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休闲-风声雨声 2
A+
A-
返回
《风声雨声 2》

74 休闲

  早上八点钟,市委车队的考斯特车就准时到了绿苑小区。

  由于昨天晚上唱歌唱得太晚了,郭一清回到汉营社区又兴奋到三点才睡下。司机以为郭一清还在绿苑小区住,跟郭一清打通电话后,郭一清才醒来。他让司机等了二十多分钟,才开车匆忙赶到绿苑小区,上楼把母亲、妹妹、妹夫、明明一起接了下来,这才往党政综合办公楼赶去。因为昨天定的是让常委办人员在办公楼的平台上等候。

  每逢苗不居出差,市委办就会放松一下。昨天,马小岗跟佟悦来和郭一清商量“十一”假期带班的事,佟悦来说自己想带家人到青海一趟,郭一清也说自己想带常委办的人到县里调研三天。从苗不居给他规定的任务来看,常委办只有三天休息时间,跑到外地时间来不及。因为苗不居和高风浩商量,初步定于十月九日开第三季度工作讲评会,苗不居要求六日下午把他的讲话稿传到他邮箱里,他在考察西藏途中上网看。尽管目前常委办已拉出了个初稿,但还粗糙得很,所以,从四日起就要加班了。

  毕竟在一起搭班子,马小岗更体谅他俩的压力,大度地说:“你们去吧,我在家带班,小事我就处理了,大事给你们汇报。”

  郭一清之所以要带家人一起下县,是早就考虑了。自从上次看到母亲的脚烧伤后,郭一清内心就有一种负罪感。自己整天忙于工作,没有时间照顾母亲,这次恰逢下县休闲,顺便把母亲带上。还有明明,自己对他的关照也很少,特别是土妮走了以后,明明基本上成了小大人,这也可能是他迅速成熟的推动性因素。这次放假,他想让明明休息三天,然后再说学习的事。明明也很乐意到风景区去,尽管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内心是兴奋的。

  考斯特车很快就到了市党政综合办公楼的平台。常委办的人上车后,一一跟郭一清的家人打了招呼,尤其是一见明明也随同前行,都不停地逗着他玩。明明根本就不怯生,跟他们打嘴仗一点都不吃亏。一路上,车里爆笑不断。

  郭一清眼睛闭着,心里非常甜蜜。

  费学成看郭一清想睡觉,就对着明明悄悄地指了指坐在前面的郭一清。

  明明扒在座位上看了看,计上心头,对着大家喊道:“当领导可真不好,容易脱离群众,成为孤家寡人。你看你们这位郭主任,一上车就睡觉,多影响干群关系啊。我看啊,这世界上就咱们受罪了,为什么呢?因为到单位了,他对着你们发脾气,到家里了,对着我发些无名火。”

  大家哄堂大笑。费学成问道:“回到家里,你爸打不打你?”

  明明一本正经地说:“不打,我爸爸觉悟可高了。这是前两年我偷看我爸小时候的作业发现的。”

  “你爸小时候的作业还保存着?”

  “保存了三箱子呢,学习好的人都有这癖好。”

  “你在你爸的作业上发现了什么?”

  “他老是揭发我爷爷和奶奶。”

  大家紧张地不敢再笑了。明明继续绘声绘色地说:“那时候老师让他编两道加法算术应用题。他编的第一道题是,‘我爸爸偷了五元钱,我妈妈偷了六元钱,请问我爸爸和妈妈一共偷了多少钱?’老师在后面批道,‘让你爸爸和妈妈到派出所交代。’奶奶,你去派出所了吗?”

  郭一清的母亲笑着说:“那是你爸瞎编的,哪有那事!”

  费学成继续挑逗明明说:“那第二道题呢?”

  “第二道题,他是这样编的,‘我爸爸有十条腿,我妈妈有二十条腿,请问我爸爸和妈妈一共有多少条腿?’乐吧?”

  大家已经笑倒一片。

  郭一清回过头,似嗔似怒地说:“你可真能贫啊!”

