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黄金分割-风声雨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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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雨声 2》

82 黄金分割

  佟悦来要出差了。

  省委办公厅每年都要组织各地市的市委秘书长出国一次,这次选定的目的地是俄罗斯。

  中午,市委办的班子成员给佟悦来饯行后,郭一清去高速路口送佟悦来。佟悦来要到省城集体坐飞机出发。

  车在高速路口停下后,佟悦来下了车,对郭一清说:“你一定要主持好工作。特别是这一段时间,不能出任何差错。省九次党代会快要开了,苗书记很可能要动,你务必多操些心。另外,如果这些日子开常委会的话,估计要有调整干部的议题,我有个想法,已经跟苗书记和尤部长沟通过了,就是想让小岗到县里接任县长或书记。如果可能的话,也想把你放到县里任书记,关键是看苗书记的想法,他会安排好你的事情的。”

  这么大的事情?郭一清吃了一惊,说:“谢谢秘书长,让你费心了。”

  佟悦来和郭一清握了握手,坐进了小车。郭一清一直看着佟悦来的小车过了收费站才转身。

  就在这时,郭一清发现南边二百米远的二手汽车交易市场已经开业了。他信步走了过去。市场里人车相挤,人声鼎沸,下脚的地方都没有。郭一清觉得刘丽还是很有眼光的,这么多二手车都在急着找“婆家”,这次终于有了正规的“媒人”。目前还不好评估这个市场的效益,但是从眼前的景象看,还是很有潜力的。市场的东边有一个很大的钢结构的交易大厅,紧邻其右的是一个二层简易小楼,不用说那是办公楼了。

  郭一清抬头看到二楼的门上挂了一个总经理的牌子,就猜测那一定是刘丽在那里办公,就走了上去。

  郭一清敲了敲门,刘丽就在里喊道:“请进,郭主任,还这么客气干嘛?”

  郭一清推开门,刘丽就已经走到了门边,赶紧让座。郭一清很是纳闷,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了?”

dPWTqnVSTmqT8dVA0ZY2WebFKrXVgT5KCJ6lMyrBHy8=  刘丽神秘地说:“贵人的敲门声就跟别人的不一样,只要你在我的地盘上,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里。”

  郭一清环顾了一下刘丽宽敞的办公室,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电视监视屏幕,走到跟前说:“怪不得你是‘千里眼’,机关在这里。”

  “这跟一楼的办公室联着,一般情况下我这里是不开的,但今天市场里的人特别多,我怕出什么意外,刚打开就看8eVZ1kCKil71Qg+y01fzzEXtkjKk45c3jw5rHJarTWs=到你进来了。”刘丽说着就去倒茶水。

  窄小的上衣把刘丽丰满的臀部衬托得非常性感,走起路来左摆右颤的,难怪郁明和古景线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郭一清也忍不住想入非非。男人都是这么感性,擅长用下半身思考问题。

  刘丽递给郭一清一杯水,也顺便坐到了沙发上。

  郭一清佯装责怪说:“市场什么时候开业的?开业也不通知一声,给你助助兴。”

  刘丽一只胳膊支在沙发的边缘,手托着脸,做出很妩媚的样子,说:“我只放了十万响鞭炮,就算开业了,没有请任何人。二手车交易市场,又不是卖新汽车,就像是一个二婚的女人,有必要惊得左邻右舍都不安宁吗?”

  郭一清觉得刘丽这话打有埋伏,说:“二婚的女人也是新人,也得风光出嫁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肯定有高人指点,而且这个高人是你的坚强后盾,他不想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刘丽不打自招地笑了笑,说:“郭主任真会说笑话,我一个弱女子还能攀上什么高人?”

  郭一清想,这女人什么时候学会了低调?正想着,韩大屈推门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看见郭一清,韩大屈紧张起来,说:“你来了?”

