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文化的时空变化-西北岩画艺术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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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岩画艺术史》

第三节 文化的时空变化

在西北地区,一些重要的岩画遗址其周边往往也存在很多不同时代的考古学遗存,二者之间的关系也一直都是学者们所关注的焦点。对于岩画年代的断定、文化属性以及族群等问题的研究,与其相关的考古学遗存也往往被用来作为比较与分析的对象。

一、西北内陆地区

西北内陆地区岩画与考古学遗存的关系是比较密切的,我们发现与很多岩画点相距不远处就有考古学遗存分布,甚至还有些夹杂在一起的现象存在。

在阿尔泰山地区,青铜时代的考古学遗存以切木尔切克文化为代表,主要分布在阿勒泰市、布尔津县、哈巴河县等地,在一些墓葬的分布区内发现了与其交错分布的岩画,如哈巴河县哈拜汗墓地和阿尕什墓地于建军:《新疆阿勒泰加朗尕什、哈拜汗墓地发掘成果》,《西域研究》,2013年第2期。,在属于切木尔切克文化石构墓葬所用的石板上发现了岩画(两处墓地既有青铜时代的墓葬,也有早期铁器时代的墓葬),这两处遗址周围也分布着大量岩画,二者之间可能有比较密切的关系。早期铁器时代该地区有少量的卡拉苏克文化(库希遗存)邵会秋:《试论新疆阿勒泰地区的两类青铜文化》,《西域研究》,2008年第4期。,同时以三道海子遗址为代表的文化也在此分布,但似乎并未发现该遗址附近还有岩画分布的迹象。

通过对现有资料的梳理,该地区岩画遗址与考古学遗存交错分布或分布范围很近的现象比较多见,主要集中在阿勒泰市、富蕴县、哈巴河县(表2-1),但大多数墓葬、遗址还未经过系统的发掘。

在阿尔泰山西部地区,青铜时代是安德罗诺沃文化的分布区,以托里县萨孜村墓葬为代表,早期铁器时代该地区受到伊犁河流域文化的影响,目前已4SeqMEMFAjnbTCJl0fvIAw==发表的考古学遗存发掘报告中未具体提到遗存周边的岩画分布情况,从其他资料中可以得知该地区岩画与考古学遗存分布区域相近的现象并不少见,在和布克赛尔县、额敏县、托里县、裕民县、乌苏市都有所发现(表2-1),但这些岩画点附近的考古学遗存大多未经过发掘。

东部天山地区青铜时代考古学文化遗存以天山北路墓地为代表,但在其附近未发现有岩画的分布。还有以兰州湾子遗址为代表的文化,在遗址附近也有岩画的存在。早期铁器时代该地区是焉不拉克文化的分布区,更晚一些的是以东黑沟、黑沟梁遗存为代表考古学文化,其中东黑沟、西黑沟的遗址、墓葬遗存分布区内发现了大量的岩画,表现出二者之间的密切关系,对探讨岩画的年代及文化背景有很大的帮助。

东部天山地区与考古学遗存关系比较紧密的岩画主要分布在伊吾县、哈密市、巴里坤县(表2-1),数量是相对较多,分布也比较广泛。

中部天山地区在青铜时代至早期铁器时代也是考古学文化分布比较丰富的区域,青铜时代的遗存主要以石河子南山墓地为代表,其中很多器物带有比较典型的卡拉苏克文化风格,从现有发表的资料来看,未发现周边有岩画的存在。乌鲁木齐萨恩萨伊墓地中也有部分青铜时代的墓葬,但其周边也未发现岩画。早期铁器时代该地区的考古学文化主要有苏贝希文化、察吾乎文化,从目前已发表的各种发掘报告中并未看出一些主要遗存附近周围有岩画分布,但我们从第三次文物普查的资料来看,中部天山地区岩画与考古学遗存交错分布或相距较近的现象其实是很多的,广泛分布在阜康市、奇台县、吉木萨尔县,在鄯善县、托克逊县以及乌鲁木齐市也有发现(表2-1),遗憾的是,这些可能与岩画有密切关系的古代遗存目前还未经过系统的发掘。

西部天山北部地区在青铜时代受到安德罗诺沃文化的影响,典型遗址以温泉县阿敦乔鲁遗址和墓葬为代表,在墓葬和遗址周围也有大量的岩画分布,两者还有交错分布的现象,是西北内陆地区岩画点、遗址、墓葬三者关系密切的代表。早期铁器时代该地区是伊犁河流域文化、群巴克文化的分布区,其中以穷科克遗址和墓葬为代表,同时该遗址和墓葬附近,即穷科克岩画点,当时遗址、墓葬的发掘者将三者结合,用考古学地层学、类型学的方式对岩画进行了系统的研究,也是一次很好的尝试。