  明明吐了吐舌头。

  春晴县委常委况子泉早在通往映天潭景区的路口等着,一见市委考斯特车,就拦住上来了。考斯特车放慢了速度,跟着春晴县的导引车往景区进发。

  况子泉跟市常委办的人已经很熟悉了,一一打过招呼后,又专门跟郭一清的母亲和妹妹、妹夫打了招呼。他又摸了摸明明的头,说:“这小家伙,我前年见过,现在都这么高了。”

  明明憨态可掬,梗着脖子说:“我没有见过你啊!”

  况子泉并没有感到难为情,帮明明回忆说:“怎么没有见过,当时你在你爸办公室打印什么东西。”

  明明忽闪着眼睛,说:“好像有一次,当时你还是副县长,记起来了。你让我爸跟书记说你个人的事。就是那一次。”

  郭一清有点不愉快了,说:“明明,大人说话,你别乱插嘴。”

  况子泉借机转移了话题,说:“郭主任,这三天咱们这样安排,今天到了以后,先吃中午饭,吃过中午饭后看映天瀑,晚上就住到那儿的农家宾馆。明天上午去登钗头山,下午泡温泉。后天上午到孤青镇的梨园、桃园和苹果园摘果子,下午返回。你看怎么样?”

  “行,你安排吧。这三天纯粹是放松,县里除了你和办公室的人陪着外,其他人一律不要告诉。”郭一清说这话是真心实意,本来是出来休闲的,这时候再与工作挂钩,反而会越休越闲不着。

  因为早就有安排,况子泉不能自己打自己嘴巴,说:“今天晚上,我们赵灿书记要在这里一家条件较好的农家饭庄招待你们。”

  郭一清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不快地说:“千万别这样,你们是旅游强县,假日的接待任务非常重,这样我们就心里不安了。”

  况子泉急忙陈述理由说:“你能带着常委办弟兄们来,赵灿书记非常高兴。去年孙洼矿难事故后,全县整顿了一下各类矿山,财政收入锐减。赵灿书记今年上任后,通过技改的形式,恢复了一批矿山的生产,财政收入刚刚好转。他也想找个机会给你汇报汇报工作。再加上今年第三季度我们县的考评成绩也不错,这是与你的关照分不开的。经济社会发展指标就目前估计应该是排在中上游,与第一季度时的最后一名相比上升了很多了。我们还得好好感谢你一下。”

  一定又是市统计部门透露了经济社会发展指标排名。真是防不胜防啊。郭一清知道况子泉说的是官话,说不定他们给民调代表做了多少工作呢。

  由于是“十一”长假的第一天,来映天瀑的游客还不多,下午非常轻松地就游完了映天瀑。然后,大家就回到农家宾馆打起扑克来。在去映天瀑时,况子泉专门给郭一清的母亲安排了两个人陪护,该坐轿时就坐轿,该走路时就走路,再加上有郭一清的妹妹和妹夫照看,也基本上没感到怎么累。明明紧跟着常委办一帮人,倒成了活宝。

  况子泉陪着郭一清参观完映天瀑后,就去安排饭了。

  郭一清拿了一个兜出门了,因为他刚才发现在山脚下有一片山茱萸和五贝子,想摘一些,回去泡水喝。他正走着,忽然有人喊道:“郭主任,你怎么在这儿?”

  郭一清一看,叫他的人有些面熟,因为他满脸的麻子,但记不起来叫什么。

  那人自我介绍说:“我叫谭爱国,是民调代表,还去过你的办公室。这第三季度考评,听说是随机抽号,我被轮空了,太不幸了。”

  郭一清听到他说“去过你的办公室”,脸就发起烧来,说:“我在这儿有个接待任务。你呢?”

  谭爱国很自豪地说:“春晴县上个月就下了请柬,邀请我们来指导工作。我们总共来了十四个人,都是民调代表。他们刚刚上映天瀑,我来过,不想再上了,想在这儿支根竿,钓钓小鲫鱼。”

  说到小鲫鱼,郭一清想到了女人生孩子后喝小鲫鱼汤下奶的事儿,笑了笑,说:“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晚?”

