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来讲,领导干部履新时会带一个秘书,要么是生活秘书,要么是文字秘书。但是,高风浩和乔经海因为仍在京汉市工作,对市委办和政府办的两个智囊团都相对比较熟悉,仍然使用原来的人马。高风浩只是把徐怡带到了市委办,仍是秘书。乔经海因为原来没有秘书,市政府秘书长易升平征求乔经海同意后,让市政府综合办的李东做了他的秘书。在文字和活动方面,乔经海完全依赖市政府综合办。高风浩也依赖于市委常委办,但安排工作是通过费学成,很少给郭一清叮嘱什么。费学成只好抽空给郭一清汇报,郭一清每一次都说“你安排吧”。
耿于怀到京汉市进行巡视工作“回头看”已经三天了。这次的任务不重,主要是对上次巡视中发现的问题进行一下梳理,看解决得怎么样了。闲下来的时候,耿于怀就给郭一清打电话,郭一清也很乐意跟这位老兄在一起喝喝酒、侃侃大山,无聊的时候就开始瞎猜省九次党代会召开之际省委和省政府的人事变动。
恰恰在这个时候,王玉打过来电话,要借郭一清到省里工作几天,因为省九次党代会后天就要召开了,会议中间有许多重要的材料。郭一清本不想去,因为高风浩刚过来,尽管他不用自己,但自己也要稳坐钓鱼台。耿于怀倒不同意郭一清的想法,郭一清目前正处在风口浪尖,如果能借这个机会在省里找到遮阳的大树,说不定会化险为夷。但是,耿于怀不便明说,开玩笑道:“你不是跟孙英贤书记喝过酒吗?再去找他喝一次,接触一下不是更有好处吗?”
郭一清最怕f70ca8b4a596e25ffbd6aaa57856723df1ac0733170ee97e0afbc1803cacb013无鱼作罟了,说:“那是他当省长的时候,喝完酒,他就不认识我了,我也没有主动找过他。现在他当了书记,恐怕更不认识我了。”
耿于怀是真心想帮郭一清,说:“问题不在于他认不认识你,关键在于你怎样对待他。给你讲个医学上的道理吧。我父亲原来是老中医,很多老中医第一次给人看病一开药就是十副二十副的,但他第一次给人看病只用三副药。如果三副药吃完了,病人感觉病痛减轻了,他才继续开药。如果病人没有感觉,说明不对症,是方向错了,就赶紧调整用药方向。后来,我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比如,同样是感冒,有热感,有凉感;同样是虚症,有阳虚,有阴虚,用药的方向怎么可能一致呢?”
郭一清心里扑腾了一下,问:“难道是我从政的方向错了吗?”
耿于怀看郭一清如陷沙坑,扶又没法扶,只好申之道揆说:“错不错,我不好下结论,但敢肯定有问题。比如,你原来给苗不居服务,现在给高风浩服务,那就得赶紧调整思路和状态,积极适应他。高风浩是市委书记,他不可能把你的一切记在心上,但你一定要把他的一切记在心上,主动靠拢,千万不能再拿你市委常委办主任的架子了。你看,我尽管原来跟高风浩是同事,但现在毕竟退了,人家又在位,如今又是省委常委,所以我也得陪着笑脸说话。再者说了,他和孙英贤又是老同学……”
“我倒是把这一个重要信息忽略了,难怪高风浩当了书记后,对我不冷不热的,人家的后台更硬啊!”郭一清没听完耿于怀说的后半句,就开起了小差。
“新用事”的领导用人是很微妙的,正派一点的都会不拘一格地把前任领导身边的人擢升一级;心有猜忌的就会“夺其所谓不肖,而予其所谓贤。夺其所憎,而予其所爱”。从目前高风浩对自己不理不搭看,自己很有可能“郁郁适兹士”。
俗话说,求人不如求己。经过再三权衡,郭一清决定答应王玉,去省里一趟。
郭一清就去见了佟悦来,把王玉借人的意思讲了讲。佟悦来仿佛有意要解脱郭一清,说:“去吧,于书记和苗书记都在省里,有事多向他们汇报。”佟悦来作出这样的决定,是因为他觉得郭一清这些日子过得很别扭,工作上也不知道该怎么摆。即使下一步让郭一清到别的岗位上去,也需要一段时间,因为高风浩刚刚接任书记,至少得三四个月后才会研究干部。
丁业听说郭一清要去参加省九次党代会,非要饯行不可。郭一清说:“是去大会上工作,又不是代表,饯什么行啊!”