从现有的调查资料来看,西部天山地区岩画与古代遗存交错分布的现象很是普遍,在南北两个地区都有广泛的发现,具体分布在温泉县、精河县、博乐市、尼勒克县、特克斯县、新源县、伊宁县、拜城县(表2-1)。

昆仑山地区青铜时代的考古学文化主要有新塔拉文化、夏坂地墓地、香宝宝古墓类遗存等,但目前尚未在这些考古学遗存的附近发现有岩画的遗迹,早期铁器时代的情况也相同,在流水墓地以及扎滚鲁克文化现已发掘的遗存附近也没有发现岩画的迹象。参阅第三次文物普查的成果,昆仑山地区岩画与考古学遗存可能存在比较密切关系的现象,主要集中分布在塔什库尔干地区,与阿尔泰山地区、天山地区不同的是,昆仑山地区与岩画分布较接近的遗存类型还包括了许多冶炼遗址,很值得对其予以关注。

二、青藏高原东部地区

青藏高原东部地区的岩画主要分布在环青海湖地区和玉树通天河流域两个大的区域内。环青海湖地区岩画分布在青海湖北、西、南三面,行政区划具体包括海北藏族自治州、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海南藏族自治州;玉树通天河流域岩画主要分布通天河两岸及支流的山谷内,行政区划主要包括玉树市、曲麻莱县、治多县、称多县。

而该地区从新石器时代至青铜时代的考古学文化主要分布在青海湖东部以及湟水河、大通河和黄河流域,今天的青海、甘肃两省的交界地区是文化分布最集中的区域,在青海湖以北虽然也有少量考古学文化的存在,但也未发现与岩画有相关的现象,这些考古学文化包括马家窑文化(马家窑类型、半山类型、马厂类型)、宗日文化、齐家文化、卡约文化、辛店文化、诺木洪文化。

总体而言,青藏高原东部地区目前发现的考古学遗存与岩画遗存的分布区域基本处于“隔离”的状态,似乎并不见二者在分布区域上的重叠,这种现象很值得关注,可以推测二者之间或可能存在年代上的差异,或者代表了两种为适应不同自然地理环境而采用不同生业模式的族群,在青藏高原东部地区也有着不同的活动区域及范围。

三、蒙新、青藏高原、黄土高原交会地区

这一地区岩画的分布区域可分为东、西两个区域。东部区域包括河西走廊东端的白银市景泰县、靖远县及平川区,西部则包括了河西走廊中部及西端的祁连山和马鬃山一带。

该地区同时也是史前考古学文化非常丰富与繁荣的区域,自新石器时代至秦汉,这里一直都是古代民族活动非常频繁的区域,先民在此留下了丰富的考古学遗存。新石器时代至青铜时代的考古学遗存主要分布在河西走廊一带以及今天甘、青两省交界处,同时在陇东地区(与今天陕西相邻的地区)也有不少考古学文化遗存,包括大地湾一期文化、仰韶文化、马家窑文化(马家窑类型、半山类型、马厂类型)、齐家文化、四坝文化、辛店文化、卡约文化、寺洼文化、沙井文化等。通过对已有资料的比较,发现新石器时代至青铜时代的考古学遗存与岩画遗存的分布基本没有交错或距离较近的现象。永昌地区虽然既有岩画遗存,也是青铜时代末期沙井文化的分布区,但从目前的资料来看,也并未发现二者之间的关系。早期铁器时代时期的骟马类型遗存以及之后的早期秦文化等遗存,亦未见有与岩画遗存之间的关系。

值得一提的是马鬃山地区,2004年通过对该地区系统的进行调查后,发现该地区的古代遗存包括岩画、特殊石筑遗迹、墓葬、居址等西北大学文化遗产与考古学研究中心,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甘肃马鬃山区考古调查简报》,《考古与文物》,2006年第5期。,并且岩画与其他遗存之间的关系看起来是比较紧密的,因而成为探讨该地区岩画年代、文化背景、族属等问题的重要参考依据。

四、贺兰山地区

该地区与青藏高原东部地区的情况类似,虽然宁夏境RDvU3jHqrcdbXlTNZuK97A==内的考古学遗存自旧石器时代至早期铁器时代的序列比较完整、内容也比较丰富,但与岩画的分布区基本上没有重合,二者之间或有年代上的差异,或代表了两个活动区域不同的族群,拥有不同的文化背景和生业模式。

