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新、青藏高原、黄土高原交会地区地处西北内陆,东通陕西,北临内蒙古与宁夏,西接新疆,南靠青海省。地处黄土高原、青藏高原和内蒙古高原三大高原的交会地带,四周为群山峻岭所环抱,地势自西南向东北倾斜,地形呈狭长状,主要山脉有祁连山与马鬃山,两条山脉南北并列呈西北—东南走向。在两条山脉间形成的狭长通道,即著名的河西走廊。河西走廊是古代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自古以来拥有非常重要的交通和战略地位。
这一地区的历史悠久,自大约8000年前的大地湾一期文化开始,仰韶文化、马家窑文化、齐家文化、辛店文化、寺洼文化等新石器时代文化、青铜文化先后在这里欣荣交替。先秦时期,西戎、匈奴、月氏、羌等北方游牧民族也选择在此繁衍生息。由于西通新疆和中亚,南上青藏高原,加之地形、气候作用下形成了大片的草场,自古就是重要的商贸通道及牧场,历来战事频繁,属于兵家必争之地。历史上,除长期受中原王朝控制外,还曾被吐蕃、西夏等地方少数民族政权所控制和影响。因而,在岁月长河中不同文化群体在不同的时期在此遗留下了各自的历史印迹。
这一地区的岩画,主要分布在河西走廊一线,其下又可以细分为两部分,一是在河西走廊东北端黄河流经区域的低矮山丘上的岩画,二是在河西走廊中部及西端,分布在祁连山和马鬃山山脉的各处岩画。这两个区域的岩画既各有特色,又具共同性。与周边地区相比,该地区可以说是一个各地区不同岩画风格与类型的交汇区域,这可能是因为历史时期中不同的族群在此地活动的时间阶段及区域范围不同所致,也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了该地区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所居住流动的人群之复杂性与多样性。
一、陇东地区
主要位于河西走廊东端的白银市景泰县、靖远县及平川区,岩画分布在北边低矮山岭以及黄河石林区域。其中,尤以景泰县境内分布的岩画点众多,主要有姜窝子沟岩画点、石鹿沟岩画点、尾全沟北沟口岩画点、黄崖沟岩画点等;靖远县境内有较早发现的吴家川岩画;平川区主要是野麻岩画点及白杨林岩画点。
(一)姜窝子沟岩画
位于景泰县城西北的红水镇红沙岘子姜窝子沟一座山顶向阳处,距县城约50公里。该岩画点被白银市政府确立为市级文保单位,同时被中国岩画学会认证为首批“中国岩画遗存地”。岩画集中分布在山顶裸露的十多块黑色岩石上,岩石表面平整,图案刻凿得清晰、深邃。数量不多,计有15幅岩画,主要内容有人像、羊、鹿、狼、狗、同心圆组合及方框与“×”组合等图像。在不同岩面上,各单元组合成不同的内容,如同心圆图案组合成的“太阳与鸟”,还有动物群、“狼食人(人兽搏斗)”,以及狩猎和舞蹈的场景(图4-40)。这些图像如羊、人像、人骑等,无论在内容还是风格上,都与中卫大麦地岩画中的一部分内容极其相似,且二者均主要采用凿刻法制作而成,无疑显示出两地曾有的密切文化关系。
(二)石鹿沟岩画
