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汉市十次党代会召开了。市区到处悬挂着祝贺的标语。许多商家也借会造势,五颜六色的广告做得轰轰烈烈。
上午,苗不居代表九届市委向大会作完报告后,召集主席团开了个短会,要求大家自觉主动地履行党员领导干部的职责和义务,深入各代表团与各位代表积极讨论并收集意见,同时正确贯彻市委意图,做好选举工作。
第三天上午,市十次党代会闭幕。其他代表离开会场后,新当选的一百三十二名市委委员参加十届市委一次全会,进行新一届常委选举。结果显示,九届市委常委全部当选。苗不居做了《迈上新征程,再创新业绩》的讲话。郭一清注意到,苗不居是照着自己昨晚修改的稿子一字不落地念完了稿子。
下午,苗不居主持召开市委常委会,对新一届常委进行了分工。谁都知道,这样的常委会只是走个程序,常委会组成人员和分工都没有变化,稍有不同的是,佟悦来在秘书长一职之外,又明确了他的宣传部部长的职务,这是经省委批准,苗不居与省委组织部沟通过的。省委组织部很快就会下文件。
市委常委会结束时还不到五点钟,太阳仍热力四射。郭一清开车回绿苑小区去送明明上学。明天就九月一号了,明明要拿一些铺盖行李去学校。郭一清打开家门的时候,发现有些不对劲。母亲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脚抬得高高的,好像是烧伤了。
郭一清赶紧蹲下来,问怎么回事。
明明从屋里出来,说:“归根结底,这都怨你,老爸。”
“怎么怨我了?”
“因为你当初把厨房装修得太干净了,奶奶怕把墙上的白瓷砖弄脏了,每次做饭时都在墙上挡一张报纸或纸板。那天中午,正炒菜时,火把后面挡的报纸燃着了。奶奶勇敢地把报纸扔到地上,就上去踩,结果也没踩灭。我赶到时,奶奶已是‘两脚熊熊趟烈火,浑身闪闪披彩虹’了。奶奶穿着凉拖鞋,就烧成了这样。”明明边说边表演,好像是一幕喜剧。
郭一清用手轻轻地捏着明明的脸,说:“当时没送医院?”
“我先接了一盆凉水让奶奶冰了四十分钟,才上医院。医生开了些外用药膏,我刚才还把那几个泡挑破了。”明明继续表着自己的功劳。
“那你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你那么忙,给你说了,也是远水不解近渴。你赶路的时间,我们已经到医院了。再说了,奶奶也不让我给你说。你看,奶奶多心疼他的儿子。你什么时候心疼过我啊?”
“我是说你们去医院的时候,我找个好大夫看看1mAvThRsfOFAoNKazhP3Mw==。”
“我就知道你想说这,这又不是什么大病,不值得兴师动众。你们领导干部都有这毛病,叫‘关系综合症’,只要是别人托你办的事,不管能办不能办,符合不符合程序,先找‘关系’。其实,有时候根本就不需要。”
“你姑姑呢?”
“她今天回去种地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母亲一直看着明明在笑,一言不发。也许她也发现明明确实长大了,郭家后继有人了。
郭一清给妹妹打了个电话,妹妹说再有十多分钟就到家了。郭一清这才和明明抱起东西下楼。
到了楼下,郭一清正要把东西往车上装,突然市委车队的小夏迎面走了过来,他赶紧帮郭一清打开车门。
“这是你家小子吧?长这么高了,这么帅,像你。”小夏的兴奋带着夸张的成分。
郭一清愣了一下,对明明说:“这是你市委车队的夏叔叔。”
“夏叔叔好!”
“真有礼貌。我听你爸说过你在一高上学,一高的学生将来都是清华和北大的料,可是国家的栋梁啊!没准是未来的国家领导人。”小夏不知说什么好了。
郭一清这才想起问小夏来这儿干嘛了。
小夏憨憨地笑着说:“我就是来找你的,还没来得及上去。”
“找我?有什么事,你说吧。”
小夏挠了挠头,很难启齿地说:“有点棘手事,还得请你帮忙。要不这样,先送孩子,边走边说。来,我开车,你坐到那边。”
郭一清坐到了副驾驶位置,车就启动了。
小夏还在绕圈子说:“我在市里不认识其他人,就认识你。上次你帮我进了市委车队,把工作问题解决了,我还没感谢你,现在又来麻烦你了。”
“别客气,说吧,什么事?”
“是为孩子上学的事。我的孩子今年该上小学了,就近分到了鹤鸣区四小,但鹤鸣区四小太差劲了。我想让他去鹤鸣区双语小学。从七月份起,我就托人去找关系。最后找到了一个叫陈辛亮的人,他原来是一个区政府的科长,退二线后,被市纪委聘为民调代表,这次在创建工作中分包督查鹤鸣区。刚开始,他说没事,后来他说得花钱。我说花就花吧,得多少钱。他说得三千元钱。我还没来得及凑足,他又给我打电话说,现在行情已经长到一万元钱了,就这,成不成都难说。我一听头都蒙了。眼看就开学了,这两天我和媳妇整天为孩子上学这点事吵个不停。就这么一个孩子,如果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将来没脸面对孩子。”
郭一清一锤定音地说:“这是敲诈。现在义务教育阶段都不允许收借读费了,校长肯定也不敢收。”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人家都是这样办的。就这个民调代表,我听人说他已经给别人说了好多学生了,最多的一个学生家长给他拿了两万元钱。但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作为民调代表来说,我给你办事了,收钱是应该的;作为家长来说,孩子进了好学校,什么也不说了。可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没权没势又没钱的人。前一段时间,社会上传得很厉害,说当一个民调代表也需要花钱。有的说还给你送了钱,我当时就说他们胡说。因为我最了解你了,你根本不是那种人。”
郭一清觉得自己像欺负了善良人似的,浑身不自在起来。
明明鬼精鬼精的,接上话说:“爸,夏叔叔这是在给你上党课。其实上学花钱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我主要是仗着老爸的面子,要不也得掏好多钱。就我们班来说吧,刚上高一的时候,每个择校生除了择校费外,或多或少都要上贡,至于这贡钱给谁了,不好说。我们同学都管这种贡钱叫‘去无影大侠’。”
郭一清回头瞪了明明一眼,说:“以后你跟同学们少讨论这些事,把精力都用到学习上。”
“这也是国家大事,老爸。不关心这些,光学书本知识,会学成书呆子的,那你还要我?”
郭一清和小夏把明明的行李送到学校后,就开车返回。
郭一清给仝金鑫打了个电话,正好仝金鑫在办公室,郭一清让他等着,说马上就到。
小夏已经意识到郭一清是给关键人物打电话,但仍然明知故问道:“你给谁打电话?”
“区委书记啊!走,到鹤鸣区委,现场办公。”
“我就知道郭主任行。”小夏一加油门,车欢快地蹿了出去。
郭一清又想起了陈辛亮这个民调代表,就拨通了东红军的电话,问:“陈辛亮这个人怎么样?”
东红军对陈辛亮很熟悉,没打磕绊地说:“脑子很活,也会办事,属于八面玲珑式的人物。怎么了?”
“没事,别人让问个情况。”郭一清挂了电话。
东红军听着电话滴滴响了半天,才放下听筒。他不知道郭一清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