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16日，国家文物局公布了“考古中国”重大项目武王墩一号墓的阶段性发掘成果，恢宏复杂的墓葬形制和丰富的随葬品，引发了学术界乃至全社会的广泛关注。2025年2月19日，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学论坛公布了六项“2024年中国考古新发现”；同年4月24日，国家文物局委托中国文物报社和中国考古学会评选出“2024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安徽淮南武王墩一号墓均名列其中。作为迄今科学发掘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结构最复杂的楚国高等级大型墓葬，武王墩一号墓实至名归。然而，沉睡千年的武王墩之所以被唤醒，却是源于一群盗墓贼的觊觎。

千年墓葬蒙灾难

位于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三和镇徐洼村的武王墩，是安徽省第一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之一。这座高出地表约16米、形似覆斗、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土墩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草木，乍看和普通山包无异，但土墩前竖立的黑色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石碑，则向众人昭示着它的特殊性，也让潜藏的盗墓贼蠢蠢欲动。

2015年初夏，江淮大地进入梅雨季节，淅淅沥沥的小雨浇灭了刚刚形成的暑气，蒸腾起朦胧的水雾，平地而起的武王墩若隐若现。乡间小道在雨水的浸润下泥泞不堪，这让本就没有多少村民和游客光顾的武王墩显得更加寂寥。就在这年的梅雨季本该和往年一样平稳度过时，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踏上了通往武王墩的泥泞小道。

仿佛受到某种神秘力量指引一般，男人毫不迟疑地朝土墩走去。透过沾着雨滴的镜片，能看到男人眼神中满是兴奋与贪婪。他是“眼镜徐”，一个曾因盗窃罪锒铛入狱的刑满释放人员，偶然间从老乡那里得知安徽淮南的武王墩中埋藏着无数珍宝，便萌生出一个疯狂的盗墓计划。这次在雨水的掩护下踩点武王墩，便是他盗墓的第一步。不过幸运的是，“眼镜徐”计划的这次盗墓因各种缘由未能得逞，武王墩在2015年夏季幸免于难。

然而，贪婪的种子一旦生根发芽，便很难遏制其蔓延。眼看着埋藏无数珍宝的武王墩就在眼前，“眼镜徐”怎会轻易收手呢？2015年秋冬之际，“眼镜徐”伙同一群盗墓贼卷土重来。这次，他们显然做了更多的准备：先是从经营洗浴中心的张老板那里拉到了一笔“赞助”，招募到“技术指导”老夏，然后和淮南本地人“孙老大”“孙老三”结对，并以“孙老三”的自建房为盗墓据点。

冬夜的武王墩草木萧瑟、一片凄凉，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灾难。几个黑影趁着夜色，向深埋地下的珍宝伸出了罪恶之手。作为惯犯的老夏，几次探查便弄清楚了墓室的位置，在杂草丛生之处设计了一个倾斜40度的盗洞。几声爆破发出的巨响打破了黑夜的寂静，炸开了沉睡千年的封土。贪婪的盗墓贼们不顾墓中沉积千年的“黑水”和“瘴气”，疯狂地掠夺着。青铜编钟、青铜虎、云形石板、木质老虎……一件件珍贵的文物被粗鲁地吊送到墓外。为了方便盗掘，这些盗墓贼甚至在墓中就将一些体量大的随葬品切分成小件。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利益，没有一丝对历史文化的敬畏。凛冽的冬风在三和镇上空呼号不止，似乎在召唤有识之士来守护遍体鳞伤的武王墩，可惜一切都是徒劳，武王墩还是没能逃过胆大妄为的盗墓贼的歹念。2016年初春，尝到甜头的“眼镜徐”同老夏等人再次集结，进入武王墩内进行盗掘。编磬、石圭等文物被迫离开了藏身千年的墓室，踏上了颠沛流离的“旅程”。

2016年11月，几个乔装成游客的盗墓贼整日在武王墩周围游荡，踩点探查伺机盗墓。正当他们挖掘盗洞时，警方接到报案，当场逮捕了一名盗墓贼，并顺藤摸瓜打掉了这个盗墓团伙。安徽省文物鉴定站旋DWtYsN99QT95Imjx2SNu5A==即对被盗的武王墩进行鉴定，古墓墓室深15米，这次盗掘的盗洞深14米，仅差1米便可到达墓室；盗洞以西2米处还有一个深洞，应该是“眼镜徐”那伙盗墓贼盗掘时留下的。盗墓贼的盗掘行为已经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造成伤害。

