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木县的拆迁工作并没有停止。郭一清老家的房子很快就开始拆迁了。
郭一清回了一趟老家,把老家的家具和炊具都拉到了弟弟在郊区租住的房子里,然后把母亲和妹妹一家接到了自己在绿苑小区的家里。
等把一切安顿停当后,郭一清又到自己的新房子里看了看。同娟红已经催了他多次了,要他过去把窗户打开透透气。他照做了两次,而且还买了二十多盆鲜花帮助去除毒气。新房子里已经没有多大气味了。由于缺水,再加上空气中的毒素危害,此前买的鲜花大都枯萎了。他给同娟红打了个电话,表了一下功,并商量搬家的事。
同娟红虽然还为郭一清和刘海兰一起吃饭的事生气,但一听说新房子具备了搬住的条件,多少气消了点儿,就让郭一清选个好日子,并抓紧时间去看家具。同娟红的嫂子已经催他们好几次了,自己目前已有了房子,不能再占西郊别墅了。
郭一清讨好说:“你今晚上回来吧,咱俩商量一下都买什么家具。我妈和我妹一家已经搬到我的房子里住了。”
同娟红正好手头没事,就答应晚上回来,说:“那是你的房子,我又管不住,你让谁住谁就住吧。但是,咱们的新房子里,你不能带一件旧家具,都必须买新的。”
郭一清急于让同娟红回来的目的,还是要实施他的“阴谋”。郭一清做了许多稀饭,炒了一盘香菇青菜、一盘红烧豆腐、一盘青椒牛肉片、一盘青蒸鲈鱼。郭一清极为殷勤地给同娟红盛汤夹菜。同娟红只知道郭一清是想那事了,说:“bviIB33TXszCLnfvOWv+5w==至于吗,这么热情。”
郭一清怕同娟红识破他的伎俩,说:“女人多喝汤,多吃青菜,对皮肤好。”结果同娟红还真的喝了不少汤,撑得要出去散步。郭一清不让,就给她揉小肚子。
不一会儿,同娟红就去了卫生间。时间不长,她就叫郭一清进去,说:“怎么马桶坏了?”
郭一清把她打发出去,装模作样地修起来。他得意地一笑,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小瓶子,灌了同娟红的尿液。
同娟红睡着后,郭一清又起床,把包里的主持词拿出来熟悉了一遍。明天上午九点钟,他要主持展览馆工程竣工典礼,高风浩和乔经海都要出席,这是苗不居要求他俩都要参加的。
自从杜心杰报告孙圣人的尸体被灌铸在展览馆的基坑里之后,这件事情就成了京汉市的高层机密。苗不居怕这个工程再出现质量问题,就让高风浩亲自督建。但是,这个项目是商务部投资的,是乔经海协调引进的资金,所以,乔经海必须参加竣工典礼。这样,郭一清主持这个竣工典礼就犯愁了,怎样分工就成了问题。下午在商量这个事情的时候,郭一清曾提出让高风浩主持,让乔经海讲话,佟悦来认为不合规矩。郭一清又提出让乔经海主持,让高风浩讲话,佟悦来也认为不妥。最后,佟悦来出主意说:“苗书记让你主持,目的是为了协调好高市长和乔书记的关系。这样吧,让高市长讲话,让乔书记最后宣布展览馆正式启用,尽管只有一句话,但分量也很重。”
郭一清看到这个主持词里介绍来宾时还提到了武达龙,心里有些厌恶,就顺手把他画掉了,后一想,这样不好,他目前还是合法公民,自己凭什么把人家给“毙”掉?
第二天,展览馆竣工典礼结束后,武达龙真把自己当作了导引员,领着来宾参观展览馆。高风浩因为还有另外一个会议,就跟乔经海打了个招呼,先走了。乔经海非常仔细地看着这个工程,认真地听着武达龙及有关部门负责人的介绍。
郭一清是第一次走进这个展览馆,有一种十分震撼的感觉。展览馆共有三层,原定一层和二层用来做展览馆,承接全国各地大型展览,实行市场化运作,由市商务局负责。三层给市博物馆,陈列文物,旧博物馆拆除后在原址建人民广场。但是,市博物馆自从去年对外免费开放后,文物陈列及维修经费出现了问题,他们不断给市领导写请示,要钱。孙圣人的尸体被灌铸在展览馆的基坑里之后,苗不居突然有了一种全新的想法,就和高风浩商量,调整了博物馆的用途,把第三层给市商务局,由他们承接举办大型展览。第二层给市博物馆,第一层改作京汉市会务演出中心,由市博物馆负责,除市里的大型会议免费外,凡是承接的大型文艺演出及学术报告等,一律也采取市场化运作模式,所收取的费用用于补贴市博物馆的运转,市财政不再拨付专项资金了。
对于展览馆用途的调整,乔经海只是从运作模式上加以解读,认为市委、市政府的决定无可厚非。而真正的用意,郭一清洞察秋毫,叫“镇邪”。按照中国传统阴阳学的说法,阴为静,阳为动,凡是运动着的、外向的、上升的、温热的、明亮的都属于阳,相对静止的、内守的、下降的、寒冷的、晦暗的都属于阴。以动制静,就能阴消阳长。尽管大厅里人山人海,外面锣鼓喧天,但郭一清一想到自己的脚底下有个死人,心里还是不舒服,不停地往地板上看,生怕孙圣人会突然从地下爬出来。
