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人类历史的漫漫长河,战争的烽火从未停歇,其中,第二次世界大战(以下简称二战)是沉重至极的一笔,其影响力之深、波及面之广,罕有其匹。它曾将全人类推向生死存亡的边缘,让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战火的阴影之下;又在灰烬之中重塑了世界格局,奠定了今日国际秩序的根基。
1918年,曾经的欧洲强国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简称一战)中以战败国之姿黯然退场。它失去了广袤且肥沃的土地,国内农业生产遭受重创,粮食产量急剧下滑,根本无法满足国民的基本生活需求。到了1939年,德国的食品供给体系已濒临崩溃,远远达不到自给自足的水平,只能依赖大量进口粮食来勉力维持国民的生存。也正是在这一年,德国对波兰发动了闪电战,二战正式爆发。战争的爆发往往是多种因素交织的结果,而食物,作为人类生存的基础,在其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在二战这场规模空前的人类浩劫中,围绕食物的利用与争夺,留下了一段段令人惊叹、发人深省的传奇……
食物武器出奇制胜
食物的“使命”,当然是满足人们的口腹之欲,但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它们竟然能摇身一变,成为御敌制胜的法宝。
辣椒粉变炮弹
中国是世界上重要的辣椒生产国和主要消费国,有数据显示,我国每年消费的辣椒总量高达2860万吨。辣椒不仅满足着人们的味蕾,还曾在战场上变成了击溃敌军的“炮弹”。
1940年9月,百团大战进入第二阶段,八路军385旅按纵队首长的部署负责攻取管头(今山西省长治市沁县境内)据点,时任炮兵指挥部主任的赵章成奉命带领一个迫击炮连参加战斗。虽然战士们发射的迫击炮弹几乎全部命中目标,但敌方工事坚固,并没有被完全摧毁。
怎样才能把敌人从工事里引诱出来,让他们暴露在我军的火力之下?一天深夜,冥思苦想中的赵章成忽然来了灵感。他跳下床,叫醒通信员,连夜把炮弹里的炸药倒出一部分,然后将碾碎的辣椒粉填进去,再装上引信。
几天后,赵章成和战士们带着改装后的20发“辣椒炮弹”向管头据点再次发起攻击。随着口令,一发发“辣椒炮弹”飞向敌阵。在一声声爆炸声中,浓烈刺激的辛辣气味弥漫开来,日军被呛得咳嗽不断、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钻出工事。我军抓住时机,一举歼灭顽敌,占领了管头据点。
巧用盐卤歼日寇
1939年,日军侵占了我国苏北地区的大部分盐田,并利用连云港海上通道,运往外地和日本。当驻连云港日军得知我军后方没有主力部队,便开着快艇驶近陈家港,想乘机袭击并占领陈家港盐田。新四军派兵赶赴陈家港,与地方县大队共同研究如何消灭这股日寇。
守着盐田,一位老盐工提出“以盐制敌”的策略。按照老盐工的指点,战士们将8台高压盐卤泵固定在8个不同位置,并同时对准盐田的一块广场空地;再将发电机组和电线移到远处隐蔽起来,以便进行远距离操作。待日军闯进盐田广场,我军指挥员一声令下,8台盐卤泵将盐卤对准日军倾盆而下。高浓度的盐卤接触人体皮肤或进入眼球时,那种啄咬啃食般的疼痛是常人难以忍受的,日军溃散而逃。盐卤大战大获全胜,并在苏北根据地传为美谈。
面粉“阿姨”显神威
1942年,为了支持战斗在中国敌后战场的抵抗者,美国专门从事秘密行动的战略情报局研制出了许多不易被敌军发现的“小玩意儿”。有燃烧到一定程度就会爆炸的蜡烛,有依靠海水侵蚀引爆炸毁敌舰的“咸水炸弹”,还有最具传奇色彩的“面粉武器”—被战略情报局特工带往中缅边境的“C型粉状炸药”。
制作C型粉状炸药并不复杂,只需将面粉和三硝基甲苯炸药混合在一起,表面看起来和普通面粉一模一样。之所以做成这样,主要是为了方便把炸药秘密运送至战场,万一途中被日本哨卡拦阻,可以声称是运送面粉,甚至可以当场吃一点。因为C型粉状炸药无毒,甚至能混合在普通面粉中制成面包、饼干,但携带时绝对不能吸烟。
“面粉炸药”做好后,战略情报局用美国最畅销的面粉品牌“杰迈玛阿姨”为其命名。据统计,二战期间共有15吨“杰迈玛阿姨”炸药被运到中国战场并得到使用,而且日军从未发现其中的秘密。
土豆击沉日军潜艇