位于景泰县城西部的寺滩镇三道趟村白茨水背部约7.5公里处的石鹿沟内。此地仅发现有一幅岩画,分布在一处山腰的岩面上,保存状况较好,主要是鹿和羊。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雄鹿,镌刻在石面右方,头部高昂,繁复的鹿角高高耸起,身体用线条和卷曲纹刻画而成,造型饱满,视之雄壮有力,可能是一头鹿王。雄鹿采用先敲凿后磨刻的制作而成,形象生动,刻画细腻精致。在它身后及上下方,则分布着简单呆滞的鹿、大角盘羊的形象,采用敲凿法制作而成,塑造手法较为粗糙。因雄鹿的风格、制作方法与周围环绕的动物差别较大,故很有可能是由两个时期的不同人群分别创作的(图4-41)。
(三)尾泉沟岩画
位于景泰县中泉镇东南的山谷平原处,黄河边峡谷北侧的石壁上,与靖远县隔黄河相望,附近即著名的黄河石林。该处岩石石质主要为砂岩,受风化作用及水流侵蚀严重,画面已漫漶不清,保存状况较差,图像虽少却非常集中,计有2幅岩画,位于低处的岩画也距地面约1.8米,可能与黄河涨水泛滥有关。第一幅长约6.9米,宽2米,图像呈条带状分布,主要由人面像、人形及羊、鹿等动物组成,内容多样,布局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并且单体图像风格不完全相同,同时存在叠压现象,应是刻画于不同时期的作品。其中四个图像较为有特色,都是在一个刻画简单,难以辨识具体是马还是狼的动物背上,刻画有两个巨大的,呈交叉十字状的柱状物。其上刻有细线,不疏不密,间隔一致,非常像齿状物,但若结合柱状物整体来看,更有可能是旄旗一类的旗帜(图4-42局部1)。动物和交叉物组合的符号意义为何,尚不得而知,但这反映了一定的文化习俗。这些图像刻制得较为粗疏,很多形象显得较为呆板,并未反映出具体场景的内容。表现手法主要有剪影式、单线式和线条轮廓式三种。第二幅岩画位于第一幅右边更高处的崖壁上,刻画有两个类似兽面的形象,特征是方形面部、两个大而突出的旋涡纹做耳,双眼小而圆,鼻子刻画粗糙,下方是一个极尽张开的布满牙齿的嘴巴,兽面下方似有身躯。整体形象予人森严可怖的感觉,带有神秘性(图4-42局部2)。稍作联想,有些类似于龙山文化、石家河文化、良渚文化以及商周文化延续下来的兽面形象(神面像)。尚不确知是否与这些文化发现的图案有所关联。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两处兽面形象应早于左边纷繁复杂的图像。
(四)黄崖沟岩画
位于卢阳镇响水村黄崖沟的一处悬崖上,该地为一处开阔的山谷地带,正对着下方的是一片农田和小河,对面的山坡上是已经荒废的村落。岩画所在山谷为旧时西安至武威的官道,也是旧时景泰县城县治所在,亦有不少新石器时代遗址和汉代城址。岩画所在的悬崖与地面接近90°,可供攀爬的道路十分陡峭,仅有一条约一人宽的小道可供行走。岩画就呈条带状刻画在陡峭的崖壁上。画面长约9米,高约4米,主要有同心圆、人面像、人形、羊、不明动物、手印、折线等,内容丰富多样,相互又错杂分布(图4-46局部1)。整体根据图像内容风格和制作方法,同时存在的叠压打破和借用线条的关系,应是在几个不同时期制作而成,其中以疑似牛形象的图像和手印最为趣致。手印图像在宁夏仅见于贺兰口和白芨沟,而疑似牛的图像刻画精细,线条优美流畅,与一些地区的老虎图案风格相似,可能也是由北方草原民族刻画而成的。除手印和几幅动物以外,这其中,绝大部分的图像都是以点凿出线条,以线造型,但线条显得相对僵硬,丧失了流畅感。部分图像比较浅,系用点凿后再进行磨制,线条刻痕显得很深,但仍可看见凿点,主要以同心圆、人面像、线条状动物为代表(图4-43局部2)。手印和两个羊图为剪影式造型。