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藏高原东部地区大致在现青海省,其地形复杂多样,河谷、高原、湖泊、盆地、山地相间分布,巍峨的祁连山与唐古拉山耸立于南北,巍巍昆仑山横贯其中,河流众多,河流、湖泊星罗棋布,长江、黄河、澜沧江均发源于此。
青藏高原东部地区的岩画主要分布在两大区域,即环青海湖地区和通天河流域。其中,环青海湖地区岩画从大的空间方位而言,主要是集中在青海湖的北、西、南面,即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海南藏族自治州范围内。岩画的大量发现始于20世纪80年代。1985年至1988年,青海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北京师范学院(今首都师范大学)艺术系,对青海境内岩画进行了持续3年的调查工作,发现岩画点13处汤惠生,张文华:《青海岩画——史前艺术中二元对立思维及其观念的研究》,北京:科学出版社,2001年,第15页。。后来,又在环青海湖地区发现有新的岩画地点。其中,很多新岩画点是与原发现点为同一地区,仅有3处不同。
玉树通天河流域的岩画则一直到21世纪才被发现。随着后续的考察、研究工作的日渐增多,目前共发现30余处岩画点,数量达410余组,总计1700尼玛江才:《玉树岩画》,西宁:青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第20页。余个岩画单体图像。主要集中在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称多县、治多县,玉树市区。现已发现的岩画点分别为玉树市曲麻莱县的勒池岩画、昂拉岩画、智隆岩画、娘扎巴玛岩画、章玛岩画、荣雄岩画、章囊岩画、塔琼岩画、宗青岩画、格玛岩画、谐青岩画、统吉岩画、曲孜岩画、尼希查加岩画;玉树治多县的毕色岩画、普卡贡玛岩画、冷培塔岩画、角考岩画、尕琼岩画、章齐达岩画、岗龙沃玛岩画、客尤山岩画;玉树称多县的卡隆岩画、赛康岩画、木秀岩画、东果岩画、庚卓岩画;玉树市区的云塔岩画、布朗岩画、麦松岩画、觉色岩画。
一、环青海湖地区汤惠生,张文华:《青海岩画——史前艺术中二元对立思维及其观念的研究》,北京:科学出版社,2001年。
青海湖,又名为“措温布”,“位于青海省西北部的青海湖盆地内,由祁连山的大通山、日月山与青海南山之间的断层陷落形成。青海湖水平均深约21米,最大水深30米,湖水面积4635平方千米,湖面海拔3194米,是中国最大的内陆湖泊和咸水湖”中国地图出版社:《中国分省系列地图册——青海》,北京:中国地图出版社出版,2016年,第9页。。青海湖的水源来自四周高山冰雪融水及湖底泉水和降水。其周边有河流70余条,呈现不对称的分布。湖北岸、西北岸、西南岸河流多,流域面积大;湖东南岸和南岸河流则较少,流域面积也小。属于高原大陆性气候,光照充足,紫外线强,昼夜温差大,冬长夏短,雨热同季,干湿季分明。其周边的地势平坦,土壤肥沃,拥有辽阔的天然牧场及大片良田,适宜发展畜牧业和农业。环青海湖地区的岩画分布在青海湖北、西、南三面,行政区划上分别是海北藏族自治州、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海南藏族自治州,其中以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的数量为最多。
(一)舍布齐岩画
