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组织新解-风声雨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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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雨声 2》

63 组织新解

  古景线的处分到期了,解除后进了市委常委班子。苗不居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先宣布了这个决定,然后才研究市十次党代会党代表产生办法及市十次党代会议程安排。也就是说,古景线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常务副市长。

  官场中普遍认为古景线能继续前进,得益于他替组织背的两个处分,即春晴县孙洼煤矿矿难和龙峡县鸳鸯煤矿尾矿库溃坝让他挨了两个处分,当时何须大和苗不居都已经说明这是替组织受过,并承诺把一个市委常委的位置留给他。这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古景线打电话,晚上请郭一清吃饭。这让郭一清吃惊不小。坦率地说,这多半年,两人之间的关系基本上是冷战多于和平,全然没有了去年以前的那种无拘无束。官场上所谓的友谊实际上大都带着“利益”二字,利益的天平稍一倾斜,友谊瞬间就解体了。尽管如此,双方还都在维护着友谊的外壳。郭一清半正经半不正经地说:“刚当上常务副市长,就趁热打铁让我请客,这分明是敲竹杠嘛!”

  古景线把郭一清的反话真的理解成正说了,赶紧申辩道:“好像我就请不起客了?今天晚上,确实是我真心实意请你吃饭。但是,你不掏钱,我也不掏钱。这行了吧?”

  “那你得说清楚是谁请客,有什么事情?”

  “不会请你吃个饭比请联合国秘书长还难吧?事情都是在桌上说的,不吃饭怎么说?”

  郭一清听古景线的口气是执意要绑架自己,就说:“吃饭就吃饭。我办不了的事情就找常务副市长。”

  “这就对了,不要老是怀疑一切。鲁迅说:‘怀疑并不是缺点。总是疑,而并不下断语,这才是缺点。’你看人家刘邦,鸿门宴也照赴不误。拿出点勇气嘛,做第二个刘邦。”

  宴请的地点在虹一山庄。郭一清心里打了好多问号,因为他很少到虹一山庄吃饭,主要是为了避嫌。郭一清给韶云打了个电话,一查才知道订餐的人姓韩,郭一清马上想到了韩大屈。果不其然,郭一清赶到时,韩大屈正在门口迎接。更让郭一清惊讶的是,刘丽居然也在雅间里等。此外,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刘丽化了浓妆,穿了一身藏青色套裙,活像个三陪小姐。她递给郭一清一张名片,名片上的职务是京汉市二手汽车交易市场总经理。

  “我记得你到省电视台了。从记者转成了主持人,你有一期节目的开场白是,‘黄河水位线在不断下降,房价却在不断上涨。欢迎你收看‘房产在线’节目’,对不对?”

  “那是我在省电视台主持的最后一期节目。”

  “这么说你辞职了,从‘房产在线’转到了‘地产在线’?”

  “应该是吧!”

  “那得恭贺你,刘总经理。现在又杀回京NLdM75slJ8/P4SiXiDhTIw==汉市,是不是故土难舍啊?”郭一清有意探探刘丽的底细。

  刘丽巧笑倩兮,用双手把一头秀发往后拢了一下,说:“还不是混一口饭吃?像我一个弱女子,在外没有一个靠山,饿死在街头,都没有人看一眼。还是回到家乡心里踏实。”

  “你的二手汽车交易市场在什么地方?”

  “就在高速路口旁边,有二百亩地,已经平整完了,两层办公楼一盖就可以营业了。”

  郭一清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和韶云与隋渭涯发生冲突的地方就是。当时,他还以为那地方是什么企业的新园区,原来是刘丽的领地。郭一清想恶心一下刘丽,说:“泰戈尔说过:‘天空不留下鸟的痕迹,但我已飞过。’你也算是飞过很多地方,都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这次终于投身商海,开始攻城略地了。那块地可是宝地,占了天时地利,将来是要发大财的。”

  刘丽恬不知耻地说:“看郭主任多会说话,我们还没营业,你就送上这么大的祝福,要是将来……算了,不说了,生意人最忌讳的是不吉利的话。”

  郭一清一阵恶心。刘丽的市场还没有开张,就敢自诩为生意人,不笑呆那些商贾大亨才怪呢!不过,官场也是商场,刘丽游走于官场,如果不是以商场的法则来运作自己,绝对不可能走到今天的地步。郭一清很想知道一个问题,就问道:“你这个市场总投资是多少?少说也得上亿元吧?”