按主题可分为人物、动物、人面像和符号四种。人物为单线造型,通常表现为双手向两侧延伸,两腿分叉的姿势,头部上方有一弧,不明其寓意。动物有马、羊、狼等,其中马的造型有单线式和线条轮廓式两种,线条轮廓式的马外形怪异,刻画出马鬃毛,其臀部以旋涡纹表现,但是线条僵硬,比例也不协调。除马之外,还有一线条轮廓的鹿形象,前腿亦以涡旋纹装饰,二者的风格相似。狼成群出现,且围绕着一个同心圆,可能自有其组合的隐喻。郭晓云,孙源等:《甘肃岩画考察》,《内蒙古艺术学院学报》,2018年第2期。羊的形象分为有线条式与剪影式,剪影式的羊被表现为回首状,造型写实,与姜窝子沟的羊图像类似。另外,还发现有呈纵列式构图的线条,其寓意尚不明确。
(五)吴家川岩画
位于靖远县吴家川以北的山岩上张宝玺:《甘肃省靖远县吴家川发现岩画》,《文物》,1983年第2期。。山丘高度一般为20~30米,红砂岩上覆盖黄土。岩画集中刻画于两个红砂石的崖面上。崖面的表面平滑,没有人工平整的痕迹。内容有鹿、石羊、马、狗等动物及人骑形象,个别图案磨损严重,无法辨识。主要刻画在东西相邻的两个崖面上,东壁岩画高2.2米,宽4.8米。有鹿、石羊、鸟等形象,有些形象,如鹿前似还有车,还有似一人两手举杈的样子。此外,还有一些形似符号的线条。西壁岩画,高2.95米,宽2.75米。上有8个人骑形象,人头上有三个瓣形,似为头部的装饰物。在西壁上还刻有小鹿、狗、羊等及人面像等。该地岩画内容虽然布满崖面,但是并没有明显的构图布局,应是后来陆续刻画而成的,因而视之有散漫凌乱之感。制作方法以凿刻为主,兼有磨刻法。主要是用单线条和线条轮廓式勾勒,以及极少的剪影式手法来表现各种形象。其艺术风格整体被刻画得呆板、粗糙,形象粗陋,个别图案的风格稚嫩。其中的羊形象,与景泰黄崖沟和尾泉村在风格上非常接近,也与宁夏中卫大麦地、贺兰口部分岩画的制作方法和风格大体一致,表明二者之间曾存在着文化接触。
(六)野麻岩画
位于白银市平川区水泉镇野麻村境内的米家山脉大浪山东麓、黄河西岸的红山峡谷内刘再聪:《白银野麻黄河岩画》,《陇右文博》,2011年第2期。。岩体为红砂岩,面南背北,岩面大约呈平行四边形的形状,高7.5米,宽约4.4米。共有图像24个,其中人体像10个,人面像5个,动物8个。可以分为家庭图、狩猎图、农耕图三幅。制作方法采用了凿、磨、刻三种,8个动物和2个女性均采用了先凿后磨的方法,其余图案均划刻而成。图案雄浑遒劲、厚重敦实。划刻的图案简单勾勒轮廓,粗犷古拙。根据刻画技法和图案内容风格判断,也应该是创作于不同的时期的作品。
(七)白杨林岩画
位于白银市平川区野麻村白杨林社处,地处黄河红山峡谷东岸刘再聪:《白杨林黄河岩画考》,《丝绸之路》,2009年第10期。。岩画刻于河边一处山脊崖面上,崖前空旷宽阔。画面南高北低,左上部严重破损。共发现23个图案,其中半身人像1个、人面像2个、手印4个、动物7个、鱼尾3个、器物3个,以及3个不明的图案。其制作技法,既有磨刻法又有凿刻法,表现手法既有剪影式,也有单线条轮廓式,图像显得笨拙而稚嫩,有的则稍显得粗糙。
二、祁连山地区
主要分布在河西走廊中部及西端的祁连山和马鬃山的岩石上,典型代表为嘉峪关黑山岩画和肃北蒙古族自治县境内的岩画,以及少量分布在永昌县的部分岩画点。黑山位于嘉峪关市西北角,地处河西走廊中西部,属于马鬃山支脉,水草丰茂,南坡下有大草滩、二草滩、石关峡等草场。主要有四道股形沟、石关峡、磨子沟、红柳沟等岩画点。肃北岩画 ,主要指肃北蒙古族自治县境内分布的各处岩画点,包括大黑沟、马鬃山镇等岩画点,自1983年首次发现以来,肃北蒙古族自治县前后累计发现岩画群6处40多个点,共有图像300余幅。