郭一清跟在乔经海的后面。武达龙真是心狠手辣,心态好得真可以,在讲解过程中,他还有意识地在不同地方跟乔经海走到并肩位置,让他手下的小喽啰们拍照,预留政治资本。武达龙心里隐痛的是,由于高风浩的监督,他所使用的钢材及水泥标号等建筑材料都没有降低,把他最初想偷工减料的如意盘算全部打乱了,审计部门在进行工程审计时将一切额外费用统统剔除了,以至于整个工程只挣了个工人的工资钱。
郭一清看乔经海上二楼,本不想跟了,但他一想起耿于怀说的乔经海将来有可能接书记的话,就只好信马由缰,跟吧。郭一清没有听那么多人的讲解,他倒是在揣摩乔经海这个人。乔经海自从到京汉市工作后,一直很低调。郭一清想在他身边安个耳目,也就是从常委办抽个人给他做秘书,他不让,只是让商务部的孟贞现过来服务了两个月,又让孟贞现回去了。郭一清和佟悦来都弄不清楚乔经海是怎么想的。后来在一次吃饭时,乔经海才道出了实情,他说:“中央对地方领导配备秘书有严格的规定,除地市级党政一把手配备秘书外,其余领导都不允许配备。我有什么事情就叫常委办或综合科就行了。”看完二层后,乔经海又看三层,郭一清心想,这有什么可看的?再说,将来商务局和博物馆真正接手后,怎样运营还不一定,质量又不是你所能看出来的。看来乔经海的工作是太清闲了。实际上,乔经海到京汉市工作之初,苗不居给他的分工是协助他抓党务和组织工作,但在实际工作中,乔经海是一个替补队员的角色,凡是没有明确分工的临时性工作都是他去顶替的,只是今年以来李光主抓工业后,他才又开始被明确为主抓农业和农村工作了。从这种分工上的变化看,苗不居是想让他进一步熟悉基层工作。
看完展览馆内部结构后,乔经海跟陪同他的人一一握手,表示感谢。走出展览馆,乔经海对郭一清说:“咱俩再退一百米,看一看展览馆的外观造型。”
郭一清就跟着乔经海往西边走了走。太阳照得刺眼,乔经海眯起眼打量了一会儿说:“这不就是‘科学’两个字的变体吗?”
“是啊,不过是夸张和艺术化了一些。”
“前几天,有几个民调代表找到我说,展览馆的楼外形设计很色情,跟两个裸体男女拥抱在一起似的,质问我商务部投资建这样一个展览馆,是不是将来要在里面搞性展览。”
郭一清又看了看,觉得民调代表的看法还有些道理,但也不便说出来,随口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建筑是集科学艺术于一体的,人们的看法不同也就不为怪了。”
ADuqF5gRpHov7Ww0V3/0W9es96RDC08XrhOOrmdWeM0= 乔经海没有看郭一清,说:“民调代表是一个什么阶层的人?他们怎么什么都管?他们能不带感情色彩和个人好恶来正确客观地评价一个部门吗?”
郭一清没法正面回答,因为这牵涉到一个考评办法的科学与否问题,暧昧地说:“科学与色情也许就一步之差。”
乔经海微微一笑,对郭一清的话解读道:“那也就是说,不管实际情况怎么样,心里稍微左倾或右倾一点,白的就变成黑的了,黑的也就变成白的了。”
郭一清想,乔经海真是狡猾,他想表达自己的意思,但却来套别人的话,可别让他误认为自己对苗不居的这种新政也有看法,那就完了。因为能不能贯彻一把手的意图,是对一个领导干部忠诚的考验。于是,郭一清补充说:“人的素质尽管很关键,但还是制度起决定作用。”
乔经海开始往露天停车场走去。那边有一群人在等候,他们看乔经海即将结束上午的工作,也都分别往自己的车前走去。
车队开始有序地驶出展览馆停车场。突然,一声巨响,前面的一辆车发生了爆炸,冒起了一股黑烟。众人都停下车,慌忙往那辆车前奔去救火。
郭一清这才看清是武达龙的车爆炸了。武达龙和司机惊惶不安地从车里爬了出来,还好,两人的头部受了轻伤,血流不止,白色衬衣都染红了。
一会儿,警察便拉起了警戒线,杜心杰指挥着疏散周围的车辆。原来,杜心杰从早上七点半开始就已经安排公安人员在警戒,他昨天半夜接到袁怀庆从外地打过来的电话,说今天典礼现场会有一个小小的惊喜,因为公安人员的破案速度太慢了,他要让武达龙在惊恐中过一段日子。杜心杰一直以为袁怀庆要对武达龙进行刺杀行动,就安排了几个公安人员紧随武达龙,谁知道袁怀庆会在车上做手脚。从现场看,袁怀庆搞的爆炸精确度还是很高的,给武达龙造成的心里恐慌不小。120急救车把武达龙及其司机拉走后,杜心杰向裴中周和苗不居分别作了汇报。
苗不居一听这个案件是针对武达龙的,心里已经猜到是武达龙的对手干的,问有什么线索没有。
杜心杰不敢把袁怀庆这条重要线索透露出去,说:“我们正在寻找重要物证,进展情况随时报告。”
“杜局长,你从今年上半年就开始在寻找孙圣人的下落,到目前证据应该采集得差不多了,还不定案?现在又出现了爆炸案,你要是再破不了案,明年就向市人大会交待。”苗不居故意又给杜心杰加了一下压,意思是说,如果你再这么拖延时间,到明年市“两会”时我就撤了你。
“好吧,苗书记,这也算是一个军令状吧,我接受了。但是,你一定要给我时间,因为这牵涉到一个大案,必须把有些细节做实了,才敢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