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的高温把人们都逼进了空调房里休息了,街上只有热空气的流动。在吃中午饭时,隋渭涯给郭一清打了个电话,要当面汇报自己这些日子的侦察结果。郭一清心里既激动,又焦躁。为了避人耳目,郭一清于一点半钟在蓝湖旁边的柳荫下约见隋渭涯,特意交代隋渭涯着便装。
郭一清汗流浃背地赶到蓝湖时,隋渭涯已经恭候在那儿了。
隋渭涯在市巡警支队工作多年,与公安各个部门的关系很熟,加上又学过刑侦,通过走访市副食品厂和查阅公安部门的档案,很快就把郅蓬华的一切了解得玲珑剔透,基本可以确定郅蓬华制贩毒品的可能性最大。
证据一:在市副食品厂,与郅蓬华同宿舍的人提供过一条重要线索。有一次喝过酒后,他们在讨论做什么生意最挣钱时,郅蓬华说贩毒。有人说,那抓住是要掉脑袋的。又有一次,郅蓬华还拿出一些白粉让他们尝,说这是海洛因。有人说,吸毒犯法。郅蓬华赶紧把那东西夺回来,扔到水池里,说跟你们开个玩笑,看你们都跟共产党员一样,那是面粉,逗你们玩的。
证据二:郅蓬华在郊区的一个农民家里租了一间房子,隋渭涯让农民把那间房子打开后,发现有小型计量秤、勾兑液针剂、精神类处方药、颜料等。这些都是制毒的工具。农民说,郅蓬华十天半月才回来一次,回来后关住门一天都不出来。
证据三:公安部门留存的档案显示,毒贩“山鬼”交代,他的下家有一个叫老K的人,每次都是买四十五克的海洛因。老K买海洛因的目的是加工成新的毒品,然后再将加工过的新毒品转手卖给“山鬼”。加工过的新毒品非常受吸毒人员的欢迎,“山鬼”从中获取了更加巨额的利益。每次“山鬼”与老K交易都在东风渠旁边的一个垃圾场。公安人员根据“山鬼”提供的线索,在蹲点守候时,抓了好几个人,其中就有郅蓬华。但是,从笔录上看,郅蓬华交代是在垃圾箱里翻捡丢失的半枚戒指。他说刚才与朋友在附近聊天时吃了一大堆瓜子花生,朋友在把玩他的戒指时不小心把它掰成了两半。走到路上时,他才想起丢失的一半肯定是随瓜子和花生壳扔到了垃圾箱里,这才赶紧回来翻垃圾。后来果然翻着了。公安人员比对了一下两半戒指,果然合缝。关键是放置在那里的毒品没有动。而“山鬼”当着公安人员的面,刚开始时指认郅蓬华就是老K,后来又否认了。
从刑侦学上看,隋渭涯提供的三个证据非常零碎,但串起来看,都与毒品有关联,郅蓬华有涉毒的嫌疑。
郭一清也听刘海兰讲过旷日则和“山鬼”的事情。“山鬼”之所以最后没有指认郅蓬华,存在着两种可能,要么是故意,要么是非故意。因为自己的死对头旷日则已经归案,“山鬼”放郅蓬华一马的可能性还是有的。因为“山鬼”的家属也在京汉市,怕郅蓬华将来判不了死罪,出去后会报复其家属。毒贩考虑身后事时就会犹豫不决,宁肯放人一马。
隋渭涯把录音录像资料都带来了,问道:“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把这些交给公安上的人,等进一步确证后,就可以把他抓起来了。”
“先把这些交给我吧。现在还不能动他,而且还要绝对保密。我等一会儿去一趟虹一山庄。”郭一清让隋渭涯侦察的目的,是为了拿到有人谋害同娟红的证据,以此来说服她,现在目的达到了,他必须尽快让同娟红迷途知返。
隋渭涯的脸抽动了一下,说:“请你代我向韶云道歉,改天我请她吃饭。”
“韶云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郭一清又想起杜心杰曾经给苗书记和高风浩报过一个增人的请示,而且这个增人是针对侦审处的,就有意要推荐一下隋渭涯,“我觉得你现在干巡警有些屈才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给杜局长说一声,下一步把你调到公安局侦审处,这样你所学的专业就不会荒废了。怎么样?”