五、内蒙古高原半干旱草原地区

内蒙古高原半干旱草原地区地域广阔,岩画的分布区域可大致分为东、中、西部三个小区,三个区域在整个先秦时期都是不同考古学文化的主要分布区域,尤其以中部和东部地区为代表,文化序列相对完整、遗迹类型和数量都比较丰富。

东部地区的岩画集中分布在阴河流域、克什克腾旗境内白岔河流域、翁牛特旗境内等地区。该地区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非常发达,具体包括兴隆洼文化、赵宝沟文化、红山文化、小河沿文化,青铜时代则以夏家店上、下层文化为代表,这些文化主要分布在以西辽河流域为主的地区。其中,红山文化与赤峰地区的岩画关系比较密切,尤其是英金河流域北岸的岩画,其分布区域与该地区内考古学文化的分布有较多的重合田广林:《内蒙古赤峰市阴河中下游古代岩画的调查》,《考古》,2004年第12期。,其中有三个人面纹岩画出自内蒙古赤峰市松山区老哈河上游阴河北岸夏家店下层古城发掘遗址房基处和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老哈河上游英金河东岸红山后发掘遗址半山腰上,为岩画的断代以及文化背景、族属等问题的研究提供了有力的参考材料吴甲才,赵虹雪,刘斌:《内蒙古老哈河上游云水纹人面像岩画的断代研究》,《内蒙古艺术学院学

报》,2018年第2期。。另外,在敖汉旗城子山遗址东墙外,还发现了凹穴岩画,这是一处夏家店下层文化的祭祀遗址,凹穴岩画很可能与此处考古学文化遗存有比较密切的关系盖山林,盖志浩:《丝绸之路岩画研究》,乌鲁木齐:新疆人民出版社,2009年,第49页。。进入早期铁器时代,石板墓文化、水泉文化、井沟子文化等考古学遗存分布在这一区域,但未见与岩画关系较为密切的现象。

内蒙古中部地区的岩画主要分布在大青山北部的低山丘陵地带、色尔滕山和狼山一带。该地区新石器时代的文化主要有石虎山文化、鲁家坡文化、白泥窑子文化以及稍晚一些的海生不浪文化,从目前的发表的资料来看,该地区新石器时代的考古学文化遗存与岩画似乎关系不大,龙山时代(海生不浪文化晚期、阿善文化三期)的遗存的分布范围也未发现与岩画遗存之间的重合。从青铜时代至早期铁器时代,该地区的先后存在朱开沟文化、桃红巴拉文化、毛庆沟文化、呼鲁斯太文化、西园文化等,虽然这些文化中包含有较多的北方草原游牧文化因素,一些纹饰、图案也与该地区岩画中的一些图案比较相似,岩画点与考古学遗存之间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该地区先秦时期的考古学遗存主要分布在中南部,集中在鄂尔多斯地区和岱海地区,而岩画的分布区与其相比更靠西北一些。

内蒙古西部地区的岩画主要分布在阿拉善左旗、阿拉善右旗和乌海市附近地区,是岩画点比较集中的区域,数量非常丰富,但与之相反,该地区考古学遗存就目前的发现来看略显贫乏,自新石器时代至青铜时代,该地区多受甘青地区考古学文化的影响,是马家窑文化、齐家文化、四坝文化等向西北方向拓展的产物,主要考古学遗存包括巴彦浩特细石器遗址、头道沙子遗址、鹿图山遗址、巴彦陶来遗址等,但未见与岩画遗存直接的关系。但在贺兰山西麓沿线,巴彦浩特岩画点分布区的附近发现了一些早期的石围遗址和石圈墓孙建军,景学义:《巴彦浩特岩画》,银川:宁夏人民教育出版社,2018年,第8页。,可能会与岩画有些关系,期待未来更深入的研究。

通过以上的梳理,可以了解到中国西北地区的岩画遗存与考古学文化遗存在分布范围上并不是都有直接关系的,在西北内陆地区,岩画点与考古学遗存的分布区相近或有交错的现象比较常见,尤其以天山地区为代表,岩画点附近常发现有居址或墓葬的遗迹,甚至有三者共存的现象,充分说明这两类遗存的年代、文化背景以及族属可能有比较密切的关系。这种现象还见于内蒙古高原东部赤峰地区,尤其以红山文化分布区、夏家店上下层文化分布区为多数,内蒙古西部也有少量。但在青藏高原东部,蒙新、青藏高原、黄土高原交会地区以及内蒙古中部地区则几乎不见这种现象,岩画的分布区与先秦时期考古学遗存的分布区几乎并不重合,反映出二者在年代、族属以及文化源流等方面所存在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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