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听说过这样的博物馆,它听上去很吸引人。”麝香猫回味无穷说。
“那是因为它同别的博物馆一样早就成为摇摇欲坠的建筑啦,不过幸运的是它并没有倒塌。”巴巴拉姑妈解释,“世界名人器官博物馆就坐落在这片大陆上,我是在多年前为了躲避一场滂沱暴雨而偶然间进入其中的。那个时候我还年轻气盛,在澳洲遭遇了一系列的冷遇和挫败后,我决心来这里碰碰运气,找寻真爱。不经世事的我没有料到,天下的狗都咬人,是的,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这儿的雄园丁鸟同样是一伙以貌取人的伪君子,他们瞧见我的牙齿后就如同瞧见了你竖起的中指一般哇哇乱叫着,慌不择路地飞开。他们不知道美貌如纸不耐久,而且美色从来是祸胎,世上没有比我这样有德的女士更可爱了,假如漂亮的脸蛋是份推荐书的话,那么圣洁的心就是份幸运卡!”
巴巴拉姑妈越说越生气,好不容易才回归到正题,“在那个阴冷又凄迷的雨夜,我年轻的心同雨水一样冰凉而凄痛,我刚刚遭受了一个雄缎蓝园丁鸟的嘲笑和羞辱,他见到我后大惊小怪地叫道,‘哦,多么吓人的牙齿呀!即便是老猩猩的牙齿,即便是老鮟鱇鱼的牙齿也没有这么惊心骇目!哦,假如人类猴子的马戏团,假如太阳马戏团、纽约大苹果马戏团和玲玲马戏团还存在的话,你该加入其中巡回展览,人们会争先恐后地来参观世界上最丑陋的鸟儿的。’之后,这个恶棍便嘻嘻哈哈地飞走了。”
“就在淋漓不歇的冷雨中,我泪流心碎地飞行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快要冻僵的我漫无目的地飞进一座废旧的建筑中避雨。那是一个空旷而冷清的房子,凭借窗外间划过的闪电勉强能看清其中摆放着一些七零八碎的玻璃柜子。看起来,这座貌不起眼的房屋保存得很好,并没有遭到过太大的破坏。
“我在大屋子里度过了漫长又凄冷的一夜,当黎明的光线从窗外一束束射进来后,我惊讶地发现柜子里摆放的是一件件蒙尘已久的展品,这其实是一间规模不大的博物馆。紧接着,从墙壁上的金属铭牌中,我证实了这一点,它是我闻所未闻的博物馆,它是绝无仅有的世界名人器官博物馆!
“我开始小心翼翼地参观那些展品,尽管它们被厚厚的尘土所覆盖,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但是从展品简介上我很快就了解到了它们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暗夜女巫焦急地问。
“伽利略的手指、贝多芬的耳骨、肖邦的心脏,还有切· 格瓦拉的头发、林肯总统的头骨碎片,格罗弗·克里夫兰总统的肿瘤组织和爱迪生最后的呼吸!”巴巴拉姑妈瞪着圆眼,仿佛当时的一切仍历历在目。
“哦,他们的确都是最富名望的人类猴子!听上去这间独一无二的博物馆是名副其实的世界名人器官博物馆!”暗夜女巫咂着嘴巴,不过他有一点不明白,“爱迪生最后的呼吸,它听上去不像是爱迪生身上的一部分啊,它究竟是什么?”
“展品介绍上是这么说的。”巴巴拉姑妈记忆犹新,“1913年,全世界最著名的发明家爱迪生咽下最后一口气时,他的儿子查尔斯在他的生前好友,著名的汽车制造商亨利·福特的要求下,用一根试管捕获了他最后的呼吸。亨利·福特相信爱迪生呼出的最后一口气中吸附着他的智慧和灵魂。因此,‘爱迪生最后的呼吸’,这件展品实际上就是一根被软木塞严严实实封住瓶口的长试管。”
“哦,人类猴子可真是花样百出,他们想出各种各样的法子来吸引人的眼球!”暗夜女巫感慨道。
“正是这么回事,世界名人器官博物馆的创建者,名叫亨利·阿伯拉姆斯的人类猴子,建造这座与众不同的博物馆的目的就是为了吸引人们前来买票参观。普通的人类猴子对那些有声望的人类猴子既羡慕又崇敬,他们想知道名人的身体究竟和凡人的有何不同,他们想了解名人成就卓越的原因。亨利·阿伯拉姆斯花费重金从医院、从其他博物馆和名人们的后人手中收集到了这些难得一见的藏品,可惜的是,他煞费苦心建成的世界名人器官博物馆还未开张,战争便爆发了。馆里有一幅愁眉苦脸的亨利·阿伯拉姆斯的半身头像,还有他在沮丧和绝望中写下的情况说明。”巴巴拉姑妈回答。
“哦,巴巴拉姑妈,爱因斯坦的大脑也是世界名人器官博物馆中的展品吗?你就是在那里见到了爱因斯坦的大脑吗?” 葛莱蒂丝饶有兴致地问。
“是的,葛莱蒂丝,阿尔伯特·爱因斯坦的大脑是整座博物馆里最珍贵最重要的展品,它是亨利·阿伯拉姆斯的镇馆之宝!”巴巴拉姑妈点点头。
“哦,爱因斯坦的大脑!”葛莱蒂丝看上去很激动,“它究竟像一个皱巴巴的特大号的核桃还是像一只风干了的大牛油果?”
