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0年春天,世界上空的硝烟愈燃愈烈。
欧洲战场上,德国步步紧逼,直至占领整个西欧,并对英国本土展开大规模战略轰炸。这让日本征服中国继而称雄亚洲的野心愈发膨胀。
中国境内,日军的“囚笼政策”在华北迅速铺开。新任驻华北日军司令官多田骏认为,华北是解决“中国事变”的关键所在,但这个前提是要“剿灭”共军,于是他部署了“分区扫荡,分散布置,灵活进剿”的“牛刀子”战术——随处可见的日军堡垒将山东、河北、山西的铁路、公路和运河连成一片。在多田骏眼中,八路军“游”不动了。国民党及其政府内部也出现了动摇妥协倾向。
为打破日军对华北各抗日根据地的“囚笼政策”,争取华北时局好转,八路军总部决定向日军占领的交通线和据点发动一次大规模战略进攻作战。
1939年12月,冀中军区给八路军总部发来一份密电,大意是:敌人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据点为锁,实施“囚笼战术”,妄图把根据地分割开来,让我们难以运动。敌人的这个战术直接威胁到了八路军的生存。

“那就打一个大仗,给敌人来个总破袭,打出中国人的勇气!”面对敌人的“囚笼战术”,彭德怀斩钉截铁地说。
1940年4月1日,朱德、彭德怀正式发出命令:八路军各部配合,从4月10日开始动作,对敌人的交通线发动一次总破袭。
正在这时,毛泽东于4月2日急电八路军总部,绥德、皖东国共关系紧张,我军受到严重威胁,需调贺龙的120师主力西渡,林彪的115师344旅及其他部队南下。
与此同时,除了石家庄和太原,日军在正太路上只配备了5个独立步兵大队。彭德怀、左权决定出动22个团,即10倍于敌的兵力直接参加正太线战役,务求全胜。
随后,左权来到129师师部,就初步作战方案征询意见,129师师长刘伯承、政委邓小平及参谋e420add3a1c5a887aaa9a43a814987d03bf4bf64e6a512a53fbe075835c7f93b长李达都在,看了方案,刘、邓、李十分欣赏并表示同意。
7月22日,八路军总部正式发出由朱、彭、左签署的《战役预备命令》。同日,129师发出战役预备命令。次日,晋察冀军区发出战役部署命令。
贺龙、关向应的120师主力由于此前调至陕甘宁,回师太行山确实困难。总部考虑到这个实际情况,果断决定,战役推迟到8月20日。
1940年8月8日,朱、彭、左签署《战役行动命令》:晋察冀军区破袭正太铁路石家庄至阳泉(不含)段;第129师破袭正太铁路阳泉(含)至榆次段;第120师破击忻县以北的同蒲铁路和汾(阳)离(石)公路,并以重兵置于阳曲南北地区,阻击日军向正太铁路增援。要求各部在破击交通线的同时,相机收复日军占领的一些据点。
命令要求:“限8月20日开始战斗。”
8月20日,天气异常闷热,午后开始下雨。各部队冒雨穿过山间小路,于黄昏前到达指定位置。20时,在总长达2800余公里的华北主要交通线上,数十万大军同时对日寇发起攻击,正太路线爆炸声不断,火光冲天。聂荣臻回忆,真是壮观得很啊!一颗颗红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划破了夜空,各路突击部队简直像猛虎下山,扑向敌人的车站和据点。雷鸣般的爆炸声,一处接着一处,响彻正太路全线。
同蒲、白晋、平汉、津浦、北宁等铁路和许多公路干线也同时燃起战火。
整整一夜,彭德怀和左权没有离开作战室一步。天亮,战报传来,首先是刘伯承的,接着聂荣臻、贺龙的战报也传来了。

刘伯承首先报捷:陈赛旅攻击寿阳西南之声家庄,连克碉堡4座,全歼守敌,完全占领车站,并将车站以西10里内的铁道、桥梁全部破坏。
娘子关,扼晋冀之咽,三晋门户,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1940年8月18日晚,晋察冀军区二分区司令员郭天民调遣了两个团、一个营和两个炮兵连逼近娘子关,开始战术骚扰。
20日晚,总破袭开始,郭天民部实施攻击,仅用一个昼夜的时间就夺回了娘子关。