位于海北藏族自治州刚察县泉吉乡立新大队舍布齐沟内,沟口北面的石甫滩是当地牧民的冬季草场。岩画分布于沟口山顶的一块千枚岩上,海拔为3500米,相对高度50米左右。由于受高寒、雨水侵蚀、风蚀等自然因素的影响,岩面业已剥落。
大致分为3幅画面,可辨识的30余个单体形象。表现有动物、人骑、车辆、狩猎、藏文等,动物的数量最多,有牦牛、鹿、羊、鹰、马等,马在组合画面中也有出现,表现为人骑马、马驾车、骑马射猎(图4-24)陈兆复:《中国岩画发现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118页。等不同的组合方式,动物中又以牦牛的数量为最多,刻画手法也相对精细,风格细密,趋向于写实。画面中的所有形象全部采用了密点敲凿法制作而成,一种以密点通体敲凿出画面中的形象,一种敲凿出动物的头、颈、躯干和四肢轮廓,腹部中空。
(二)哈龙沟岩画
位于青海湖西北方向,现海北藏族自治州刚察县吉尔孟乡哈龙沟内。季节性河流吉尔孟河流经哈龙沟,沟内水草丰沛,成为当地牧民冬季牧场。岩画分布在沟内6块花岗闪长岩山岗岩石上。海拔为3400米,相对高度30米左右。受高寒、风蚀等自然因素的影响,岩石石面的风化情况严重。按岩面划分为6幅画面,可辨识的有17个单体形象,全部表现的是动物形象,分别为牦牛、鹿、狼、骆驼、羊等多个类型,采用磨划法制作,其中一幅画面中的一只羊和一头牛的形象采用了通体磨划制作,其余均由磨划法制作出动物的头、颈、躯干和四肢轮廓,腹部中空,刻画手法均匀而细密。
(三)怀头他拉岩画
位于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德令哈市怀头他拉镇卡格图村哈齐布齐沟内。岩画分布在沟内30块板岩之上,海拔约为3500米,其附近的草甸是当地牧民冬季草场。这里还发现许多6zV24c3Fjr2WFC3HfGhBrQ==后期的制作及涂鸦之作。有许多跟藏传佛教相关的内容,如“卍”字符号、六字真言、莲花金刚杵等图案。岩画刻制在30块岩石上,故划分为30幅画面,可辨识的有百余个单体形象,风格各异。主要有动物、人骑、天体符号、凹穴、佛教图案、符号等,动物数量最多,可辨识的有牦牛、羊、马、鹿、骆驼、蛇、狼等(图4-25)陈兆复:《中国岩画发现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121页。。该地未发现有人搭弓射箭或人骑马搭弓射猎的场景,仅有单独出现的弓箭图像,画面中弓弦已被拉满,箭头呈三角形。还有一幅刻画了用捕栏捕猎野兽的场景。在两个网格状的捕栏旁边分别刻画一只动物,显示其中一只动物已进入到捕栏中,只余其后腿和臀部在捕栏外,似乎是暗示着捕猎的成功。在其下方,还刻画了牲畜驮扶物品和女阴等其他形象。制作方法主要是磨刻法,仅有一幅采用了敲凿法制作。
(四)野牛沟岩画
位于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格尔木市郭勒木得镇阿拉尔村西北70余公里的昆仑山山脚野牛沟四道梁处,岩画所分布的沟谷也是当地牧民的夏季草场。岩画分布在沟内山梁上,海拔3900米左右,相对高度30米,一座小山丘将岩画点自然分为两组,之间相隔约4公里。因高寒、昼夜温差大等因素致使岩画表面风蚀严重,许多画面已漫漶不清,难以辨识。两组可辨识的为52幅画面,280余个单体形象。主要表现有动物、人骑、人形、人射、舞蹈、车辆、天体符号、几何形图案等内容,其中动物最多,有牦牛、鹰、骆驼、羊、马、鹿、狗、狼等,尤其以牦牛为最多,所刻画的形象虽然简略却十分准确,凸显出粗放的风格。