隋渭涯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个请示,只是以为郭一清要帮他的忙,激动地说:“那太好了,谢谢郭主任,我一直都有这么个愿望,只是没有人给我说话。”
郭一清看了一下表,已经三点多钟了,到了上班时间,便拿起手机给杜心杰打了个电话。公安系统太庞大了,杜心杰对每个人的情况并不是很清楚,但他听了郭一清介绍的隋渭涯的基本情况,也感觉很满意,再加上是郭一清推荐的,就答应了,因为这属于公安系统内部人员岗位的调整,不需要再上会研究。
郭一清跟隋渭涯击了一下掌,以示庆贺。
“谢谢,谢谢,我一定要请你吃饭。”隋渭涯没想到自己的工作这么快就解决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天空的颜色明亮得让人亲切,热浪不复存在。
走出蓝湖,郭一清给同娟红打了个电话,同娟红没接。他知道她一般不会出去,就决定直接去虹一山庄。他觉得必须立刻把郅蓬华的情况向同娟红说明,以防郅蓬华害她害得更狠。他还没走到车前,同娟红就回过来电话,说自己在市卫生局召开民调代表座谈会,刚刚开始,估计晚上还要吃饭。
“你不要吃饭了,一开完会就回西郊别墅,我等着你。”
“吃个饭又怎么了?大家都在这儿,我走了不好。再说,趁这机会我还可以拉拉生意。”
“怎么突然开窍了?你不是说民调代表没用处吗?但是有一条,吃饭可以,不能喝酒,更不能吃‘安眠药’。我有重要事情要告诉你。”
郭一清不想再到办公室了,就坐在车里给韶云打了个电话,把隋渭涯侦察的基本情况说了一下,并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韶云立刻在电话中哭了起来,急切地说:“原来我根本就不相信他是这样的人。前些日子,我还故意逗他,说如果这山庄是咱们的,这一辈子就吃喝不愁了。他居然说,估计再有一个月,这山庄至少有咱们的一半,还拿出了一张什么合同单,说只要同姐在这上面签字,这事就成了。我说你怎么那么有把握,他说同姐一直吃他的‘药’,到一定时候意志就受他控制。我真想杀了他。但是,你说让我保密,我也不敢表现出什么。这两天,同姐老是在外面跑,我也见不着她。你要是再不打电话,我就过去见你了。”
郭一清告诫韶云说:“我今天晚上就把一切都跟你姐讲清楚,先让你姐把他辞退掉。你从现在起就要提防着他。”
韶云脑子恍恍惚惚的,说:“他已经回家两天了,说是老家有事,办完后就回来。”
郭一清嘱咐韶云见到了郅蓬华千万不能表露出什么,然后就发动着了车,他要去见刘海兰,想寻找一种戒毒的东西。
刘海兰接到郭一清的电话,二十分钟后就走出海关,在对面的慢车道上等郭一清,见郭一清的车到了,就坐了上去,说:“我与市戒毒所的刘所长关系很好,他们实验室研制出一种新型能替代毒品的药物,无任何副作用,吃三个月左右就可以戒毒了。她的情况与吸毒的情况不一样,估计也就吃一个月左右,就会转入正常人的生活了。不过,这种药物一般是不让外带的,因为他们正在申请国家专利,一旦申请成功,会挽救很多吸毒的人,也会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
郭一清就带着刘海兰去市戒毒所。路上,郭一清又说起老K的事,并描述了郅蓬华的体貌特征。刘海兰判断了一下,说:“我前段时间给你说过,我们和公安部门缉毒的时候,有一个叫老K的下线至今找不到,很可能就是他了。”
郭一清说:“也许吧,但今天我跟你讲的情况要保密。”
刘海兰嗔怪道:“你们市委领导整天也好像在跟犯罪分子打交道,这也保密,那也保密,都保密的话,那也就不是秘密了。”
郭一清没有心思跟刘海兰辩论,到戒毒所取到药后,又把刘海兰送回了海关,说:“以后定厚谢。”