出娘子关往东30公里左右是河北井陉县,当时日军占领井陉后,几乎把所有精力和安保放在井陉煤矿上,日产6000吨粘结煤的井陉煤矿是日、满炼铁的主要资源。“其供应量之增减对我国重工业有致命的重要性。”日本当局这样评价井陉煤矿。
聂荣臻把破袭井陉煤矿的主攻任务交给了杨成武,杨成武带着自己飞夺泸定桥的红军“老三团”,经过五个日夜的大破袭,将井陉煤矿完全毁灭。我军把这一战役列入“第一要报”。日本华北方面军在1941年3月的一次会议上承认:“井陉煤矿事故,给我当局以巨大冲击。”
正太线东部战事正酣,自阳泉以西的破袭也如火如茶。
阳泉西南的狮脑山是正太路进入山区的咽喉,控制住,就等于卡住了正太路的咽喉。129师师长刘伯承、政委邓小平决定将3个主力旅中的2个预伏在狮脑山一线,由129师385旅旅长陈锡联指挥。刘、邓反复交代,战役成果着破坏多少铁路而定,而破路取决于狮脑山一线能有效阻止日军多少天,最少要坚持五天至七天。
刘、邓预计,敌人指挥官骄横暴戾,且器小易盈,战役发起后,驻扎在此的片山旅团会抽调大部兵力攻击我右侧。具体来说就是,敌人不会顾及各中小据点,而是全从背后向我后方前沿基地进攻,断我后路。129师的部署图上,靠近阳泉一侧为右。
狮脑山位于阳泉西南方4公里,129师后方前沿基地也在西南方。陈锡联在狮脑山的任务就是预备打一场激烈的阻击战。
21日一早,年仅25岁的385旅政治部主任卢仁灿带一个连主动下山寻敌,迎面遭遇400多个日军。滂沱大雨中,狮脑山血战拉开了序幕。战士们就地卧倒在泥水中,连续打退敌人四次进攻。两个小时后,敌人发动第五次进攻,卢仁灿中弹,心脏骤停。战士们愤怒了,在一片复仇的呐喊声中,打退了敌人。
22日,敌人200余众攻打狮脑山阵地,激战竟日,毫无进展。
23日,敌人改以炮攻。傍晚,炮击停止。通讯员从掩体里跃起大喊:“卢主任活了!卢主任活了!”原来,卢仁灿因为近距离中弹,子弹穿了出去,只是把心脏震得暂时停跳。刘、邓得到卢仁灿“复活”的消息后都高兴得长舒一口气。
驻扎阳泉的日军片山旅团长判断,正太路被我军破坏的主要路段在阳泉以西,因狮脑山成为最大阻碍,遂令平定、和顺日军1000余人速调阳泉,决意重兵拿下。
自24日至26日,1000余装备精良的日军在飞机大炮的帮助下轮番进攻,但狮脑山依然如楔子一样钉在敌人前进的路上。
26日晚,迟滞敌人的战略目的实现,385旅将士将一座空山留给敌人,转移到另外的战场。
129师参谋长李达评价狮脑山阻击战:“我军坚持了6昼夜,有力地保障了左翼部队的行动。这个战斗表明,我军不但攻如猛虎,而且守如泰山。”
正太路这条“长蛇”被截成数段,大部分桥梁、隧道、水塔、车站等建筑被摧毁,中断达一个月之久。八路军挺进敌后三年来,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破袭战,持续时间又这样长,还是第一次。我军实际参战兵力,共计105个团。彭德怀说,不管有多少个团,干脆就叫“百团大战”好了。他当即与左权拟电报,上报下达,将此次破袭战定为“百团大战”。
百团大战如当头一棒,使华北日军顿时陷入混乱之中。不久,多田骏被撤职,日本想迅速解决“中国事变”的美梦也因此破产。
1940年10月15日,日军华北方面军给陆军省的报告中说:正太路破坏极为严重,规模之大前所未见。敌人采用爆炸、焚烧、破坏等方法,企图对桥梁、轨道、通信网、火车站设施等重要技术性设备,予以彻底摧毁。在进行破坏时,隐秘伪装得极为巧妙。
东条英机在1941年的军事总结报告中说,昭和十五年(1940年),敌人(国民党军)迄未进行主力的反攻,只有共产(党)军于去年在华北举行大规模的出击。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把此役称为“挖心战”,将以后每年的8月20日作为“挖心战”雪耻日。
百团大战在中国抗日战争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
(摘自《党史博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