画面中的动物,或是单独出现,或是与人骑、人射和人形组合出现,多表现为放牧、出行、狩猎的场面(图4-26)陈兆复:《中国岩画发现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120页。。此次,还发现有3个车辆图像,其中2个刻画双车轮及车轴,有可能是未刻画完成,另一辆马驾车形象为双马、单辕、双轮、单轴、单厢,双马并列于车辆前端车辕两侧(图4-27)汤惠生,张文华《青海岩画——史前艺术中二元对立思维及其观念的研究》,北京:科学出版社,2001年,第27页。。多数的岩画形象采用了密点敲凿法来制作,极少数为磨划法。以密点敲凿法制作的形象,大多采用通体敲凿法制作,少量牦牛、马形象则是以密点敲凿法敲凿出头、颈、躯干、四肢和尾部轮廓,腹部中空。
(五) 野马滩岩画
位于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格尔木市郭勒木得镇阿拉尔村西北野马滩,野牛沟沟口西39公里处。距离该岩画点南约3.5公里处有昆仑河流经,附近水草丰沛,为当地牧民夏季草场。岩画刻制在一整块岩面之上,岩晒呈青黑色,可辨识的有41个单体形象。有牦牛、羊、鹿、骆驼、符号、人形等,画面中的大部分形象采用了通体密点敲凿法制作,少数则用轮廓式密点敲凿法制作,其凿点与岩面颜色相差无几,塑造手法较为写实,整体风格显得较为率性随意。
(六)巴哈莫力岩画
位于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都兰县香加乡东立新村巴哈莫力沟内,岩画分布在山脚下山体裸露岩石立面上,前方为高原草甸。1986年田野调查时即被发现,现被当代人重新加工打凿,致使其原貌已无法清楚辨识。根据岩面大致划分为9幅画面,共有49个单体形象。表现有骆驼、鹿、羊、马、牦牛、蛇、狗、太阳、符号等多个形象,制作手法具象写实,3个太阳形象均刻画有芒线,其中两个刻画出半圆,半圆圆弧上又刻画芒线,半圆下为一横线,或可能象征着太阳将出地平线或日将落地平线之意。
(七)卢山岩画
位于青海湖西南约200公里,天峻县江河镇赛尔创村卢山的山丘之上。天峻河西流在此处转弯,岩画点东南紧邻卢森遗址。岩画分布在右岸山丘东坡39块花岗闪长粉岩上。海拔为3600米,相对高度40米。卢山周围的地势平坦,水草丰沛,为当地牧民的冬季草场。岩画刻制在39块岩石上,按岩面划分为39幅画面,有两百余个单体形象,其中一块8米×10米岩面上刻画有100多个单体图案。(图4-28)汤惠生,张文华:《青海岩画——史前艺术中二元对立思维及其观念的研究》,北京:科学出版社,2001年,第31页。另外38块岩石上有124个单体形象。主要有动物、人骑、蹲踞式人形、车辆、符号、树木等多个类型,组合图案则反映了射猎、车猎、角斗、交媾等不同的场景。动物现象有牦牛、鹿、虎、马、鹰、羚羊、野猪、狗、骆驼等多个种类。卢山岩画不仅刻画的形象众多,表现内容丰富,而且制作精美,造型准确,充满了生动的趣致感。还有多幅画面如实表现了狩猎的场景,其中一幅画面中有3个手持弓箭的猎人夹杂在一群动物之中,他们腰悬箭囊,或站立,或屈蹲,似在弯弓射箭。整个画面的构图和布局均显得自然而紧凑,造型生动,构图紧凑,画面既有形式感又不失细节的反映。还有4幅马驾车,其中两幅表现的是车猎场景,刻画尤为形象。三马驾车,车辆为双轮、单辕、单舆,人站立在车上,弯弓射向后方的野牛,为了表现射中,制作者刻画出弓箭的飞行轨迹直至野牛头部,体型壮硕的野牛似在紧追不舍,制作者以简洁的手法着力营造出了射猎时的紧张氛围。鹿岩画也是该地极具特色的形象,制作中被着重凸显出了呈枝杈状的鹿角,个别的长度甚至与身体等同,塑造手法细密,造型别致优美,流露出浓郁的欧亚草原斯基泰风格。