  郭一清很镇静,说:“我来看看你们市场的营业情况。”

  “每天交易都在百十辆车左右,这是刚开始。”韩大屈够老实的了。

  郭一清从韩大屈的话里已经听出,这个交易市场确实是他和刘丽一起开的,有些怀疑地说:“你们这个市场最多也就容纳四五百辆车,每天交易百十辆,业绩不错啊。”

  “我们开设有网站,有相当一部分交易是在网上完成的,管理费、交易费及其他费用与在市场大厅交易是一样的。你看,昨天大厅交易了六十二辆,网上交易了四十三辆。”韩大屈扬了扬手里拿的营业报表。

  刘丽觉得韩大屈“交代”得太多了,就打住说:“我带郭主任去参观一下营业大厅和各部门,希望以后多指导我们的工作。”

  郭一清看刘丽有逐客的意思,又听刘丽打电话让人准备一个相机,便毫不客气地说:“我还是赶紧走吧,我是顺便路过,来看看你,你要是这么正式地来接待我,再把我的照片往宣传栏上一贴,人家都还以为我跟你有一种扯不清的关系呢!”

  刘丽的脸红了,但仍老辣地说:“郭主任是苗书记的红人,也是市领导了,见过的大企业、大世面多了,哪能看起我们啊!”

  郭一清被呛了一鼻子灰,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突然,手机响了起来,是市委办值班室打来的。值班人员告诉他,在斯特莱特商场前,有一群人正在闹事,起因是一个小孩在商场的电梯里玩耍时,从六楼掉到一楼摔死了,商场拒不赔偿,苗书记要求他立即赶到现场协调有关部门处理。

  刘丽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送郭一清出门时说:“当领导的以国事为重,但可要保重身体啊。现在的人仇官心理非常严重,要防着人家拍黑砖打黑棍扔黑刀啊。”

  “谢谢提醒,你也要防着别人给你的市场烧黑火啊!”郭一清忍痛把刘丽射给自己的箭拔出来,又射了回去。

  斯特莱特商场的四个大门均被花圈堵住了。郭一清赶到时,死者的几十个家属头上勒着白布条,静坐在花圈旁边。

  看到郭一清到来,先期到场的杜心杰和胡为远都围了过来,把家属索要一百万元的要求讲了讲,并说已经让朱全毅代表商场与家属谈判过,家属死活不松口,目前仍在对面科技宾馆的会议室里谈判。

  斯特莱特商场是市商务局分管的外资商业企业,朱全毅出面谈判是对的,但朱全毅毕竟是代表斯特莱特商场,所以“和谈”的难度肯定不小。郭一清想起了习严雄,问杜心杰:“习局长怎么没来?”

  胡为远回答说:“我已经让稳定办通知他了,他马上就到。”

  “哎,到了。”习严雄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我刚才到家属中已经了解了他们的诉求,关键是小孩儿出事后,商场没有及时出面与家属见面,心结就在这里。”

  郭一清说:“只要找到心结就好办了。杜局长,你在外围指挥,让公安人员维持好现场秩序,严防出现恶性事件。我和习局长去接替朱局长,继续谈判。”

  习严雄说:“你给我十分钟时间,我见一下商场负责人,商量个谈判的底线。另外,你让朱局长做一下商场负责人的工作,让商场负责人在谈判前给家属道个歉。”

  郭一清给朱全毅打了个电话,朱全毅出了会议室,带着习严雄到旁边的一个眼镜店里找到了躲在那里的商场负责人。

  习严雄所说的“底线”就是商场能够接受的赔偿的额度。商场负责人看公安人员也在场,当即表示愿意到谈判现场,直面家属。

  郭一清和习严雄、朱全毅及商场负责人组成了谈判小组,到科技宾馆会议室谈判。习严雄可谓谈判的专家了,给出可能接受的赔偿金额是十万元,因为商场给出的赔偿上限是二十万元。本来,商场认为家长有百分之七十的监护不到位的责任,自己最多也只有百分之三十的责任,顶多赔偿十万元,之所以翻一倍赔偿,是因为家属堵一天的门,商场就要损失几百万元的营业收入,想急于结束这场拉锯战。但是,死者家属硬扳住一百万元赔偿金不下架。郭一清有点生气,对死者的父亲说:“商场也表达了诚意,你们不要硬踩着脖子上头,如果谈不拢的话,那就公事公办,进入法律程序。你们可以去法院起诉商场,但是决不能采取这种过激行为。这有损于全国文明城市的称号。”