(一)四道股形沟岩画
系黑山岩画中图像最丰富的岩画点,发现有岩画115幅,岩画图像多数被镌刻在沟两侧的壁面之上,部分位于崖底一块大石头的表面。甘肃省博物馆:《甘肃嘉峪关古代岩画》,《考古》1990年第4期;郭晓云,孙源,张博文:《甘肃岩画考察》,《内蒙古艺术学院学报》,2018年第2期。首先题材以动
物为主,其中牦牛的数量最多,风格亦多样,制作精美,具有很高的辨识度,是黑山岩画极具典型性的一类主题,然后依次是羊、鹿、飞鸟、虎等图案。这些动物图像或是相互组合伴生出现,或O/6i+e8FKrYJ0/mbuI0aFvywM//0nWFvtORBtLjoyXo=是单独出现,或是作为狩猎对象出现。其次,也发现许多风格独特的人物形象,通常身着束腰长衣,脚穿长靴,部分人形头上戴有类似羽毛的装饰,均为密集点凿而成,形态表现规整。人形姿势具有类似性与重复性,大致可以概括为四种姿势,或是双手叉腰状;或是一手叉腰,一手上举或下举状;或是两手上举状;抑或是张弓射箭状。张弓射箭的人物通常是与狩猎对象伴生出现在狩猎场景中,同时,部分双手叉腰人物图像也伴生出现在同一幅画面中。四道股形沟一侧的崖壁面上分布有一幅大型岩画场景,画面长1.14米,宽1.28米,有人形,可分为六行,第一行共7个人形,最右侧人尺寸最大;第二行3个人形;第三行有9个人形,左边人形旁边为1个动物;第四行有3个人形;第五行有6个人形;第六行有2个人形。可辨析的共约30人形,几乎呈双手叉腰或一手叉腰,一手上举,双腿叉开的姿势,按照某种顺序排列,具有整体性与次序性(图4-44)陈兆复:《中国岩画发现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115页。。人形几乎都配有头饰,穿束腰长裙,穿长靴,其中第二行有一人形表现为侧面,头饰稍有不同。类似的人形横向排列式构图的图像,也在四道股形沟重复出现过,但都没有这幅岩画的体量大。在人形的对面,还有两个尺寸稍大的形象,通过与前面的大型活动图第二行的侧面人物形象比较,可以发现存在相似之处,表现为一是头饰的形式相似;二是均为侧面表现,动作雷同,推测这两个人物形象可能为同一种身份②郭晓云,孙源,张博文:《甘肃岩画考察》,《内蒙古艺术学院学报》,2018年第2期。。 另外,也可以看出在集体社会活动场景中的人形通常都饰以羽毛状头饰,而狩猎场景中手持弓箭的人则未见,但同一画面中未持弓箭,双手叉腰的人则饰以头饰,头饰与人物姿势相互关联,可能具有某种宗教性质,应该只有在族群内部集体性的,且带有某种宗教性的活动场合下才会佩戴这种头饰。
(二)石关峡岩画
位于黑山南麓,峡口为悬壁长城,沿山势走向有溪流或浅水塘。岩画数量不多,图像零散分布在山体两面崖壁上,制作方式为凿刻法②
郭晓云、孙源、张博文:《甘肃岩画考察》,《内蒙古艺术学院学报》,2018年第2期。。刻画有动物、佛塔等形象。动物多为剪影式造型,羊、牦牛、马等以群体出现,凿刻麻点较浅显,形态表现一致,特征为大对角,细长的身体。佛塔为线条轮廓造型,叠压于一些动物图像上,佛塔上有经幡,塔内刻有佛像以及花朵纹饰和藏文题刻等内容。
(三)磨子沟岩画