与此同时，倒卖文物的黑市上出现一批精美的战国文物，让文物贩子们趋之若鹜。“淮南出了好东西”的消息在“圈子”里不胫而走，这一消息也引起了警方的注意。此前，老夏等人在盗掘淮南另一座古墓时，被警方依法逮捕。审讯时获知他们曾数次进入武王墩墓室，盗出大批随葬品并卖给了文物贩子，自那时起，警方就一直密切关注着相关信息。

2019年8月，新华社刊发的《安徽破获盗掘楚墓大案追回国家一级文物26件》一文，引起了社会公众的广泛关注。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数年的侦查，安徽警方追回武王墩被盗文物75件，包括一级文物26件、二级文物32件、三级文物16件、一般文物1件，其中“虎座鸟架鼓”等漆木器十分罕见。虽然追回了70余件珍贵文物，但是武王墩还有多少文物流散在外、武王墩被盗后墓室情况如何、武王墩是否需要进行抢救性发掘等问题，仍犹如一团团乌云笼罩在武王墩的上空。

武王墩何去何从，牵动着大家的心。

抢救发掘不容缓

通过对武王墩的规模、被盗文物的造型以及青铜器上的铭文等信息进行综合分析，考古工作者确认武王墩为“迄今发现楚国规格最高的墓葬”，距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具有非常重要的历史、科学和艺术价值。

武王墩被盗之前，由于长时间的深埋已经形成了稳定的内部环境，然而盗墓贼的侵扰不仅打破了这种稳定，他们所采用的“挤压式爆破盗掘法”更使墓葬内部结构出现了破坏性损毁，多个墓室坍塌，墓内的文物安全受到了极大的威胁，对武王墩开展抢救性发掘刻不容缓。

但抢救性发掘并非可以随意开展的，这是因为地下埋藏的文物是人类历史发展的重要见证，是不可再生的文化资源。为了更好地保护地下文物资源，《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明确规定，文物工作应该贯彻“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方针。换言之，考古机构不会主动发掘古代墓葬等遗迹，除非遇到特殊情况才会实施抢救性发掘。抢救性发掘属于被动发掘，与为进行科学研究而开展的主动发掘不同，被动发掘更多出于无奈，旨在避免文物资源受到进一步破坏。我国法律规定：确因建设工期紧迫或者有自然破坏危险，对古文化遗址、古墓葬急需进行抢救发掘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文物行政部门组织发掘，并同时补办审批手续。2019年，经过充分论证后，国家文物局批准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对武王墩进行发掘。

鉴于武王墩的重要性及其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并结合考古工作结束后对公众开放的需求，发掘工作在开展之初，就确立了考古与保护并行的原则，不仅筹划了考古方舱为墓室和出土文物提供保护，还建造了一栋考古实验楼，配套有机质文物保护室、低氧灭菌室、纺织品文物保护室等11间现场保护实验室，同时规划了考古遗址公园、考古博物馆等，争取以最快的时间让公众感受这一尘封2000余年的遗存。2020年初，考古工作者拉开了科学发掘武王墩的帷幕。

经过调查与勘探，考古工作者确认武王墩墓地为一处带有环壕的大型独立陵园。整座陵园面积近似方形，南北最长约1480米，东西最长约1450米，占地面积约150万平方米，相当于两个紫禁城的面积，规模之大可见一斑。围壕周长约5000米，东西两侧比较宽，是利用古河道改建而成；南北两侧相对较窄，为人工开凿而成。南北两侧围壕均有缺口，推测应该是当时进入陵园的出入口。

主墓武王墩一号墓位于陵园中部偏北，现存封土堆东西长约134米，南北宽约114米，总面积约1.22万平方米。封土堆采用堆筑、夯筑和版筑工艺建成，历经2000多年的自然侵蚀和人为破坏，仍高出地表16米，难以想象这座封土堆刚建成之时的规模有多大，更难想象在那个没有高科技设备加持的年代，建成这样的封土需要耗费多少人力和物力。封土堆西侧分布有大型车马坑和大型陪葬墓，陵园南部还有大量祭祀坑。其中车马坑南北长约147.9米，东西宽约13米，深约5.4米，是目前已发掘和勘探的楚国车马坑中规模最大的一座。这些数据无一不彰显着武王墩一号墓墓主人的显赫身份，也让考古工作者充满期待。