(图4-29)陈兆复:《中国岩画发现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120页。画面中的所有形象采用了三种制作方法,以密点敲凿法制作的岩画数量最多,由通体密点敲凿和轮廓式密点敲凿,轮廓式密点敲凿的形象更多。从一些岩4mPG3JVt2OZUyG11QEjN4g==画的叠压打破关系和制作技法痕迹分析,三种制作方法在部分岩画画面上的先后使用,也表明了它们属于不同时期的作品。
(八)和里木沟岩画
位于青海湖南约40公里,现海南藏族自治州共和县切吉乡然呼曲村东15公里处的和里木处。岩画分布在两个台地断层面的细砂岩上,海拔为3400米,台地相对高度20米。共在38块岩石上发现岩画,故划分为38幅画面,可辨识的约76个单体形象。主要有动物、人骑、人形等,其中动物数量最多,有牦牛,虎、鹿、马、羊、狼等,尤以牦牛为最多,已达总量的一半。其中一幅画面刻画的是老虎扑食,画面中共有1只老虎、4只牦牛和1个人形。老虎的身体以竖条纹和涡纹进行装饰,虎牙锋利,制作者采用夸张手法刻画出老虎身体尺寸数倍大于牦牛,或为彰显老虎之威猛,人形刻画于老虎的尾部处,其双手下垂,双腿弯曲成蹲踞式,体型也极小,似沦为虎的陪衬与附属,二者在视觉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强弱对比显而易见。画面中的所有形象均由磨刻法和密点敲凿法两种方法制作而成,其中使用磨刻法制作的图像数量更多。
(九)鲁芒沟岩画
位于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天峻县新源镇鲁芒沟内,岩画点东边为高山,西边有鲁芒河流经,南边则是鲁芒曲沟,岩画点在牧民草场上,岩画主要是凿刻在从山体上崩落下来的两块岩石立面上。按岩面分为2幅画面,共计68个单体形象。除1个“卍”符号和1个未完成的莲花形图案,其余全部刻画的是动物的形象。分别是虎、牛、骆驼、羊、马等,反映的均是猛兽捕猎的场景,第一幅发现有51个单体形象,其中49个为动物。6只体型硕大的虎形象占据了画面的中心位置,牦牛、马、羊等动物则在周围围绕,展现出一幅弱肉强食的猎食场景。另一幅刻画17个单体形象,分别为猛兽3只,骆驼10只,牦牛1只,羊2只,还有1只无法明确辨别的动物。整个画面呈现的是3只猛兽位于一群向前奔逃的食草动物之后,似正展开残酷的猎捕。这3只猛兽采用轮廓式密点敲凿法制作,显得简约刚劲,而所有的食草动物则以通体密点敲凿法制作,二者的对比较为明显。(图4-30)王敬斋主编:《岩石上的历史画卷——青海海西岩画》,北京:中国民族摄影艺术出版社,2012年,第29页。
二、通天河流域此部分内容和插图主要参考自尼玛江才:《玉树岩画》,西宁:青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此处标注,以下皆同。
通天河位于青海省南部,是“三江源”中长江干流上游段,为长江正源沱沱河与当曲汇合处至玉树巴塘河口段的通称。横贯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全境,流经治多县、曲麻莱县、称多县、玉树市4县市,全长813千米,流域面积13.8平方千米。④中国地图出版社:《中国分省系列地图册——青海》,北京:中国地图出版社出版,2016年,第9页。通天河的水系呈树枝状分布,有众多支流及湖泊。“河床海拔3000~4000米,上游段河床宽浅分汊,水流散漫,下游段多峡谷”