  刘丽极不情愿但又不得不说:“前期先投资了个地,土地按公益用地。盖楼也就二百万元左右吧。”

  天哪!京汉市的商业用地少说也得一亩四百万元左右,就算偏僻一点的也在一亩一百万元以上,而公益用地一亩也就八万元,仅此一项,市财政至少损失四亿多元。即便按公益用地计算,她的二百亩地也得一千六百万元,把她卖一百次也值不了这么多钱。郭一清觉得刘丽这个女人真不简单,看来这个女人的潜能是巨大的。郭一清一扭头,发现韩大屈像个傻子似的在看着他们。

  郭一清的脑子里闪出一副交易的画面,这钱很有可能是韩大屈出的,或者是金财投资担保公司出的,而牵线人就是古景线。

  郭一清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古景线到了。雅间里的人都站起来迎接。同娟红陪着古景线进来了。让座后,同娟红走出了雅间。

  古景线找了个别人无法考证的理由说:“真不好意思,刚才有个会议结束晚了,让大家久等了。菜既然已上齐了,就开始吧。我先来介绍一下各位。这位是刘总经理,她是从省城漂过来的,正在京汉市搞一个二手汽车交易市场项目。”

  郭一清不想戳穿古景线的谎言,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刘丽很享受古景线的这种介绍,竟然很淡定地点了点头。

  “这位是韩老板,是咱们金财投资担保公司的股东之一。”

  郭一清想,古景线可真会表演,要不就是有健忘症,为了李江投资金财投资担保公司的事,他们四个人曾一起吃过饭,看过韩大屈的酒后表演,怎么能不认识呢?

  韩大屈倒是实在,说:“咱们跟郭主任一起吃过饭。”

  古景线惊讶地说:“啊?那我就不再介绍了。这几个都是金财投资担保公司的,将来也是要为刘总服务的。刘总的事业做大了,我们‘金财’才有更多的钱花啊!”

  郭一清把头转向刘丽,揶揄说:“刘总是‘金财’的大客户吧?那可要感谢‘金财’啊!”

  刘丽尽管心虚,但小嘴还是很甜的,说:“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我是仰仗古市长和韩董的帮助才建起的这个市场,将来挣钱了,当然是要回报‘金财’的。”居然把市政府都荡开了。

  古景线觉得该自己发金声了,说:“来,开桌,先把酒喝了,等一会儿,刘总和韩董还有事情请郭主任帮忙。”

  “那就看刘总和韩董今晚的表现了。”郭一清边喝酒边说。

  酒场如战场,也是一场不见硝烟的厮杀。古景线是个穿线人物,当然不会多喝。郭一清不知道古景线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心想,不能让他给装进去了,但还是经不起刘丽和韩大屈及其他人的轮番轰炸。郭一清只好摆出领导的架势,拿出损招说:“你们这样都跟我喝,明显是不把古市长放在眼里,这叫目无上级领导。喝酒看工作,酒场表现不怎么样,工作也不会怎么样。再说,古市长刚进常委班子,你们连点祝贺的意思都没有吗?”

  郭一清的这一番鼓动,真的把在座的人都震住了。刘丽扭捏地端起了一小杯酒,要跟古景线碰。郭一清觉得很有必要导演一下了,说:“你这心也太不诚了,刚才你跟我碰都是用大杯,现在你跟古市长碰至少也得比我多一点吧,这是考验你是真心感谢古市长的帮助,还是假心假意地光表现在嘴上的问题。”

  刘丽没了退路,只好端起两大杯酒,碰了一下,一杯给古景线,一杯送到自己嘴边。郭一清瞅准机会,又在两个不太满的杯里滴了几滴,才让他们喝了。

  韩大屈也想效法刘丽,郭一清的狠劲上来了,说:“男女要有别啊!人家刘丽喝了一大杯,你至少得先喝一小杯,然后再跟古市长碰一大杯。你喝不喝这一小杯,可是考验你对古市长的忠诚度的问题。”

  韩大屈也没办法,只好先把郭一清递给自己的一小杯酒喝了,又跟古景线碰了一大杯。

  古景线的眼开始往外凸了,郭一清尽管也喝了很多酒,但反而这时候清醒了,自己感觉到很奇怪。剩下的金财投资担保公司的几个人都看傻了。郭一清给他们每人倒了一大杯酒和两小杯酒,给古景线倒了一小杯酒,说:“你们是脚踏两只船的人,因为你们既是‘金财’的人,也是财政局的人。作为下属,看到上司升职,能不高兴吗?如果不高兴,不想祝贺古市长升任常务副市长,你们可以不喝。”