九室巨鼎冠楚墓

经过细致发掘可知，武王墩一号墓为“甲”字形竖穴土坑木椁墓，墓道朝东。所谓“甲”字形，即墓葬只有一条墓道，连同方形的墓室一起看上去形似汉字“甲”字，故有此称呼。除此以外，还有带有两条墓道的“中”字形墓和带有四条墓道的“亞”字形墓。按照先秦时期的传统礼法制度，墓道越多，墓主人的身份越尊贵。一般而言，天子墓有四条墓道，诸侯墓有两条墓道，一般贵族有一条墓道，级别更低的没有墓道而只有一个竖穴土坑。河南殷墟王陵区发现的带有四条墓道的大墓，就被认为是商王的墓葬。而武王墩一号墓只有一条墓道，是不是意味着墓主人的身份不高呢？其实不然，楚国地处南方，虽然受到中原地区文化的影响，但仍保留着自己的传统。结合已发掘和勘探的楚国墓葬来看，有学者提出楚国国王一级的墓葬形制多为“甲”字形和“中”字形；确定墓主人的身份，不仅要看墓道多少，还要看墓葬规模，武王墩一号墓是已发现的数万座楚墓中规模最大的墓葬，墓主人的身份极有可能是某任楚王。

武王墩一号墓的墓坑形似方形，边长约51米，四壁共有21层逐层内收的直壁台阶，而在之前发现的楚墓中最多只有15层台阶。墓道位于墓坑东侧，东西开口长约42米，东西两壁斜直。墓室在墓坑中心位置，近似方形，深约7.2米，上口边长23.1米，下口边长20.5米；上半部分为土坑，下半部分为岩石坑。从封土的顶部到墓葬的最底部深约33米，规模极为宏大。

墓室内搭建有“亞”字形木椁室，共用各类椁木1358根，重约数百吨。木椁室采用四层盖板的独特结构，其中第一层盖板使用枋木，最长的一根长约8米，最重的一根重约2吨。第一层盖板之下为半肩透榫套接的“井”字形框架结构。盖板上及墓室四壁均铺有草席、竹席，总面积超过700平方米。由于墓葬内部环境稳定，竹席刚发现时还呈现出金黄色，韧性较强，不过遇到空气后迅速变黑。为了更好地保护这些有机物，也为了日后能向观众展示2000多年前古代竹席的工艺，考古工作者采用薄荷醇临时固形技术进行加固，成功提取到200平方米的竹席。

木椁室分为九室，一个中室和四个边室，每个边室又一分为二，这一布局被考古工作者戏称为“八室一厅”。以往发现的楚墓有七室、五室、三室和一室，这是首次发现有明确九室棺椁的楚墓，意义重大。经过清理，九室“分工”各不相同，共清理出土随葬品一万余件。中室埋藏的为墓主人的棺木，共有三层，层层嵌套，均有髹漆。中室历史上曾多次被盗掘，仅出土玉环、玉璧、木梳等少量随葬品；东、南、西、北八个边室中则藏有铜礼器、生活用品、木俑、乐器、玉器等随葬品。

东室为礼容器库，内藏青铜礼器、漆木器和石容器等，共提取各类遗物700余件，其中青铜器154件（组）。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东Ⅰ室南端放置的附耳折沿铜鼎，其口径为88.3厘米，腹深56厘米，通高110厘米，口径超过安徽博物院珍藏的铸客大鼎（又称楚大鼎），是迄今所见最大的楚国大鼎。该鼎造型较为精美，方形附耳置于口沿之下，微微束颈，鼓腹圜底，三个兽面蹄形足接于下腹；耳部密布变形龙纹，颈部和上腹也饰以龙纹，内填勾连云纹。而最能彰显墓主人显贵身份的是该室的另一组+h0NN3AdIByye3vP8qfUdQxvjDSWk+AxzIc4hLuw4ms=器物—九鼎八簋，即九件束腰平底鼎和八件方座簋。虽然古籍中没有明确记载列鼎制度，但是夏禹铸九鼎、楚庄王“问鼎中原”、秦始皇泗水捞鼎，都昭示着九鼎是古代用鼎制度的“天花板”，普通人是没有资格使用九鼎的。

南室为车马兵器库，内有大量车马器和兵器。此外，该室还出土了卜甲等器物。受到唐代盗墓者的破坏，留存的盗洞裹挟了大量其他墓室的器物进入南Ⅰ室，如漆木器、玉器等。南Ⅱ室还发现了因盗墓行径而被搬移至此的墓主人遗骸。西室为木俑库，出土有仪仗俑和乐舞俑。这些木俑分为头部和身体两部分，均用整木雕刻而成，造型逼真。个别木俑头部发辫处还有假发，根据发现的丝绸碎片判断，木俑原本都穿着丝绸衣物。北室为乐器库，内藏编钟、编磬、琴、瑟、鼓等，“眼镜徐”盗墓团伙盗窃的大多数文物都来自这里。经专家鉴定，这个墓室里的器物均为实用器，可能是墓主人生前宴飨时的乐队专用乐器。