中国地图出版社:《中国分省系列地图册——青海》,北京:中国地图出版社出版,2016年,第9页。。④通天河流域地貌属于江河源高原区,山地主要包括巴颜喀拉山和唐古拉山,具有高山深谷的地貌特点。气候属于高原亚寒带半湿润地区,河谷和山间盆地地势低平,气候温和,适宜发展高原河谷农业。其余地区的年平均气温都在0℃以下,由于自然、地理环境相当复杂,形成了多种类型的草原牧场,是长江上游的重要畜牧区之一。
玉树通天河流域的岩画,大多分布在海拔3800~4500米的通天河两岸及支流山谷内,即在以昆仑山、唐古拉山为南北界的高海拔地理区内。且“多与细石器地点、早期石丘墓、石棺墓等其他遗存共处一地,说明青南高原的岩画并不是一种单一的‘图像遗存’,而是与共处的其他遗迹共同代表着一种目前尚不明晰的地域性考古学文化,也说明青藏高原早期人群的流动与聚合都有着一定的规模与持续时间”①①李永宪,马春燕:《青海通天河流域发现古代岩画》,《中国文物报》,2011年10月24日。。
从文化传播角度来看,玉树通天河流域自古便是古代民族迁徙的重要通道,是多元文化的交汇之地。“青藏高原东部的岩画与高原西部(西藏阿里及印度河上游地区)岩画之间有着诸多相似性”“与玉树藏族自治州毗邻的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石
渠县近年亦有多处岩画发现”②②④李永宪:《简论青藏高原岩画与中亚草原文化的接触》,载《岩画研究2018》,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页。“玉树通天河流域岩画的发现,填补了青藏高原东部地区及藏北高原岩画衔接上的缺环,使青藏高原‘羌塘岩画带’向东延伸了数百公里,与著名的‘羌塘彝走廊’连接起来。”王永军,孙晓勇:《玉树通天河流域岩画多样性风格研究》,《青海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7年,第39卷第3期。 “青藏高原岩画与中国北方其他岩画分布区皆为古代‘华夏’边缘地带文化,并且与更为北方的‘中亚草原文化’有着诸多关联。青藏高原岩画可能通过天山—帕米尔高原‘内亚山地走廊’与中亚北方草原文化进行交往,这种交往所产生的影响在金属器、岩画图像等方面都有明显的表现。”④李永宪:《简论青藏高原岩画与中亚草原文化的接触》,载《岩画研究2018》,银川:宁夏人民出版社,2018年,第5页。因而11wZ9lE61SUYzxLIppVS4uTVgUakdF23Arnjlgo/mHE=,该地区岩画的发现对于研究文化传播、传播路线、区域性特征,无疑都具有重要的意义。
(一)昂拉岩画
位于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曲麻河乡昂拉村拉龙隆巴沟内,距离沟口的藏传佛教哈恰寺约600米处。海拔在4278~4295米之间。岩画分布在两块山脚裸露岩体的立面上,主要集中在左面较大岩面上,石质为变质板岩,前方30余米为河床。按照岩面划分为50幅画面,可辨识的有638个单体形象。表现有动物、人形、人骑、人射、车辆、舞蹈、符号等众多内容,动物有牦牛、马、鹰、鹿、豹、羊、骆驼等,其中牦牛达210余幅,采用了通体密点敲凿法制作,特征是头小,牛角多细、短,呈环状,身体视之丰硕而健壮,脊背高高凸起,腹部下垂,四肢短小粗壮,尾部多为短小圆点状。其中组合图案较多,大多表现了放牧、狩猎、舞蹈等场景。在构图上,有多幅呈现左右对称和上下叠压排列整齐的场景,多为动物,有牦牛、鹿、羊、马等形象,德国学者耶特玛认为,这种动物呈左右对称性和上下叠压式的安排手法是欧亚草原艺术的典型特征。(图4-31)还发现34个鹿形象,制作方法分为通体密点敲凿法制作和轮廓式密点敲凿法两种。通体密点敲凿法制作的鹿形象,身体丰硕健壮,枝杈状的鹿角粗大,而轮廓式敲凿法制作的鹿形象,其身体的线条流畅、优美,多使用了“S”纹饰对其进行装饰,是欧亚草原斯基泰风格的一种典型代表。(图4-32)车辆均是双轮无辐条、单舆、单辕,双兽驾车。