位于山脚下的一块大岩石的侧面,此处岩画数量不多,仅有4幅,画面已涣漫不清,并被现代人为地刻画破坏③③④甘肃省博物馆:《甘肃嘉峪关古代岩画》,《考古》,1990年第4期。。主要内容有动物图像,如牦牛、羊、马、飞鸟,人像如人射箭,以及一个较为清楚的高8厘米、宽4厘米,一手叉腰一手持弓的站立人像。该岩画点的图像基本都为凿刻。
(四)红柳沟岩画
红柳沟位于黑山南部,为一东西向峡谷地带,长约11公里④甘肃省博物馆:《甘肃嘉峪关古代岩画》,《考古》,1990年第4期。。西端7公里为较窄的峡谷石崖;中有清溪流水,水源来自上游潜水和大草滩水库;东端为古黑山湖沉积盆地、黄土台地及沼泽草滩所在,可供农耕及畜牧。由于水流的冲刷,台地沟壑两侧底部亦裸露出大块的基崖。最东头峡口处,明、清时设置烽火台、营塞、石塞墙、暗门和石门等防御设施。经过调查,在此沟两侧崖壁上共发现33幅。所刻内容有殿堂、佛像、佛塔5幅,以及羊、鹿、牛、骆驼、老虎等。除西端峡谷的石刻佛像、佛塔比较集中,内容新奇外,其他的分布则很稀疏,制作上也较为简单、粗糙,有的画面中的动物图像,仅用点击法敲凿成粗犷的轮廓而不成连线,造型视之极为简略。
(五)大黑沟岩画
位于肃北蒙古族自治县党城湾镇东南约40公里处,图像凌乱无序,分布于沟内山坳陡峭的花岗岩和石灰岩上,高低不一。海拔3200米左右郭晓云,孙源,张博文:《甘肃岩画考察》,《内蒙古艺术学院学报》,2018年第2期。。以动物为主,多表现羊、狗、牦牛和鹿等形象,也有发现类似于鸟禽类动物的图像。还有一些人物形象,表现为独立形象、单人和动物组合、狩猎场景三种形式。单人和动物组合出现的画面中,人周围有动物的伴生,可以看出人是处于主体地位的,有人认为这种“人形+动物”组合形式可能是某种巫术的体现,突出人与动物在精神上的联系,视之情节感较为明显。狩猎画面中的猎者,通常是与动物呈两边式的构图,即动物在前,人在后射杀。他们多着束腰裙,头戴尖顶帽,脚穿长靴,手持武器的造型。在新疆木垒县境内也发现类似衣着的人物岩画,苏北海先生认为其可能为塞种人,原先是居住于河西走廊一带的,后向天山南北及中亚迁徙苏北海:《新疆岩画》,乌鲁木齐: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1994年。。还需注意的图案是该岩画点屡屡发现的“树”与鹿的组合图案。大黑沟岩画基本为点凿而成,形成线条轮廓式或剪影式,以及小部分的单线条式,有几幅岩画可能又稍加以划刻或磨刻。图像几乎都呈现灰白色,与灰黄色或灰色的岩体形成了明显的颜色反差。
(六)马鬃山岩画
主要是rkboeas0dNQO7Z+C5URRQg==指肃北蒙古族自治县马鬃山镇辖区内分布的岩画点,共发现岩画石305块西北大学文化遗产与考古学研究中心,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甘肃马鬃山区考古调查简报》,《考古与文物》,2006年第5期。。而且该区域所发现的岩画点附近,基本都发现有诸如石筑墓、围石居址、特殊石筑遗迹点、城址等共存遗迹。这种多遗存共存的现象,有助于为岩画年代断定提供一定的帮助。岩画图像多刻于山坡的黑色岩石上,石质以变质的花岗岩和片麻岩为主。表现内容丰富,包括各种动物形象,其中多以马、羊、骆驼为主(图4-45);各类人物形象,如骑者、猎人、牧人、舞蹈者,还有人面像等(图4-46);其他内容如水井、车辆、房屋、盾牌、图案化符号等。题材类型较为多样,包括狩猎、放牧、舞蹈、祭祀、生殖崇拜等多个场景的刻画。表现形式以剪影式为主,其次为粗线条式。制作方法以敲凿法为主,还有磨刻法和划刻法,有的只使用了一种方法,有的兼用两种方法。在剪影式的岩画中,有的是整体敲凿,有的则先刻画出轮廓,而后再填补空白。其区域内岩画点具体分布在以下的区域内。