复杂且规模宏大的木椁室是如何搭建的呢？在椁室盖板和墙壁上发现的近千个墨书文字为我们揭开了这个谜团。这些文字清晰地标示了每根木头的位置、次序以及分室名称，如“北中乐府割（盖）十二”“北乐府割（盖）十四”“东大赴府割（盖）十四””“南集府割（盖）十三”等。原来，墓室所用的材料早就预备好了，待墓坑修建完成后，像搭积木一样将这些木头各归其位，就形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巨大木椁室。此外，这些文字对研究楚国墓葬营建过程、职官制度、名物称谓等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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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工作开展至今，专家学者一致认为武王墩墓是迄今经科学发掘的规模最大、等级最高、结构最复杂的楚国高等级大型墓葬，九鼎八簋、“八室一厅”、最大圆鼎、漆棺帷帐、玉器成列，无不彰显着墓主人身份之尊贵。那么，究竟是哪位楚国贵族死后得以享此殊荣呢？

拨开迷雾露真容

考古工作者和社会公众都非常关注墓主人的身份问题。

武王墩一号墓墓室中出土的一件青铜簠口部刻有“楚王酓前作铸金簠以供岁尝”的铭文，根据古文字学者考证，“酓”与“熊”、“前”与“完”在上古音中发音相近，属于音近通假，所以“酓前”可释为“熊完”。《史记·楚世家》中记载，楚考烈王名为熊元，亦称作熊完。武王墩一号墓的规模、出土文物的数量和器物组合，也从侧面证明墓主人应为楚王。根据墓葬中出土的人骨鉴定结果可知，墓主人为一名50岁左右的男性，这与楚考烈王的身份相符合，也排除了其他战国晚期楚王的可能性。综合研究判定，武王墩一号墓的墓主人为楚考烈王熊元。

楚考烈王出生时，楚国国力日渐衰退，早已没有楚庄王问鼎中原时的豪迈，也没有他太爷爷楚威王统治时为“天下之强国也”的底气。他的父亲楚顷襄王在位期间，楚国与强大的秦国多次交战，节节败退，曾一度丢失鄢、郢（楚国都城）等五城。秦国军队攻入夷陵后，将楚王先王的陵墓、宗庙付之一炬，楚顷襄王被迫将都城迁至陈（今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区），史称陈郢。为缓和与秦国之间的矛盾，楚顷襄王将年轻的太子熊元送到秦国当质子，并派鼎鼎有名的“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黄歇到秦国侍奉太子。没过几年，楚顷襄王病重，消息传到了秦国，太子熊元虽焦急万分却不得还。在这紧急关头，黄歇多方奔走，最后带着太子乔装逃回楚国，继承了王位，成为楚国第39任楚王，史称楚考烈王。

追忆祖先曾经创下的霸业，回想在秦国为质子的憋屈，目睹战火摧残下楚国的满目疮痍，楚考烈王满腔热血，誓要励精图治，让楚国再次强大。他任命曾一起出生入死的黄歇为楚国令尹。面对西边强大的不可撼动的秦国，楚考烈王调转方向，开始向东方进攻，以获得更广阔的战略纵深。楚考烈王二年（公元前261年），楚国攻打鲁国，夺取徐州（今山东省济南市微山县东北）。楚考烈王八年（公元前255年），楚王派黄歇出兵灭亡鲁国，将鲁国末代国君鲁顷公封在莒地（今山东省日照市莒县）。

就在楚国灭鲁期间，秦国将矛头对准了赵国，多次围攻赵国都城邯郸，赵国一度危在旦夕，连忙派平原君赵胜向魏国、楚国求助，平原君门客毛遂自荐请从。但是面对强秦，即便赵胜使出浑身解数，不停强调合纵抗秦的利害关系，楚考烈王依然犹豫不决。毛遂见状，拔出佩剑拾级而上，向楚考烈王走去，用楚国被秦国攻取鄢和郢、焚烧先王陵寝的耻辱唤醒楚考烈王。楚考烈王遂许纵约，歃血盟于堂下，并遣黄歇率军救赵。在魏、楚联军的帮助下，赵国顺利突围，秦国败退。我们熟知的成语“毛遂自荐”“歃血为盟”“窃符救赵”等都源于这段历史。这一战，不仅解救赵国于水火之中，挫败了秦国的锐气，也让楚国赢得了生存空间，提升了楚国的国力和影响力。随后十余年间，虽战事不绝，但并没有引发巨大的变化。楚考烈王十六年（公元前247年），魏、赵、韩、楚、燕再次举行合纵，信陵君魏无忌为统帅，率领五国联军伐秦，败秦军于河外，秦军退守到函谷关以内，避战不敢出。