  谭爱国脸上的麻子不停地抖动着,说:“今天上午去登拐子山了,累了,大家中午在那儿吃了饭,休息到下午三点才出来。我们已经来了两天了,为了避开‘十一’长假客流高峰,这是最后一站。明天,山盟县邀请我们去山西的五台山,要出省的。”

  郭一清急于避开谭爱国,说:“你钓吧,我去摘点山茱萸和五贝子。”

  谭爱国还是不放过郭一清,说:“我问你个事。刚才在路上,大家都说以后即使被聘为季度民调代表了,但也不一定都能够参加民意调查,是不是?”

  “这是一项改革,是苗书记同意的。往后去,季度民调代表仍然按五百名聘用,但工作重点放到了平时对部门工作的评议方面,督促部门及时改进工作。参加民意调查的只是一部分民调代表,是随机抽选的。”郭一清想尽量把改革的情况说到位一点。

  谭爱国不怀好意地说:“那各牵头部门不是被架空了吗?掌握随机抽选的市纪委可就发大财了。”

  郭一清很反感,说:“正人者先正己。这是工作,不是权力的分配。”

  “是啊,应该是这样。你忙吧,回头再找你汇报思想。”谭爱国扛着鱼竿走了。

  郭一清不想再摘山茱萸和五贝子了,他怕碰见一会儿下山的民调代表。

  况子泉刚好从宾馆里迎出来,说:“赵书记已经到了,菜也上齐了。他去房间看望老娘去了。”

  郭一清疾步走到母亲住的房间,与赵灿握了握手,然后就一块儿去了餐厅。客套完毕后,赵灿就发出了开桌令,不由你不喝。郭一清喝得并不痛快,刚才与谭爱国的不期而遇,搅坏了心情。

  赵灿送完一圈后,郭一清冷不丁地问道:“你们是不是还邀请了民调代表?”

  赵灿的眼睛忽闪了几下,放下酒杯说:“郭主任真是明察秋毫。哎,你怎么知道的?不会是暗访出来的吧?”

  “我刚才碰到了,他们去映天瀑了。”郭一清一点也不隐瞒。

  赵灿也有些惘然,看着况子泉说:“中午我在拐子山下刚宴请了他们,他们说下午要走的,怎么又来这儿了?”

  况子泉解释道:“王啸县长陪着他们,他们本来是要走的,但后来有人说没有到过映天瀑,王县长就陪他们来了。”

  郭一清心中回响着不平之音,忧深思远地说:“你们真重视民调代表,党政主要领导亲自陪,任他是石头,也能被感化。”

  赵灿仿佛被X光透视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你也知道,现在市里的民调代表很不好伺候。今年第一季度,我们县的办事效率指标排县(市)区末位,我刚到县里工作,就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第二季度考评前,我们下了一些功夫,除了经济发展指标是硬性的,其他三项指标的位次都前移了一些。后来,我们发现有一些县(市)区平时就注意加强与民调代表的联系,我们也仿效,效果还是不错的,这从第三季度考评的结果已经反映出来了。这次又是‘十一’,我们只邀请到了十四个民调代表,其他民调代表都被其他单位捷足先登,拉走了。”

  郭一清看自己说重了,有意打一下圆场说:“看来,各有各的神通啊!喝酒,吃饭不谈工作。”

  况子泉更加主动起来,说:“来,该我敬酒了。”

  常委办从春晴县回来后,立即投入战斗,准备第三季度工作讲评会会议材料。

  郭一清在办公室坐镇指挥。妹妹打过来一个电话,说:“咱们从春晴县带回来的装梨的纸箱子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妈妈说肯定是别人放错了,你回来取走,给人家。”

  估计是况子泉放到里面的。郭一清不明不白地说了一句:“先放那,我闲时回去取。”

  银行卡?退,还是不退?郭一清脑子有些乱,又拿起古诗词选,信手翻到了明朝李汰的一首《无题》诗:“义利源头识颇真,黄金难换腐儒贫。莫言暮夜无知者,怕塞乾坤有鬼神。”原来“隐贿术”并非今人发明,让人防不胜防。

图书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