“不,它并不像是椭圆形的果子,因为它已经被切成了一块块的切片。”
“切片?”葛莱蒂丝始料未及。
“没错儿,1955年,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在普林斯顿医院去世后,医院里的医生托马斯·哈维违背了他的遗愿,并且在未经院方和爱因斯坦的家人许可的情况下,偷偷取出了他的大脑进行研究。为了便于观察和分析爱因斯坦大脑的深层构造,托马斯·哈维将其切割成了医学切片,浸泡在甲醛罐中保存。世界名人器官博物馆里展出的正是这些切片。从这些切片上确实可以看出爱因斯坦的大脑沟回很深。”巴巴拉姑妈详详细细地介绍。
“哦,巴巴拉姑妈,你可真是幸运,你见过全世界最聪明的大脑!”葛莱蒂丝羡慕地说,她想了想又问,“亲爱的巴巴拉姑妈,你还记得世界名人器官博物馆的位置吗?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想去那里大开眼界。我不仅要让自己长出冠羽,变得花枝招展,还要让自己见多识广。哦,兴许我还可以拨开试管塞,将爱迪生最后的呼吸吸进自己肚中,那样的话,兴许我也会成为一个电光四射、灵感频现的发明家的。谁说美貌和智慧很少结合在一起,我将成为既华丽又聪颖的雌缎蓝园丁鸟,巴巴多斯只会妒忌得七窍生烟!”
“当然记得!”葛莱蒂丝没想到巴巴拉姑妈蹦跳着,跺着脚,咬牙切齿地说,“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凄冷黯淡的雨夜,我一辈子都记得那间容我孤苦栖身的博物馆!哦,那个晚上,没有一只雌鸟,没有一位女士比我更加地心伤如割,比我更加地悲伤欲绝!”
好不容易,巴巴拉姑妈才怒火渐消,她对葛莱蒂丝说:“我会带你去那里的。或许已经变愚蠢、已经退化成原始人的人类猴子们认为那些跨越了千年的皱巴巴的手指头和大脑切片并不是什么食物,才没有毁掉它们。哦,虽然那是我的伤心地,虽然我会触景生情,不过,和世界上最聪明的大脑待在一起也比和那些头脑空空、以貌取人的雄园丁鸟在一起强。”
“亲爱的巴巴拉姑妈,你总是能令我喜出望外。”葛莱蒂丝高兴地说。
暗夜女巫对爱因斯坦的大脑可不感兴趣,相比起那些皱巴巴的切片来,饥肠雷动的肚皮更加重要。
虚拟屏幕上的公式,那个叫人头晕目眩的“△v=”开始不停地闪烁起来,显然呼叫器在催促他们快些填写另一半公式。
暗夜女巫痛苦地闭上眼睛,垂头丧气地说:“我讨厌数学,我讨厌物理,我讨厌这些乱七八糟的公式!它们就像是卑鄙无情的人类猴子,它们就像是喜欢刁难人的恶棍!翻译机和呼叫器都在手中,可是就因为一个疯疯癫癫的公式,我便没法儿将威风凛凛的外星人的飞船唤来!哦,本来我可以成为一只太空猴子的,本来我可以在月球上留下我自己的一小步,指狐猴的一大步的,本来我可以从世界末日种子库二号中取出一大堆猴面包树种子和大榴梿种子,并且让它们在地球上遍地开花的,可是眼下一切都成了泡影。没有哪只指狐猴,即便是指狐猴里的阿尔伯特·爱因斯坦也填写不出这串罪该万死的公式的。”
生性乐观的麝香猫回味无穷也心灰意冷,足智多谋的意犹未尽也束手无策。
公式的前半部分仍在闪烁不息,恼羞成怒的暗夜女巫狠狠地按了一下呼叫器上的另一个按钮,公式和虚拟屏幕消失了,柔和的白光也尽失全无。呼叫器变回沉甸甸的黑色金属球的模样。
这一夜,暗夜女巫和麝香猫们辗转反侧,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解答嘀嘟42留下的公式的办法。眼下的途径只有一个,那就是从斯匹次卑尔根岛上的种子库中获取种子,可是相比起叫人焦头烂额的公式来,两名机器人和他们手中的巴纳德立方体同样令人望而生畏。
葛莱蒂丝和巴巴拉姑妈同样未合眼,无法得到猴面包树种子和大榴梿种子就意味着她们无法长出漂亮的冠羽来,这叫她们心焦如焚,彻夜难眠。
临近天明之际,昏头耷脑的暗夜女巫和麝香猫们终于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巴巴拉姑妈和葛莱蒂丝也开始打盹,暗夜女巫的长中指无意间触动了怀中的呼叫器的按钮,它又变成了一个明亮的白色光球,虚拟屏幕又开始漂浮在光球上方,屏幕上的公式也开始不停地闪烁。
“贼!一个贼!哦,不,是好几个贼,是成群结队的贼!”
睡意正浓的暗夜女巫和麝香猫们被巴巴拉姑妈突然间发出的一阵叫喊声惊醒,睡眼惺忪的他们慌里慌张地爬起来,四下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