茶社去了一帮县区机关的客人,他们在闲聊时,说起移民集体上访的事,提到过你。有人说是因为苗书记批评了你,把你气下病了,有人说你是赌气装病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武警医院?”
“昨天晚上,我们赵老板就在打听你住院的地方,今天中午他说要去看你,我看他好像还买了些补品。”
“是吗?”郭一清故意装糊涂,“我都忘记他长什么样了。”
崔丽把脸转向一边,说:“你这人啊,把什么能放到心上?恐怕再过些日子,把我也忘了。”
寂寞和柔情如闪电一般,瞬间击得郭一清浑身麻了一下。郭一清赶紧哄道:“我本来也想给你打电话,但是实在是来看的人太多了,就……”
“说来说去,不还是忘了吗?别人都比我重要,我算什么,无官无职,无业无居。其实,我今天上午就来了,当时看到那么多人在排队看你,就想等等吧,反正我今天又不上班。结果等到下午一点多,还有那么多人在外面排队,我就走了,把我买的一箱鲜奶和一袋水果寄存到了门岗上。我看人家拿的东西那么多,那么好,但他们是他们的,我是我的。刚才我来的时候,门岗上的人锁上门吃饭去了,你回去后把它取出来,我上午写有条子。”崔丽现在才说自己买礼品的事,也是有意要气气郭一清。
即使这样,郭一清仍很感动,说:“我一定会取出来的。这是一颗心,我怎么能把它放到外面呢!”
“别光嘴上说得好听,一天到晚连个电话也不打。如果不是看你住院了,我才不陪你呢!”
车过海关办公楼的时候,郭一清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他腾出左手摸了摸裤子口袋,把车停到了便道上,拿出手机,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给刘海兰打了个电话。刘海兰果然还在加班,但她说在开会,研究一个案件。郭一清让她出会议室一会儿,自己就上去了,把从同娟红包里偷拿的那粒“安眠药”交给了刘海兰,并说:“等你有空时,好好再化验一下,结果千万保密。”
“这两天有个紧急任务,我们得蹲点守候,马上就出发了。等有时间,我就把这个化验做了。我不送你了。” 刘海兰收好那粒“安眠药”后,就匆匆忙忙进会议室了。看来,海关的确有重要行动。
崔丽看郭一清神神秘秘地上了海关办公楼,又一言不发地回到了车上,问:“你整天真的就这么忙吗?”
郭一清调整了2c82b75f4c06ad3b6b350e80ab2dc339d644f0042032c048be85a1e1338b70cb一下情绪,说:“从现在起就不忙了。今天晚上的时间只属于咱俩。”
崔丽很幸福地往这边靠了靠。尽管崔丽的动作很微小,但郭一清感觉到了。
车驶出市区,已经过了京汉大新区,又行了很长时间,郭一清看到前边有一排灯火,说:“前边就到了黄河岸边,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真的是黄河?太好了!”崔丽喜出望外,把车窗玻璃摇了下来,但看到的一切都很陌生。
郭一清打了一个方向,进了半坡停车场。看车的老头让交五元钱停车费。郭一清摸遍了口袋,也没有摸到一个硬币。崔丽呶了呶嘴,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百元大钞。老头看了看,说:“找不开。有零钱没有?”
崔丽说:“真的没有零钱,大爷。要不,等我们回来时再交吧。”
“算了,我马上要下班了,记着下次来的时候多带些零钱。”老头很和蔼地说。
郭一清凑到崔丽耳边,说:“你真是大款啊!比我厉害。”
“你不是大款,怎么连五元钱也没有?对了,这才叫领导,领导都是甩手掌柜。我今天专门去银行取了两千元钱,想着你住院用。现在一看,也用不上了,恐怕你住一晚上病房的钱,我也掏不起。”崔丽还是想把自己带大额钞票的原因解释清楚。
郭一清浑身好像又被闪电击中一样,酥麻酥麻的。
河堤上的风很大,堤上的啤酒和冷饮摊位一字排开,足有一公里长。护堤上坐了不少情侣,河风吹走了他们的情话。有人谈着吉他在歌唱,把夜的宁静烘托得圆满而有诗意。
崔丽挽住了郭一清的胳膊,痴痴地看着灯光照耀下的黄河水,说:“我是第一次这么真切地看黄河,我原以为黄河水是非常浑浊的,现在一看,也清澈可人。”
郭一清带客人来过黄河游览区无数次了,“清澈”这个词在他的心中早已沉淀。他神色不惊地说:“我小时候不知道什么是诗歌朗诵,经常一张嘴就是‘啊,黄河——’,然后就没了下文。我在大学时,曾经参加过合唱团,唱过冼星海作曲、光未然作词的《黄河大合唱》,我曾经是领诵。”
“骗人吧?”