(二)章玛岩画
位于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曲麻河乡政府所在地西2公里处的山沟内,岩画分布在山脚、山腰、山顶三处裸露岩石石面上,山脚海拔4411米,山顶处海拔4576米。按照岩面划分为16幅画面,可辨识的为33个单体形象,基本未发现有组合图案。表现有动物、人形、人骑、符号等内容,动物有牦牛、鹿、羊、野驴等,牦牛的数量最多,有18只,占比大于一半。大部分牦牛是采用密点通体敲凿法制作而成,特征是头小,牛角多细、短呈环状,身体壮硕,脊背凸起,腹部下垂,四肢粗壮短小。(图4-33)画面中的所有形象均采用了密点敲凿法制作,凿点稀疏,制作粗糙,有些已经显得程式化。
(三)章囊岩画
位于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曲麻河乡,距政府所在地约5公里的通天河北岸沟谷滩地处。通天河的支流曲麻河从山脚下流经,岩画就凿刻在距谷底30米高的变质板岩上,海拔为4287米,岩画所在山体正前方有石堆供台,周围张挂经幡。按岩面划分为16幅画面,可辨识的为67个单体形象。表现有动物、人骑、人形、符号等内容,动物表现有牦牛、豹、骆驼、狗等,其中牦牛的数量最多,共33个,所占比例近50%,全部采用了通体密点敲凿法制作,特征是头小,牛角多细、短呈环状,身体壮硕,脊背凸起,腹部下垂,四肢短小,尾部多呈短小圆点状。人骑形象有8个,所骑乘的动物则为马与骆驼。其中一幅画面中有11个个体形象,可辨识出2只豹,1匹马,2只牦牛,人骑1个及3个人形,人形均采用线条式表现其头、颈、躯干、四肢、头部为圆点状,使用了密点敲凿法制作,人形双腿分开呈行走状,手持盾牌,其中两个人形相对而立,似在对峙中,画面中动静结合,构图对称(图4-34)。
(四)塔琼岩画
位于玉树藏族自治州曲麻莱县约改镇岗当一队塔琼三社塔琼隆巴沟内,岩画凿刻在变质板岩大石上,分布在沟底或山腰上,多数分布在散落在沟底的大石上。沟底海拔4100米。按岩面划分为60幅画面,可辨识的220余个个体形象。表现形象有动物、人形、人射、人骑、车辆、符号等,动物有牦牛、鹿、羊、马、豹等,其中牦牛数量74只,鹿26只,鹿主要是使用了密点敲凿法和磨刻法制作,身体部分主要有三种装饰,分别是“S”纹、涡纹和躯体复线饰半圆线条式(图4-35),部分牦牛身体部分亦发现有用“S”纹和涡纹进行装饰,显现牦牛岩画也受到了这种装饰风格的影响。还发现车辆6幅,均有双轮、单轴、车舆、车辕、驾兽,车辕有单辕、三辕,驾兽分别为两只、三只、多只不等。
(五)邓额曲岩画群
位于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立新乡邓额曲河的两岸,由毕色岩画、普卡贡玛岩画、冷培塔岩画、角考岩画、尕琼岩画、章其达岩画、岗龙沃玛岩画这7个密集分布的岩画点组成。其中,普卡贡玛岩画分布在山坡上,岗龙沃玛岩画集中在山丘山梁上,其余几处则分布在山脚岩体的断面之上。
1. 毕色岩画点
按岩面划分为29幅画面,可辨识的有125个单体形象,表现有牦牛、鹿、鹰、马、狗、豹、羊、骆驼等动物,还有人骑、佛塔、等内容,制作方法有凿刻、线刻、磨刻三种。(图4-36)
