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世界卫生组织（WHO）启动了“扩大免疫规划”（EPI），旨在为全球儿童提供挽救生命的基础疫苗。EPI主要针对脊髓灰质炎、白喉、百日咳、破伤风、麻疹、结核病这6种高风险传染病，50余年来，基础疫苗接种拯救了至少1.54亿人的生命。启动EPI后，疫苗接种使婴儿存活率飙升40%，天花病毒被彻底消灭，脊髓灰质炎也濒临绝迹—自1988年起，已有约30亿儿童接种了脊髓灰质炎疫苗，近2000万人躲过瘫痪的厄运。目前，全球疫苗接种可预防30余种致命疾病，每年让350万～500万人远离死亡威胁，其中麻疹疫苗更是功勋卓著，在过去50余年中，超六成被拯救的儿童的生命应归功于它。
麻疹是麻疹病毒引发的一种急性、高度传染性疾病，是常见的儿童急性呼吸道传染病之一，严重者可并发脑炎、肺炎。受感染者的死亡率约为0.2%，营养不良的感染者死亡率可能高达10%。在麻疹疫苗广泛使用之前，麻疹是极为普遍的疾病，甚至被认为“与死亡税一样无法避免”。1963年，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约翰·恩德斯等人成功研发出了麻疹疫苗并获批准上市。1968年，美国科学家莫里斯·希勒曼和同事改进了该疫苗，并于1971年进一步研发了麻腮风三联疫苗（MMR）。2005年，研究人员又将水痘疫苗加入麻腮风三联疫苗，成为预防麻疹、腮腺炎、风疹、水痘的四联混合疫苗（MMRV）。这些技术的创新，使得MMRV疫苗成为今天最重要的疫苗之一，可预防4种传染病，并且性价比极高。
然而，疫苗研发与接种技术的创新之路并非坦途，新的疾病不断涌现，病毒也在不断进化，对疫苗研发和接种策略NgSFg4AJ53ws9tkOAju3hA==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为应对挑战，疫苗研究与接种技术需要不断推陈出新。在探索疫苗接种技术的过程中，科学家发现了一个有趣又重要的现象：在同侧手臂多次接种疫苗，可能激发独特免疫优势。以往接种疫苗，为避免同侧注射引发手臂肿胀和疼痛，常左右交替注射疫苗。然而，新研究发现，同侧接种疫苗存在“邻近效应”，能让免疫力快速“启动”。
当疫苗中的抗原进入生物体内时，特殊免疫细胞—巨噬细胞会在淋巴结内“启动”，然后它们会“指导”记忆B细胞进行定位。有研究人员发现，抗原进入人体后，记忆B细胞会在最靠近注射部位的淋巴结（GC，生发中心）中徘徊。2022年，美国杜克大学的一个研究团队对此现象进行了进一步实验研究。研究人员在小鼠同侧或对侧腿上接种加强疫苗后发现，身体同侧部位接种加强疫苗能产生质量更好的生发中心，该生发中心对疫苗抗原的亲和力更高，产生抗体的速度更快。也就是说，接种疫苗的免疫位置（身体部位）会影响记忆B细胞对继发性生发中心的反应。基于这项研究结果，研究人员提出，在疫苗接种时，应考虑加强疫苗的位置，在同一身体部位（或附近部位）接种加强疫苗（通常为第二次接种该疫苗），有助于快速提高免疫力。
最近，澳大利亚悉尼新南威尔士大学的加文医学研究所和柯比研究所组成的研究团队发表于《细胞》杂志的一项研究指出，在同侧手臂（无论是左臂还是右臂）多次接种疫苗，可以快速触发免疫机制，从而提高免疫力。该研究进一步证实了杜克大学的研究结果，并详细阐释了其背后的作用原理。
研究团队利用加文医学研究所最先进的活体成像技术对小鼠进行观察，发现首次接种疫苗后，记忆B细胞会迁移到局部淋巴结的外层，在那里，它们将与巨噬细胞产生相互作用。当在同一部位（或附近部位）接种加强疫苗时，这些已经处于“戒备状态”的巨噬细胞能高效捕获疫苗中的抗原，并激活记忆B细胞产生高质量的抗体。
这表明，在同一部位接种加强疫苗可以较快地启动免疫反应。当然，针对小鼠进行的实验成果不能直接等同于人体，因此，研究人员又以人类为对象进行了实验研究。30名曾接种过辉瑞BNT信使核糖核℀新冠疫苗（biontechCOVID-19mRNA）的参与者加入此次临床研究。其中20名参与者在同侧手臂上接受第二次疫苗（加强疫苗）注射，另10名参与者则是在不同的手臂上接受了第二次疫苗注射。
实验结果显示，与换臂接种第二剂疫苗的参与者相比，在同侧手臂上接种第二剂疫苗的参与者，在接种疫苗后的第一周内，产生针对新冠病毒的抗体的速度快得多。这组参与者身上产生的抗体对德尔塔和奥密克戎等新冠病毒变体也更有效。不过，到第4周时，两组参与者体内的抗体水平便无显著差异了。
这意味着，在疫情暴发期间，为了让疫苗快速发挥作用，应在同侧手臂上接种两次或两次以上疫苗。这样的疫苗接种策略可使预防病毒感染的保护作用起效更快、效力更强，能有效阻止疫情的蔓延。在疫情暴发的最初几周，快速、有效的保护可能会对易感人群产生巨大影响。在同侧手臂上接种两次或两次以上疫苗的策略，将帮助我们更快地实现群体免疫，这对防范快速变异的病毒尤为重要。当然，如果接种者有特殊需求，也可以在不同的手臂上接种疫苗，因为随着时间的推移，换臂接种的效果会与同臂接种趋同，只是需要的时间稍长一些。
关于疫苗接种策略的新发现为优化疫苗接种策略提供了新思路，在疫情防控的关键时期尤其值得重视。同时，与此相关的研究也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如果能深入探索如何复制或增强记忆B细胞和巨噬细胞之间的相互作用，就有可能设计出需要更少助剂的下一代疫苗，有望助力我们在与疾病的赛跑中抢占先机，守护公共卫生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