刘海兰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有点失落,说:“得了,你骗人上吊不偿命。”
晚上八点多钟,同娟红回到了西郊别墅,脸喝得红红的。郭一清猜她为了虹一山庄的生意,一定会喝点酒,自己吃过饭后,就又做了酸汤在等着她。
同娟红说:“你不是不让我喝酒嘛,还做酸汤干什么?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郭一清端起一碗酸汤递到同娟红的嘴边,说:“我说归说,你该不听还是不听。我的判断不错吧?所以,我自己做了面条后,就又做了酸汤等着圣驾归来。”
“贫吧,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同娟红喝了几口酸汤,感觉舒服多了。
郭一清突然跃起,从同娟红的包里取出那包“安眠药”,说:“今天我给你讲一个人的故事,从今以后你就不用再吃这‘安眠药’了。这个人与‘安眠药’有关。这个人就是郅蓬华。”
果然,同娟红早就预感到郭一清下午说的“重要事情”是什么了,这会儿连发脾气的欲望也没有了,索性半疑半信地听郭一清讲郅蓬华的故事。
郭一清先把隋渭涯提供的录音和录像资料放了放,并补充了有关侦察的内容,说:“其实,郅蓬华家根本就不是云南的。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只不过是父母很早就离异,把他抛弃,养成了他这种仇视社会的心理,总是梦想着一夜暴富。这种人还狡诈得狠,还曾经几次真的把你吃的‘安眠药’换成了真正的安眠药,以对抗我的调查。如果不是你护着他,我早就把什么都查清楚了,也不会让他为害到今天了。”
同娟红没有想到郅蓬华耍了这么大一个阴谋,而且差点把自己和自己的事业毁了,心痛得靠在沙发上无声地流着眼泪,说:“我真想把他杀了。”
“我和哥嫂都商量了,就怕你一直护着他,没有充分的证据,是没法说服你的,才开始了一些自主行动,包括我找韶云在高速路口了解情况,找市疾病防控中心的房主任和海关的刘处长,中间产生了许多误会……”郭一清还没说完,手机响了起来,是韶云打来了,他按了一下免提键。
韶云急促地通报了监控郅蓬华的情况,说:“他前两天说回老家,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刚才打他的电话,已经打不通了。”
郭一清听出韶云弱得像根草,为她挡风道:“隋渭涯已经查了,他是京汉市土生土长的,以前他说老家是云南的,是假话。我估计隋渭涯去他租住的房子调查的事惊动了他,他极有可能先逃到外地隐藏起来。他跑不了,你要注意自身安全。”
同娟红听得清清楚楚,知道郭一清在和韶云说郅蓬华的事,长叹一声说:“他前两天跟我请假说回老家,我还以为又给我配药去了。他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山庄除了一个祸害,但是我咽不下这口气。”
同娟红血液里燃烧的那把火忽然照亮了郭一清心中长久以来积存的阴暗。郭一清宽心同娟红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像他这种人,只要贼心不死,不会藏身一辈子的。我已经让隋渭涯把他的照片洗出来了。只要他现身,定会插翅难逃。”
郭一清为了转移同娟红的情绪,又开始聊搬家的事情。聊着聊着,同娟红心悸口渴,端起酸汤喝了个精光,忽然又开始揪自己的头发,便去抓桌子上的“安眠药”。郭一清赶紧掏出从市戒毒所带回的解药,说:“以后难受的时候,你就吃一粒。估计一个月左右,就没事了。”
同娟红用开水吞下去一粒后,果然平静多了。
郭一清把剩下的药放到同娟红的包里,说:“记住,难受的时候吃。这场梦慢慢地就会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