1. 布冬呼鲁斯特岩画
位于马鬃山镇东南45公里、活0MuXcolRc3ovrYWw9L5d1g==佛井东南6公里处,为辖区内的最东端区域。发现有岩画石27块。均位于山坡上,内容有以羊、马、骆驼等为代表的动物及人物和符号等。制作方法以敲凿法为主,还有磨刻法。表现形式以剪影式为主,亦有部分为粗线条式。
2. 活佛井岩画
位于马鬃山镇东南37.5公里、柳沟东北6.5公里处。共发现有岩画石56块。从山丘下方到顶部都有发现,内容有动物、人物、蒙文符号等多种类型。制作方法以敲凿法为主,兼有磨刻法。表现形式以剪影式为主,亦有部分为粗线条式。
3. 柳沟岩画
位于马鬃山镇东南33.5公里、同古图东南6.5公里处。发现岩画石49块。内容有以马、牦牛、骆驼等为代表的动物形象及人物(骑者、舞者等)和车辆等,还有后来人划刻而成的细线条式蒙古包。制作方法以敲凿为主,亦有划刻方法。表现形式以剪影式为主,亦有部分为粗线条式。
4. 同古图岩画
位于马鬃山镇东南29公里、老道井东偏南7公里处。发现有岩画石14块。内容主要为动物形象,有马、羊、狗等类型,画面中的所有形象的制作方法以敲凿为主,表现形式以剪影式为主。
5. 老道井岩画
位于马鬃山镇东南26公里处,西距桥马公路10公里处。发现有岩画石39块。内容有动物、人物等,制作方法以敲凿法为主,表现形式以剪影式为主,亦有部分为粗线条式。
6. 山德岩画
位于马鬃山镇西北63公里、巴吉井北9公里处,东距桥马公路55公里。发现岩画点9处,岩画石108块。1号~5号岩画点分布较近,画面较小而且分散,内容有骆驼、羊、马等动物和人物、草地、房子、符号等;6号岩画点画面相对集中,以复杂的图案化动物为典型代表,还有各种不同的似人面像的符号,此外,还有羊、马、人物等;7号~9号岩画点画面及个体形象都趋向小型化,有鹿、羊、马、人物、符号等,凿点明显较1号~6号的深,且更为密集。制作方法以敲凿法为主,表现形式主要是剪影式,亦有部分为粗线条式,二者之间风格的差异明显。
7. 上霍勒扎德盖岩画
位于马鬃山镇西北84.5公里、霍布兰泽噶西北10公里、七个井西北13.5公里处。目前仅发现一处岩画点,有岩画石7块,内容有马、羊、骆驼、狗、人物等,制作方法以敲凿法为主,表现形式多为剪影式,亦有部分为粗线条式。
(七)牛娃山岩画
位于永昌县新城子镇赵定庄村南湾西南约1.5公里处甘肃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永昌县博物馆:《甘肃永昌牛娃山岩画调查与研究》,《考古与文物》,2007年第3期。。呈南北走势,南依祁连山北缘。山体陡峭,岩体呈黑褐色,多为细腻平滑切面。岩画主要散布在山梁及东、北坡避风阳面。分布范围约2平方公里,共计有200余幅图像,形象大多清晰可辨,画面保存状况较完整。内容极其丰富,有动物、放牧、骑射等多种场景,一般是一石一幅,少量在石块不同侧面刻画两三幅。以动物为主,有牦牛、虎、羊、鹿、狗、骆驼、狼、马、蛇、鸟类,其中羊、鹿、牦牛占了全部岩画数量的60%以上。此外,还有人形、车、井、符号等,涵盖了畜牧图、动物群、虎食人、狼食鹿、虎食羊、牦牛斗狼、骑猎等多种类型的组合图案。制作时间也不尽相同,可分为早、晚两个阶段。前期主要刻画羊、鹿、狗等较为单纯的动物形象,写实性强,刻画技法以磨刻为主,刻痕较浅。晚期则是以组合图案为主,塑造了较为复杂的生活场面,出现了井、车等日常生活中所见物体,制作方法以凿刻为主,刻痕视之也较深。