“怎么会骗人呢?我还记得第一乐章,我给你朗诵一下:‘朋友,你到过黄河吗?你渡过黄河吗?你还记得河上的船夫拼着性命和惊涛骇浪搏战的情景吗?如果你已经忘掉的话,那么你听吧——’”郭一清的手势稍微定格了一会儿,又忘我地哼起了过门曲。
“暂停!”崔丽猛地晃了晃郭一清的胳膊,郭一清镇静下来,发现下面有一群年轻人都往这边看,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
郭一清拉着崔丽沿着河堤狂奔起来,身后传来很开心的笑声。卖冷饮的摊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都目送着他俩。
郭一清很熟悉这个地方,拉着崔丽跑到了一片人稀的地方,下到了河边,说:“真丢人啊,我怎么没有发现下面还有一群人?”
“他们都躲在树荫后面,听到你朗诵才出来的。”
“那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给你一个舞台,让你表现一下自我,这不是挺好的吗?在其他场合,你敢这样?”
“对,有一次我陪省委常委办的人来坐船时,艄公说我们都太严肃了,就开玩笑说,又不是开党代会,那么一脸正气干嘛。又说,有说有笑是联欢会,不说不笑是党代会。我们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春节联欢会上,大家高高兴兴,有唱歌有跳舞有小品有相声有魔术,大家笑成一片;党代会研究的是国家大事,很严肃很认真,你见有唱着跳着开的吗?他还观察得真仔细。”
“来,咱们跳跳水吧!”崔丽说着把凉鞋脱了,撩起裙子下摆,把手里拿的大幅广告纸铺到了地上,坐了下来,脚伸进水里,不停地拍打着,溅起片片水花。
郭一清蹲在她的身边,半天没出声。
崔丽转过头,问:“你是不是想使坏了?怎么不脱鞋?”
“你把我想得太坏了,我在酝酿着一首诗。”
“是浪漫主义的,还是现实主义的?是抒情的,还是哲理的?你快念出来听听,我给你做个评委。”
“好,你听着。谨以此诗献给美丽的崔丽女士。”郭一清做足噱头后,站起了身,看看周围真的没人了,大声朗诵自己的即兴之作:“风/诞生于黄土高原/抚摸着你逶迤的玉体/含羞而有力/情/诞生于年轻的心房/冲出香肩,直至发际/我的眼睛漫漶出一丝湿润,因为你的不经意的倾心与美丽的传奇/当我读出你内心的密码,我却不敢凝望你/因为我将离你而去。”
崔丽半天没说话,说:“你这好像是花间词派的作品,这么伤感,是情诗吧?”
郭一清定了定神,也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不安分地夹住了崔丽的脚,说:“哪有那么多情啊?我写的是风,题目叫《世界在我的脚下》。”
崔丽又回味了一下,说:“你不解释,我就差一点被你蒙了。你这人有太深的城府,很难读懂。”
郭一清大有深意地笑了笑。崔丽把头靠到了郭一清的肩上,说:“我刚才真以为那首诗是你内心的表白。你说咱俩将来能走到一起不能?”
“那就看咱俩有没有缘分了,看缘分修得怎么样。”
崔丽正颜厉色地说:“我最讨厌你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了。缘分是遇的。自从我在茶社酒醉后吐了你一身,给你洗夹克起,咱俩就有缘分了。还有,我把什么都给你了,难道没有缘分吗?”