2. 普卡贡玛岩画
按岩面划分为3幅画面,可辨识的有4个单体形象,表现形象有供台、鹿、马等,两只鹿及一匹马由线刻法制作而成,画面中的其余形象则为敲凿法制作。
3. 冷培塔岩画
按岩面划分为2幅画面,可辨识的有10个单体形象,表现有鹿、羊、人骑等内容,以敲凿法制作而成。
4. 角考岩画
按岩面划分为1幅画面,可辨识的有4个单体形象,3只鹿和1个无法辨识的形象,画面中的所有形象使用敲凿法和线刻法制作。
5. 尕琼岩画
按岩面划分为4幅,可辨识的有18个单体形象,表现有鹿、鹰、狗、人形等形象,画面中的所有形象使用敲凿法和线刻法制作。
6. 章其达岩画
按岩面划分为16幅画面,可辨识的有39个单体形象,表现有牦牛、羊、鹿、马、豹、巫师、佛塔、毡包等内容,分别使用了敲凿法、磨刻法和线刻法制作而成。
7. 岗龙沃玛岩画
按岩面划分为6幅画面,可辨识的有6个个体形象,表现有毡包、符号、箭簇,制作方法有磨刻法、线刻法、敲凿法。
(六)木秀岩画
位于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尕朵乡木秀村木秀沟内木秀村便道内侧,距村口河桥约2.7公里处。岩画凿刻在路边山体裸露岩体上,距河床约9米,海拔3921米。按岩面划分为4幅画面,可辨识的有57个单体形象。除1个车辆外,其余全为动物的形象,有牦牛、鹿、羊、马、狗等,其中牦牛23只,鹿26只。鹿的形象均采用轮廓式密点敲凿法制作,鹿角粗壮呈枝杈状,特征是头小、脖颈线条修长,躯体平直,臀部浑圆,四肢短小直立,身体上有“S”纹装饰,整体形态呈抬头站立状,姿态优美,且各部位的比例匀称,造型朴素写实,整体感觉是受到欧亚草原斯基泰“S”纹风格的影响。牦牛形象使用了通体密点敲凿和轮廓式密点敲凿两种制作方法,轮廓式牦牛的身体也有这种纹饰,显然亦受到该风格的影响。车辆岩画为密点敲凿法制作,双轮,无辐条,方形单舆,单辕,无驾车的牲畜,视之似未刻画完成。(图4-37 )
(七)云塔岩画
位于玉树藏族自治州市区哈秀乡云塔三社村委会1.6公里的拉隆松朵三岔口处及这个三岔口西3公里处。
两处海拔分别是4086米和4158米,岩画凿刻在山脚裸露岩体上。按岩面划分为23幅画面,可辨识的有54个单体形象。表现有牦牛、鹿、马、羊、鹰及佛塔、佛像等形象,其中牦牛14只,鹿16只。(图4-38)鹿的制作方法有敲凿法、磨刻法和线刻法,使用敲凿法制作的鹿凿痕浅,图像模糊,以磨刻法和线刻法制作,凿痕相对清晰。该岩画点中的动物凿点稀疏,凿痕浅,制作较为粗糙,很多图像已然模糊不清。但其中的4座佛塔均显得线条笔直而清晰,应为金属工具制作。
(八)觉色岩画
位于玉树藏族自治州市区仲达乡通天河南岸觉色隆巴山谷内,岩画凿刻于山脚的变质板岩上,距谷底地面相对高度约20米,海拔为3777米。按岩面划分为10幅画面,可辨识的有64个单体形象。表现有动物、人形、人骑等形象,有牦牛、鹿、马、狗、羊等动物,其中牦牛19只,采用密点敲凿法制作,特征是四肢多细长直立,与身体比例并不协调,致使整体视之毫无丰硕之感,造型十分抽象。有13个人形,多出现在组合图像中。其中一幅画面中有3个人形,1个人骑,10只动物,这些人形位于画面左侧的一群动物之后,大多做双臂张开、双腿前后交错,呈奔跑的动态,似正在放牧和驱赶畜群,画面布局紧凑合理,充满了情节感。(图4-39)所有形象均采用了密点敲凿法进行制作而成。
三、小结