三、小结
蒙新、青藏高原、黄土高原交会地区的岩画主要分布在连绵山沟中的岩壁上,抑或是低矮山脉裸露在地表的独石上,该区域西部的岩画目前主要发现在嘉峪关和肃北两地的祁连山和马鬃山中,散布于大大小小的山沟内,数量较多,类型丰富;东部的岩画,则散布在低矮山头或者峡谷崖壁上,分布集中,数量相对较少。大部分图像都刻画在山石向阳的一面,只有少数为背阴面。
此外,东部地区的岩画内容多属于北方岩画系统张亚莎:《青藏岩画系统中的甘肃祁连山岩画兼论中国岩画的四大区域类型》,《中国藏学》,2016 年第4期。,与内蒙古、宁夏境内岩画的特征非常一致。而西部岩画的特征,除了一部分属于北方岩画系统外,更多的则属于青藏岩画系统。
与周边地区相比,在这一地区内发现的岩画数量相对少了很多。在该地区的北方系岩画中,主要有人面像、人骑、动物、符号等图案类型。
人面像,主要是见于黄崖沟岩画点、尾泉沟岩画点、野麻岩画点、白杨林等岩画点中。这些人面像有的五官俱全,面部造型写实;有的则仅具椭圆形的面部轮廓,里面只刻画部分五官;有的则只在面部随意刻有几个点或线以示代表五官;有的人面像还附有装饰物,或在头顶,或在耳部。
动物岩画是北方草原岩画系统最主要的题材。其中,羊的数量最多,造型亦颇为多样,几乎每个岩画点都存在,说明了羊在北方草原民族中占有突出的地位;此外,简体鹿、马、骆驼也较为常见,在黄崖沟、尾泉沟、吴家川、野麻、白杨林、四道股形沟都可以看到,并且刻画风格类似;老虎是另一种少却重要的体裁,它们的形态通常很相似,即身体的前后部位均有涡旋状纹饰,背部有条纹,利爪被表现加以突出;在甘肃岩画不多的鹿形象中,特征最鲜明的则是斯基泰风格的鹿。这种鹿刻画细致,身材丰满,头部修长,鹿角很大,且呈树杈状,在新疆阿勒泰地区和内蒙古阴山地区,以及宁夏贺兰山岩画中均有发现,且风格和表现手法极其类似;狼的形象发现于姜窝子沟、黄崖湾、尾泉沟等岩画点,刻画得较粗糙,往往突出利嘴尖牙的特征来增强对这一形象的辨识感。还同人像一道组合成诸如射猎图、狼食人、狼食羊、虎噬鹿、虎噬人等多种不同的场景,反映了古人对某些重要或危险场景所做的图像记录。
另外,骆驼、狗、鸟等动物也有发现,但因数量较少,故不再一一赘述。
人骑形象在甘肃岩画中发现的较少,主要集中在姜窝沟、黄崖沟和大黑沟这些岩画点中。这些形象多数刻制得简单、呆滞,大多使用单线条造型,造型手法单一、简略。人骑多与动物组成狩猎图,并一同出现,显现出某种规律的存在。
手印是北方岩画系统中较为特殊的图案,一般有彩绘和刻制两种。此地刻制的手印显得稚嫩而单调,图案简略,尚不清楚其具体含义。仅在黄崖沟与白杨林两个岩画点发现过。
蒙新、青藏高原、黄土高原交会地区的青藏系岩画,主要图案有牦牛、塔、树、鹿以及它们的附属图案。这些图像显示了藏族先民宗教信仰的源远流长。
牦牛,显然是青藏岩画中非常普遍的一个动物形象。除了黑山岩画中个别的牦牛的形象体形硕大,造型饱满,刻画精细外,其余大部分的牦牛形体都显得很小,采用了剪影式的造型手法对其加以表现,技法稍显稚嫩且略为粗糙。与北方岩画系统不同,青藏系统下的动物图案少了兽逐图(猛兽捕食),牦牛图案往往是独立个体或者狩猎野牦牛,大多发现于黑山岩画群、大黑沟,以及马鬃山镇等地区。反映了牦牛是青藏高原非常重要的生产资料,其经济意义重大。