郭一清情急生智,随机应变说:“缘是遇的,不是修的。分是修的,不是遇的。修好了,有缘可能就有分。修不好,可能只有缘没有分。”
“但修是双方的,一方不努力,另一方再努力也是白搭。”崔丽觉得跟郭一清探讨爱情话题有些沉重,因为自己是有丈夫的人,目前自己跟郭一清最多是情人关系,说好了是红颜知己,远没有到非其不嫁的地步,便转移话题说:“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希望你能给我出出主意。”
郭一清也如释重负,说:“只要不是想开飞机撞美国的五角大楼,我都有金点子。”
崔丽用香肩撞了郭一清一下,说:“别不正经啊!我不想在茶社干了,想出来单干。”
“为什么?有目标没有?”
崔丽就知道郭一清要问这两个问题,早有准备地说:“我不想吃青春饭,再说我的青春也所剩无几,等人家把我扫地出门的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赵老板不断地骚扰我,他让我做他的情人,许诺三年后跟老婆离婚,然后娶我。我受不了这个。难道男女之间除了上床,就没有别的了吗?要是这样,我早就跟我的丈夫离婚了。”
郭一清忍受不了崔丽提他的丈夫,心里尽管不高兴,但还是疾风扫落叶地说:“我赞同你出来,可是prsxeqB7E8w0FSfqOTGVOQ==你要干什么?有资金吗?”
“我想卖服装或经营茶叶什么的,我有经验,也有鉴别能力。我手里存有五六万元钱,将来再借点钱,先做开再说。”
郭一清想起土妮的门店还在,当时自己跟发改委后勤服务中心签订了三年合同,土妮去国外后,门店一直关门到现在,但房租已交过,正好可以让崔丽装修一下,重新开张。想到这儿,郭一清也不想说明,只点到为止说:“好吧,我给你找家门店,大概是三四十平方米,以前我也有经商的想法,谈的差不多了,我再加紧点进度,这门店的事儿我给你定了。你需要做的就是考察一下市场,最好是一个月之内给我回话,并开始装修,力争国庆节前后开业,图个吉祥。”
崔丽没有想到郭一清这么支持自己,受宠若惊地说:“那我先把我存的钱取出来给你,你看着先装修吧。”
“你看,你还没有说好干什么,就先让装修,这不跟你需要盖房子,我却去打了一孔井一样吗?再说,你那五六万元钱,连装修的费用也不够,更何况还要办一系列手续,还要进货,还要雇店员。”
崔丽叹了一口气,呆呆地望着前方的一点渔火。
原来土妮的干果门店从装修到开业,光前期投入就有五十多万元。现在物价又上涨了,崔丽想做别的生意,怎么着前期投入也不会低于这个数。可崔丽哪懂这个行情啊?郭一清知道刚才的话把崔丽心里说得冰凉了。他打气说:“不要灰心,有我呢!前期投入我全拿了,你到时候当掌柜的就行了。”
“你有那么多钱吗?”崔丽讨厌郭一清开空头支票。
“我没有那么多钱,我不会化缘吗?将来你挣钱了,慢慢还我。真赔了,就算我的。”
“我就相信你说的话吧。反正我也是白手起家,只当给你打工,好吗?”
崔丽的话让郭一清产生了几分怜悯。郭一清之所以敢这样大包大揽,是因为他想起自己在银行还有七十多万元存款,住院这一次恐怕也要收不少慰问金。崔丽在去看他之前,他已经数了一多半,已经有二十一万元了,还有未拆开的信封。再怎么说,也能压住心慌了。但是,这钱来路不正,他不敢明说。如果崔丽知道了,也许她就不会让他这么帮她了,也许他们的关系从此就完结了。
郭一清在心里暗暗地比较着同娟红和崔丽。同娟红是那种风风火火的女子,宛如挺拔的白杨,不断地汲取阳光,向上生长。崔丽是那种婉约持家的女子,宛如涓涓的溪流,一路高歌,偶遇巨石青竹,才会有激流出现。当年,他对同娟红采用的是激将法,最终成就了她的事业。而对崔丽,他只能助一臂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