从大的地理空间上来考察该地区岩画的分布规律,可以看出岩画主要分布在环青海湖地区和玉树通天河流域这两大区域内。环青海湖地区的岩画分布在青海湖北、西、南三面,若从距青海湖直线距离50公里、200公里、300公里、500公里的划分标准来看,在直线距离50公里内约有14个岩画点,50~200公里内有5个岩画点,200~300公里有3个岩画点,野牛沟岩画、野马滩岩画、红土沟岩画距青海湖最远,直线距离近500公里。玉树通天河流域岩画主要分布在通天河两岸及支流的山谷内,从行政区划来看,集中在三县一市。其直线距离相对较近。但无论距离的远近与否,明显可以看出都是围绕着河湖进行分布的,显示出一定的规律可循。
环青海湖地区的岩画,通常多敲凿于小山丘的山顶、山坡散落的岩石上,以及沟谷两侧山体崖壁、谷底岩石、崩落的大石上。而通天河流域岩画多在崖壁和大石(落石)上,以崖壁上居多,崖壁大多位于山谷两侧。一般以单幅或多幅的形式出现在同一岩面上,图案叠压打破关系的现象较为常见,也有多种风格的岩画集中于同一个幅面的现象。据统计数据显示,通天河流域北岸岩画点远远多于南岸,北岸发现“有1307个岩画个体,占通天河流域岩画总数的74%,南岸区共有460个岩画个体,占通天河流域岩画总数的26%”张晓霞:《通天河流域两岸岩画对比研究》,《西北美术》,2017年第1期。。
青藏高原东部地区岩画的题材显然也是以动物为主。从总体来看,该地区发现的牦牛岩画不仅数量最多,分布地域也很广泛,共在26个岩画点发现有牦牛图像585个,约占了全部岩画图像的32.46%王永军:《玉树通天河流域岩画中牦牛图像研究》,《中国藏学》,2018年第1期。,已接近总数的1/3。作为青藏高原特有的物种,牦牛在这一地区历来都有着特殊的含义和重要的地位。这种稳定的且同时具有一定历史延续性的牦牛游牧,无疑正是“专化游牧业”这一主题的体现。
张亚莎教授在其《西藏的岩画》一书中,从艺术表现风格上将牦牛分为“一型”“二型”“三型”,无论是其地理分布与制作方法,还是其制作年代及造型特征都是自成系统的。“一型牦牛”的特征为小头圆角,拱背垂腹,躯干肥硕,四肢短粗,粗大的尾巴向上扬起,整体造型饱满、风格简洁,显示出一种跃动之感,其视觉效果呈“剪影式”,属于较早时期的作品;“二型牦牛”的形体巨大,其比例被拉长,两角竖起,腹部垂毛,尾大团扇、高高扬起,主要分布在青藏高原地区西部,持续时间较长,造型变得概念化和简易化,塑造手法已日趋于草率及随性;“三型牦牛”则系用赭色涂绘而成,多为祭祀牺牲或是被狩猎、追杀的目标,视之或神秘,或凄惨,整体呈现出紧张的氛围。若是按此种进行分类,可知玉树通天河流域岩画中的牦牛图像主要为“一型牦牛”和“二型牦牛”,但何以未见“三型牦牛”,其原因有待研究的进一步深入,方能探知究竟。
除此之外,还发现有鹿、鹰、马、羊、狗、虎、骆驼、蛇、豹、狼等动物形象,不同的动物形象也存在着区域性的差异。譬如骆驼,相比于玉树通天河流域,环青海湖地区的数量明显更多,这大概也跟两个区域的地形气候条件有关,骆驼更适于生存在高原草甸而非高山峡谷中。王晓坤、张文静在其所写的《通天河流域岩画研究》一文中,“将通天河流域的岩画分为东西两个大区,西区为通天河上段区域,东区为通天河下段区域,东区又分为ⅰ区、ⅱ区、ⅲ区三个小区”。 通过对比研究,发现在东区ⅱ区内,鹿的数量要大于牦牛的数量。除动物岩画外,车辆、人骑、人形、符号、射猎、植物、印记、网格状图案及藏传佛教题材也都有发现,只不过在数量上显然是远逊于动物的。而在组合图案中,出现频率最多则是狩猎、放牧等场景。
总而言之,青藏高原东部地区发现的数量众多的“牦牛风格”图形、大量的鸟图形、塔图形和树木图形等诸多的形象,显然系青藏高原岩画系统的特有制作主题,是受其影响的产物,具有深刻的、特殊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