楚考烈王二十二年（公元前241年），五国以楚考烈王为合纵之长，再次攻打秦国。只不过这次由嬴政执政的秦国在函谷关外就轻松击破五国联军。同年，落败的楚考烈王将国都向东搬迁到了寿春（今安徽省淮南市寿县），史称寿郢，这也是楚国最后一个都城。公元前238年，楚考烈王薨逝，其子楚幽王即位。公元前223年，秦灭楚，建国800余年、曾经创造无数辉煌、有“楚地半天下”之称的楚国退出了历史舞台。

静待文物焕新颜

武王墩位于楚寿春城东约15千米处，楚考烈王葬身于此，是因为楚国都城搬迁至寿郢。根据以往的考古资料可知，楚国有“陵随城移”的习俗。楚文王时，楚国“始都郢”，郢为楚国对都城的统称。湖北的纪南城遗址被认为是楚国郢都，距离纪南城遗址约26千米的熊家冢墓地，就有多处楚国最高等级的墓葬，墓中埋葬的可能就是楚王。公元前278年，楚顷襄王迁都陈郢，马鞍冢位于今河南省周口市淮阳区东南5千米处，一般认为南冢为楚顷襄王之墓，北冢为其王后之墓。

其实，武王墩并不孤独，除了陵园内的陪葬墓、车马坑、祭祀坑等，其南约15千米处为李三孤堆。20世纪30年代，李三孤堆被盗，出土众多精美文物，安徽博物院现存的铸客大鼎就出自这个墓葬。经研究分析，考古专家认为李三孤堆的墓主人为楚幽王，即楚考烈王之子。武王墩和李三孤堆之间还有20世纪八九十年代发掘的杨公墓群，经确认，墓主人均为楚国贵族。这样的布局，也让我们对寿春城的建设规划、功能分区以及不同阶层之间的空间分布有了更清楚的认识。

楚考烈王执政时期，楚国已是强弩之末，虽楚考烈王有意改变楚国颓败之势，但已无力回天，武王墩一号墓出土的器物掀开了楚国的遮羞布。虽然前面我们介绍说东Ⅰ室出土有九鼎八簋，但是仔细辨析后不难发现，这九件束腰平底的升鼎形制不一、大小各异，显然是临时拼凑起来的，而且腹部的爬兽大多脱落，其上的纹饰也非常简单，已经见不到楚国鼎盛时期青铜器的那种精美工艺与繁复纹饰。再看八件平座方簋，宽窄不一，簋耳多有脱落，且在墓室中并未发现簋耳，要知道东Ⅰ室是未被盗墓破坏的，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下葬时器物就已残缺不全。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河南省南阳市淅川县下寺2号楚墓的墓主人为楚国令尹，墓中出土有王子午鼎，一组七件，形制相同、造型精美、纹饰精细、题材奇诡，通过铭文可知，这些青铜礼器是专门为王子午制造的。反观楚考烈王，堂堂一任楚王，下葬时竟凑不齐一套完整的青铜礼器，实在让人唏嘘。尽管如此，楚考烈王的陵园面积还是达到了150万平方米，远超其他楚王陵园规模，这究竟是何原因，还有待进一步研究。不过，楚考烈王的墓葬所折射出的楚国衰落的史实是毋庸置疑的。

楚国迁都寿郢之时正是秦国统一的前夜，齐、楚、燕、秦、韩、赵、魏七雄争霸，逐鹿中原。见证这段跌宕起伏历史的不仅有武王墩，还有邯郸赵王陵、临淄齐王陵、新郑韩王陵、临潼秦东陵等春秋战国时期的王侯墓。它们规模不同、造型各异，形成了多元化的格局；但是在修建墓道、采用多层棺椁、营造独立陵园、流行礼乐器及车马陪葬等方面，诸国王陵呈现出了统一的发展趋势。秦汉陵寝文化统一性的形成正是多种文化融合发展的结果，有力地证明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历史发展的进程。

如今，武王墩一号墓的考古发掘已经告一段落，墓室中的随葬品也都被提取出来，或是进入实验室供工作人员进行研究，或是进入修复室等待重焕新颜，或是进入博物馆让观众们一睹为快，而武王墩考古遗址公园建设也即将展开。期待不久的将来，能有更多的观众走近武王墩，得以窥见遥远而辉煌的楚国，感受楚文化给我们带来的震撼。

（图源：《考古》杂志社刊登的《安徽淮南市武王墩战国晚期一号墓》一文，该文作者分别为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国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厦门大学历史与文化遗产学院、山东大学考古学院、淮南市博物馆）

【责任编辑】王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