佛塔,作为一种特殊类型的岩画图案,无疑是与宗教密切相关的。主要见于黑山岩画中的红柳沟、石关峡口和磨子沟岩画点。目前共发现7幅塔形图案,位置比较分散,其中既有佛教文化遗存,又含苯教的文化元素,属于不同的时期,分别由不同的人群所刻。按其样式,可分为两类。第一类是简单样式,即只有三层向上递减的台阶,顶部唯有一柱状物,仅见此一幅。第二类是四层台阶式覆钵塔样式,共有6幅,其中既有素面塔,又发现刻有佛像样式的。有学者通过对这些塔岩画的特征,以及配套的经幡、“卍”符号、羊、人骑马图像,分析拥有这些因素应该来源于苯教。而塔中的佛像与菩萨形象,则来源于佛教。故此,这类塔图形岩画也是刻制于不同时期,年代的跨度较大龙忠:《嘉峪关黑山岩画中的塔形图研究》,《云南艺术学院学报》,2017年第3期。。但无论是哪一种宗教的因素,二者都是由来自藏区的人群所刻制的,均属于典型的青藏岩画系统。
树与鹿,主要发现于大黑沟岩画点。这里的树图案有三种类型,一是独立个体,二是与鹿图像组合,三则是出现在狩猎场景中,周围有鹿、羊等动物和猎者。另外,大黑沟树图像造型有直线型和弧线形两种。除了单独出现的树图像,其他树图像的旁边都出现长有树枝状大角的鹿形象,鹿头上扬,正对着树。张亚莎教授在《西藏的岩画》一书中提出,岩画中的树图像频繁出现在藏西、藏北地区,而这些地区的海拔多在4400米以上,是没有树木生长的,岩画中的树图像势必是非自然属性的树张亚莎:《西藏的岩画》,西宁:青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109页。。书中也提到了女国事“树神”的史料记载,在民间传说和宗教习俗中,“树神”崇拜也确实存在,甚至延续至今张亚莎:《西藏的岩画》,西宁:青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第110页。。汤惠生先生在《青海岩画》一书提到,鹿的文化隐喻在世界范围内不同文化背景中虽发生变化,但仍可发现其原型意义,即作为萨满巫师通天的助手汤惠生,张文华:《青海岩画——史前艺术中的二元对立思维及其观念的研究》,北京:科学出版社,2001年,第97页。。在大黑沟岩画中,鹿与树的联系点应在于鹿角树枝状特征,可以看出制作者着力突出刻画鹿角与树枝,以及鹿头上扬面对树图像的位置关系,强调了二者之间的联系,体现了刻画族群的某种信仰或观念。
蒙新、青藏高原、黄土高原交会地区的岩画,除了那些漫漶不清无法辨识的岩画外,可辨识的主要采用了凿刻法与磨制法制作而成,少量年代较晚的岩画采用了划刻法,但总体数量较少。除划刻外,前两种技法往往会混合使用。特别是制作剪影式岩画,往往先通过工具以点或线的形式敲凿出图案的轮廓及内部,再用磨刻法一点一点将残余的石面磨平,呈现出边缘制作规整、痕迹清晰的图案,这一类图案往往制作精良。譬如石鹿沟的雄鹿与姜窝子沟的一些图案,以及手形图案。也有直接敲凿而成的图案,这类图案则通常粗糙简陋、形象呆板稚嫩,主要表现为单线条式,以及少量的剪影式,如很多羊、骆驼,以及人像、人骑都会采用这种方法制作。而单独采用磨制技法的岩画数量虽然较多,但是由于长期受风化、雨水等侵蚀的影响,此类岩画中的大部分图像很难辨识出是敲凿后再磨制,还是单独磨制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