  郭一清主要是怕把古景线喝出毛病,也是为了维护古景线的面子,先把那一小杯酒端给古景线,其他人都端起大杯子,站起来,象征性地跟古景线碰了一下,都捏着鼻子喝了。

  郭一清有一种胜利的快感,说:“看起来,大家还是有组织观念的,以后想提拔的时候多找古市长。”

  古景线哈哈大笑,说:“你理解得太正确了。什么是组织?组织就是一个人。我年轻的时候在县农科所工作,突然有一天,所长说,县里决定你下乡当副乡长,下午组织要找你谈话。我就在办公室等,还搬了五条长板凳,以为来不少人呢。结果三点钟的时候,所长领着一个人来了,说是县委组织部的李科长。李科长一进来就宣布文件,并提要求。临走时,我问其他人什么时候来。李科长说没有其他人了,他们忙,来不了,我代表组织了。后来,我就知道了,凡是有事找组织,就找一个人,而且是一把手或者是关键人物。就说咱们官场中人吧,有人说当官一是靠能力,二是靠运气,我说必须靠组织。自身努力,积极工作,善抓机遇,固然重要,但这是内因,起作用的是外因。如果组织不考虑,一把手不发话,即使是千里马,也会‘祗辱于奴隶人之手,骈死于槽枥之间,不以千里称也’,只能落得像鲁迅说的‘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了。”

  郭一清回敬道:“鲁迅说:‘发思古之幽情,往往为了现在。’”

  古景线突然意识到说多了,因为郭一清也点得很清楚,自己能进常委班子也是苗不居说了算。他赶紧把火往郭一清身上引,说:“郭主任对‘组织’的理解恐怕更有深切的感受。”

  郭一清故意装作很晕的样子,对“金财”的人说:“你们听清楚了吧?对于‘金财’和财政局来说,组织就是古市长。”

  韩大屈阴阳怪气地笑了笑,还要端起酒杯喝,郭一清怕他再像上次一样耍酒疯,难为服务员,就说:“服务员,你先出去一会儿,我们说一会儿话。”

  古景线好像坐不住了,长话短说道:“郭主任,今天韩董请客,主要是想让你给他和刘丽争取两个民调代表名额。你看虹一山庄的同经理就是民调代表,你看人家的生意做得多好!”

  郭一清知道古景线是在故意捣他的软肋,以此达到自己的目的。俗话说名利不分家。古景线霸着全市人民的钱袋子,霸着刘丽这个美人,霸着有钱的老板,还要为美人和老板捞取政治资本,真是贪心不足。郭一清软抗道:“这个季度的名额已经用完了,再说要这个虚名有什么用啊?”

  古景线嘴歪了一下,说:“全市人民都知道,现在在企业界最吃香的就是民调代表了。这不仅是挡箭牌,也是敲门砖啊!将来刘总的市场和韩董的‘金财’有许多事情要办,我总不能凡事都去协调吧,该他们自己出面的他们自己出面。没有名额了,等到下一个季度也可以。”

  郭一清想这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就先期承诺说:“可以,就照‘组织’的意见办。”

  饭局结束时,郭一清故意让刘丽去扶古景线,好给他们俩创造一个同车回去的机会。自己则去扶韩大屈,怕他再生出是非。这时候,同娟红跑了出来送古景线。古景线心里不快道:“同经理也不给我们端个酒,真是不够意思。”

  同娟红赶紧打开了古景线的车门,说:“我主要是怕你喝多了,给你们做了肚丝汤,你们也不喝了?”

  “下次喝吧。”古景线一进车里,身子就紧贴到了后座背上。刘丽也坐到了后座上。

  郭一清把韩大屈扶到停车场后,交给金财投资担保公司的人,就又回到了山庄,他想休息一下。

  同娟红就在门口,递给郭一清一瓶冰镇可乐,说:“你今天表现不错。我们几个人在窗户外看你的表演,够得上市级水平。”

  郭一清骄傲地说:“我喝了不少酒,要不就发挥不出水平了。”

  “能吧,你。你刚开始跟他们喝的是酒兑水,服务员单独拿了一个壶,你都没发现?”

  “原来如此。”

  “那女的是谁?好像跟古市长关系不一般啊!”

  “回头再给你介绍。你今天的‘药’吃了没有?”

  “还没有,这时候还不困。这段时间感觉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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