  死者家属当然十分清楚,如果走法律程序,既耗时又拿不到多少钱,便又开始大哭大闹,谈判陷入僵局。郭一清刚出会议室,杜心杰打来电话说:“商场门口有人起哄,情绪激动的人员开始冲击商场。公安人员已经组成了人墙。”

  郭一清意识到必须尽快谈拢,否则就有可能发生群体性事件,随即对商场负责人说:“我提一个方案,参照其他案例,按照三十万元的赔偿标准赔偿,你们能不能全部拿了?”

  商场负责人说:“我们公司有规定,按照中国的国情,我们最多拿二十万元,这也是从人道主义出发,因为双方的责任都很清楚。”

  郭一清还是了解一些外资商业企业的运作模式的,知道商场负责人的表态是底钱,不可能再更改了,便对谈判小组几个人说:“三十万元的赔偿金按照政府处理疑难杂症的黄金分割法,商场拿到上限二十万元,习局长从信访救助基金里拿五万元,朱局长从商务活动基金里拿五万元。下一步就按照这个方案进行谈判。”

  习严雄和朱全毅对各自拿的五万元钱非常不满,认为这是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郭一清稳定军心说:“先把事情解决了吧,如果不这样,很难息事宁人。一直僵持下去,外资企业会对我们的发展环境失去信心,社会的负面影响更大。”这理由冠冕堂皇,但谁都清楚,这仍然是拿钱换稳定。

  第二次坐到谈判桌前,郭一清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在游览映天瀑时碰到过的谭爱国。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是来搅局的,还是与死者家属有什么关系?

  郭一清让死者的父母坐到前面,把赔偿三十万元的方案讲了讲。死者的父母拒不接受。郭一清说:“刚才我已经讲了,如果你们觉得我们协调的赔偿金少了,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试试,看能不能拿到这三十万元?”

  谭爱国叫嚣道:“你们不能这样压人,政府不能胡作非为!三十万元太少,至少得六十万元。”

  郭一清本来就对谭爱国没有什么好感,见他又在煽风点火,喝斥道:“你是家属吗?这里没有你说话的资格!”

  死者的父亲最后说:“我们家里确实很困难,我提一个要求,就是再增加十万元赔偿金。”

  郭一清说:“如果你说的是实际情况,这样,我再协调民政上给你拿五万元,一共三十五万元,怎么样?”

  死者家属终于在赔偿协议书上签了字,并把花圈抬走了。

  清洁工开始打扫卫生,商场恢复正常营业。

  郭一清把整个事件的处理结果向苗不居进行了汇报,苗不居并没有提出异议。郭一清有些沾沾自喜,准备撤离。突然,谭爱国出现在了郭一清面前。看着谭爱国一副不怀好意的神态,郭一清愣了一下,问:“你今天怎么也在会议室?”

  谭爱国说:“我是代表家属来的,死的小孩儿是我兄弟家唯一的一根苗。刚才咱们俩终于坐到谈判桌前了。本来,我想如果你今天站到我们的立场上说话,我会感激你的。事实是,你并没有向着我们说话,我有点不适应。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小心我把去你办公室,还有其他民调代表给你送钱的事抖落出来。”

  郭一清的心猛烈地震颤了一下,感觉到天塌地陷一般,惊呆在那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真想跺一脚,把地下跺出个万丈深坑,然后把谭爱国踹下去,埋个严严实实。但是,他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小不忍则乱大谋,迎合说:“你们的心情我也能理解,但你们要得也太离谱了,总得能让我下得了台阶吧!”

  “你还想下台阶?可以,你再追加三十万元,咱们两清。”谭爱国龇牙咧嘴,挑战着郭一清的忍耐底线。

  郭一清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正色道:“我今天是站在政府的立场上来处理这个问题,绝对不掺杂个人恩怨。让我再追加三十万元,我做不到。”

  谭爱国举了举手里的花圈,说:“你就等好戏看吧。”

  郭一清的脸火辣辣地痛,心如刀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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