“能见见省领导,那也是一种荣誉。我想去,还去不了呢!”丁业的投机心理表现得一览无余。
郭一清说:“好吧,还叫上常委办一干人。”
于是,在丁业的主持下,常委办全体人员参加,一直折腾到夜里十点多钟,都喝得醉态各具,才算结束。
第二天一大早,郭一清亲自开车到省城,因为他考虑到省里不会给他配车,把车开去,自己用着也方便。见到王玉报到后,郭一清立即被安排进了汉北省委招待所,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郭一清原来想着省九次党代会的材料都已准备好了,不曾想除了很多程序性的材料和决议之外,连省九次党代会的报告都还没有印出来。看来,何须大一走,一切都乱了章法。王玉的心思不在这里了,肯定有自己的小算盘了。
有了郭一清这个打工仔,大会材料组的许多材料初稿都压到了他身上,甚至连校对都给了他。但是,郭一清又不敢多说什么,既然自己已经来了,就只能听从省委常委办的统一指挥。
一直忙到省九次党代会开幕的上午,郭一清才在省委招待所的房间里睡了两个小时。他刚起床,就接到了市委办媒体网络科科长柴子明的电话。柴子明告诉他了一个非常意外的消息:网络上出现了一段录音,涉及他和古景线违规持有海南太阳能光伏公司京汉市分公司的股份问题。
郭一清来不及听完电话,就掀开被子,坐到了电脑前,进行百度搜索。天哪,这段录音的帖子已经铺天盖地了,很多网站上都有了。他听了一下,原来是那天晚上斋西文在郊区的光头鱼庄请客时,单独与他和古景线的谈话内容。帖子还特意把录音内容整理成文字,一同发了出去。
“混蛋!”郭一清嘴里骂着,打通了斋西文的电话。
斋西文已经知道了帖子的事情,一看是郭一清的电话,没等他说话,就申诉说:“那个帖子确实不是我发的。我刚才也给古市长解释了半天。因为那天晚上,我确实喝多了,把手机丢了。第二天才发现丢了手机,就又换了一个。”
“手机与录音有什么关系?”
“是手机录的音。上面还有其他信息,拾手机的人再一联系其他信息,很容易破解录音里的关键内容。”
“你为什么要录音?”
斋西文说:“都是我多此一举。年底时公司要开董事会,研究分红的问题。我本来是想到时候给公司董事会一个交代,以证明我的股份里确实有你和古市长的,而且你们也同意。但是,没想到出现这样一个意外。这也是我在市委办抓信息工作时养成的录音习惯。”
郭一清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有了,把电话又打给了古景线。古景线恼透了斋西文,对郭一清也大声喊道:“你不回来处理帖子上的事,还在省城呆着,等纪委找你谈话吗?”
古景线的蛮横无理激起了郭一清的强烈反抗。郭一清也提高了嗓门,刻薄寡恩地回应说:“找我谈话,你也跑不了。金财投资担保公司和二手车交易市场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清楚。还有你和韩大屈、刘丽之间的关系,都会一一大白于天下!”
古景线的神经瞬间崩溃了,郭一清这小子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这明显就是叫板,是鱼死网破的叫板。但是,目前必须团结起来,一致对付网帖。于是,古景线主动放低姿态说:“其实啊,我了解到的情况是,发帖人并不是与咱们有什么冤仇,他只不过是拾到了这个手机,就把录音公开了。我想,眼下最关键的是,你要充分利用市委办媒体网络科及市网管办旗下的网民,采用一些技术手段,想方设法消除网上影响。”
郭一清心中的火球小了不少,说:“技术手段也就是沉帖。最有效的就是删帖,但那需要不少钱。”
“你组织人先沉帖吧,至于删帖的费用,我想办法来解决。”
郭一清看得出,古景线也着急了。几天前在参加靳世泰遗体告别仪式的路上,古景线痛批靳世泰装疯这一愚蠢的做法时,引用了鲁迅的一句话“贪安稳就没有自由,要自由就要历些危险”,说靳世泰就是求保全性命,结果没有了自由,最后殃及生命。如果靳世泰能上下其手地闯一下,也许会平安地过来。那么,现在的古景线也是在经历着危险,但他决意要闯一下。郭一清觉得自己也很有必要经历一些危险,因为自己在政治上自由的空间越来越小,而这空间是自己争取的,现在古景线愿意跟自己站在一起闯,何乐而不为呢?
郭一清打电话向王玉请了个假,说有个重要的事情需返回京汉市一趟。王玉问清了情况,又看郭一清把所有材料草稿已经搞得差不多了,也很心疼地说:“中午吃了饭再走吧,回去后,你就别来了,把网上的事情处理好。这年月,不管是好的坏的,真的假的,只要网上一炒,就真的成了‘曾参杀人’了。”
郭一清就穿衣启程,饿着肚子开车返回京汉市。
下午四点多钟到京汉市后,郭一清就立即把市委办媒体网络科及市网管办负责人叫到自己办公室,安排有关沉帖和删帖事宜。
到第二天下午,全国各大网站的这个录音帖子都沉了下去。
郭一清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把有关工作情况向古景线进行了报告,并说删帖的费用得一百五十万元。古景线二话没说,让他到金财投资担保公司找韩大屈提一百五十万元。郭一清放下电话有些后悔,早知如此,还不如说二百万元。
就在郭一清沾沾自喜的时候,汉北省纪委却收到了有关举报信及有录音的U盘。省纪委书记元润在第一时间批示,要求省纪委和京汉市纪委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调查古景线和郭一清的有关问题,并要求耿于怀代表省委督办此案。
耿于怀看着元润的批示,愣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