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怀庆尽管深居简出,但童妙婵这个原始通讯员可并不只是充当通讯员的角色,她如蝴蝶一般在外面乱飞,加上她地道的京汉口音,终于引起了上海警方的注意,并通过她迅速锁定了袁怀庆的租住地。与此同时,方学得也嗅出了一些不正常的味道,便和袁怀庆商量着逃出上海。
正当袁怀庆、童妙婵和方学得拉着旅行箱上出租车的时候,司马展在上海警方的配合下,果断收网,把他们擒获后押回了京汉市。至此,袁怀庆团伙和武达龙团伙的所有犯罪嫌疑人已全部到案。这一消息经京汉市新闻媒体报道后,引起了很大反响。这昭示了在裴中周亲自指挥下,京汉市打黑除恶斗争取得了决定性胜利。
杜心杰没有食言,适时安排了一次段安与袁怀庆的会面。这是一次特殊的会面,只有杜心杰陪着段安,审讯员全部退出了审讯室。司马展也在审讯室外面等候。
段安走进审讯室看到戴着手拷的袁怀庆时,袁怀庆晃动了一下身子,不打自招说:“段主任,我骗了你十万多元钱。”
这沙哑的声音太熟悉了,段安一听就知道那个神秘男应该是袁怀庆了。段安问道:“以前咱俩没见过面,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我长年上访,市里和各单位的领导大部分都认识,包括联系电话。这是基本功。再说了,你在明处,我在暗处,我认识你,但你不一定认识我。我还知道,你负责创建工作时和市里签订的军令状。这在报纸上都公布了。”
段安感到诧异,问道:“这么说,我的所有活动,你也掌握?”
“我们是以活动来掌握领导的动向的。市里每逢有重大活动,或者中央和省、市有什么重要会议,都是我们‘主动出击’的时候,这时候往往能达到一定的效果。”
“那你是怎么知道中央文明办工作组住在星康酒店的?”
“我在电话中已经实话跟你说了。那天,我是从上海坐火车悄悄返回京汉市,准备回一趟家,考虑到其他宾馆都不安全,只有火车站旁边这个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准备入住星康酒店,在办假手续时,听到了一个人和星康酒店的人的对话,听到了这个重要信息。当时,我也确实急需要用钱,否则,就不会骗你了。但我声明,我绝对没有坏你事儿的意思,我只是要钱。直到现在,这个事儿也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听袁怀庆这么一说,段安也知道吴由来是很诚实的。段安看了看杜心杰,意思是目的达到了。杜心杰刚才听袁怀庆说自己坐火车回到京汉市,侦察员居然都没有发现,便给袁怀庆倒了一杯水,说:“我真佩服你的反侦察能力。我们在机场、车站布下的天罗地网,居然也让你钻了空子,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身术?”
袁怀庆以为自己还在法外,抬了一下手,才知道已身不由己,但仍然很亢奋地说:“这么多年的上访,我已经学会了与截访人员周旋。公安人员又不比截访人员多长几只眼,我一般情况下不使用通讯工具,再加上我独来独往,还有假身份证的保护,所以我能顺利地穿‘天罗’越‘地网’。你如果现在敢放开我,我照样能顺利出京汉市。”
杜心杰压抑着胸中的怒火,欲擒故纵地说:“等一百年以后,我就放你。你别吹嘘你的‘穿越’了,那有什么技术含量吗?”
“正是因为没有技术含量,才能逃过你们有技术含量的监控。”袁怀庆压抑不住兴奋,继续挑衅着,“我的‘穿越’有几种情况:情况允许就坐汽车或小三轮车到邻近的城市,然后坐火车外出。情况紧急时就步行出城,然后搭车到外地,再坐火车。但我从来不在京汉市坐出租车或火车,更不用说坐飞机了。你的天罗地网能到处撒吗?”
“但是,你最后还是钻进来了,被我们抓住了。等待你的是法律的严惩,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杜心杰恨不得把“枪毙”两个字撂出来,压一压袁怀庆的嚣张气焰,“我当公安局长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到我要亲自会一会我的对手。你觉得很得意是吧?”
袁怀庆把头低了一下,说:“我知道终究会有这么一天,即使你不当公安局长,别人当公安局长,也照样能把我抓住。”
“那你为什么不投案自首?”
“干这一行的,本来就是在走钢丝。走钢丝的人每次都在挑战自己,除非他真的厌倦了,才会告别说‘我不68e1f9eaefa3354787cc35f39493254752be810efdfc64ada803705060748e51干了’。这就好像女人搭伴上街买衣服,能不能买到衣服是小事,享受的是过程。除非商店关门了,或者有别的事情了,她们才会走出商店。”
“你觉得走黑道是一种享受?”杜心杰拍了一下桌子,这种人真是脑子进水了。
袁怀庆却无动于衷,不紧不慢地说:“本来我也没有想到要走这条路,但是现实逼得我要以这种方式来生活。我生来就没有雄心大志,当年只是为了给冤死的女儿报仇,才走上了上访这条路,跟政府对抗,通过上访获得些利益,能够维持生活就行了。但是,政府把我这个上访人的利益转嫁到了武达龙这帮黑社会人身上,我的人身安全有保障吗?如果我不这样,不走以恶对恶这条路,我的命也许早就没了。可是,武达龙这些人呢,只要官场中有人遮着罩着他们,他们就能一直作威作福,你们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能动得了他一根毫毛吗?”
杜心杰很厌恶袁怀庆这种以暴制暴的谬论,说:“你还有脸宣扬你自己?你看看你害了多少人,给社会造成了多大的危害?你没动手,我们不是也把武达龙团伙一网打尽了吗?”
袁怀庆狠狠清了一下嗓子,吐了一口唾沫,冷笑说:“这也正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结局。如果是在半年前,我看到你们逮到了他,我就会弃暗投明。可是,现在我最恨的是你们。”
“我们替你抓到了武达龙,你应该高兴。”
“高兴?我恨不得吃了你们。当初,我从医院逃出来,刚刚拉起队伍,伺机报复武达龙时,你们把他给抓了。后来他的族人把我家房子给烧了,老母亲也被烧死了,我就发誓以牙还牙,至少要让他的老父老母来抵命,让他的心也如针扎一样痛。然而,你们却先把‘结巴’抓了,把我的计划全打乱了。能亲手杀了仇人,那是一种快乐和解脱。现在我怎么能告慰老母亲的在天之灵?”
袁怀庆开始狂躁起来。杜心杰说:“冤有头,债有主。我现在告诉你,不仅武达龙被抓了,而且当年渎职的新华乡派出所所长和民警也被抓了,放火烧死你老母亲的武达龙的族人也被抓了,你还有什么冤?”
袁怀庆瞪大了眼睛,终于安静了下来。
走出审讯室,段安说:“我就怕袁怀庆把有些事情说出去,如果他将来再交代这个事情,你千万要压住。”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只能作为秘密存在,就像市展览馆下面的秘密。这种事情随时都可能发生。”杜心杰知道自己被袁怀庆“绑架”的事情也只能埋在心里,不便与外人说。
段安心里吃了定心丸,但忐忑也时常敲击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