当美国海军“奥班农”号驱逐舰在所罗门群岛附近海域巡弋时,突然发现前方一艘日本潜艇恰好浮出水面。双方几乎同时发现了彼此,突然出现的对垒局面令两方都有些惊慌失措。由于大部分士兵已登上甲板,日本潜艇来不及施放鱼雷,而“奥班农”号虽发射了炮弹,却无一弹命中目标。日本潜艇抓住机会迅速掉头,很快逼近“奥班农”号的左舷—这里是舰炮射击的死角,舰上的美军士兵来不及拿出轻武器应战。情急之下,一些士兵随手抓起储存在甲板上的土豆向日本潜艇掷去。当时,日本人听说美国海军正在研制一种新型武器,看到密集如雨扑面而来的“小玩意儿”,以为自己遭遇了新式武器,于是纷纷钻进潜艇,一边迅速下潜,一边加大马力逃遁,结果一头撞上了水中暗礁,人艇俱葬海底。
根茎家族显神威
土豆心理战
土豆,是世界上仅次于小麦、水稻、玉米的第四大粮食作物,更是全球餐桌上的万能食材。在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中,土豆是急中生智时的特殊武器,而在特定的战争历史背景下,尤其是被用于心理战时,其杀伤力甚至比真正的武器还要强大。
1941年秋,二战进入胶着状态,实力雄厚的美国不断向英伦三岛输送战争物资。然而,浩瀚的大西洋使物资供应线的防卫工作困难重重,这令盟军将领们非常焦虑。这时,情报部门传来消息:德国农产品歉收,德军将面临严重的食物供给困难,德国当局不得不将数千吨土豆运至位于大西洋上的德国海军基地冷冻起来,以作为德军海上作战部队越冬的主要食物。
得到这样的情报后,盟军将领们立即开会,讨论如何集结海空部队突袭德军军需库。虽然这样可以绝其粮路,但也必然付出高昂代价。举棋不定之际,盟军总部的几位心理专家提出了一个极有创意又很奇妙的建议,并很快被决策层采纳。
几天之后,多家备受欧洲民众信赖的医学报刊和电台开始陆续地向人们公布一份关于冬季流行疾病的权威调查报告:“入秋以来,在欧洲尤其是在沿海地区的渔民、船员和水兵中,发现了一种似感冒又似鼠疫的怪病。病发者头痛、咳嗽、疲乏无力、肌肉酸痛、发烧虚脱,直至最后死亡。此病危险性大,传染性强,潜伏期长。调查分析结果表明,此病是由于人们食用了一种冷冻马铃薯所致。”与此同时,欧美许多知名“医学权威”人士也纷纷发表文章,证实这份调查报告的准确性,提醒人们重视这种尚无药物治疗的疾病,专家们还将这种病取名为“马铃薯感冒症”。更有“好心”的医生不断告诫人们:一定不要食用冷冻马铃薯,尤其是出海作业的渔民、船员和海军官兵们更应引起警惕,以防止病毒传染。
这一系列言之凿凿的消息成功地在德国海军官兵中引起恐慌和焦虑,只要有人出现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就会被周围的人认定为“马铃薯感冒症”。一时间,挪威基地里的德军士兵们各个心神不宁,军心动摇。
这场由盟军精心策划并导演的“土豆心理战”,诱使很多德军士兵宁肯挨饿也坚决不吃冷冻马铃薯。由于国内粮食短缺,德军后勤部门无法为基地官兵提供足够的其他种类的食物。结果,曾在战争初期占据优势的德军在食不果腹的困境中士气萎靡,战力锐减,盟军则得到了一个难得的调整和补给机会,为最终战胜德军创造了有利条件。
胡萝卜“闪电战”
德军因为恐惧而远离土豆错失战局优势,英国则用胡萝卜打赢了空中“闪电战”。在斗智斗勇的战场上,智慧是武器之外的制胜关键。
从1940年10月开始,德军发动“闪电战”,对英国展开夜间轰炸。最初,英军战机夜战能力有限,德军轰炸机几乎可以肆意妄为。不过,渐渐地,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英国飞行员似乎获得了“超人视力”,能在夜间可视条件极差的情况下准确地发现并击落德军轰炸机。
英国空军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神勇?德国人不明就里,英国百姓也渴望了解真相。负责食物供给的英国官员毫不掩饰地告知:这是因为空军飞行员吃了大量的胡萝卜,胡萝卜中的营养素使得他们的眼睛变得异常敏锐。
“胡萝卜神话”立刻被正在寻找答案的德英双方接受了,因为当时的科学研究已经证明:胡萝卜中含有丰富的β-胡萝卜素,而β-胡萝卜素可在体内转化为维生素A,维生素A对维护视力健康非常重要。
与此同时,相关人士也不断为胡萝卜站台:英国空军夜间王牌飞行员约翰·康宁汉姆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他的辉煌战绩得益于胡萝卜;英国食品部也加大了对胡萝卜的宣传力度,书写着“胡萝卜有助于保持健康与夜间好视力”的广告张贴画更是铺天盖地。
虽然德国人对此半信半疑,但又无法解释英国空军的“超人视力”。德国科学家自然也懂得“吃胡萝卜有助于维护视力健康”的科学意义。于是,德军也开始让自己的飞行员食用胡萝卜。
其实,真正拥有“超人视力”的是英国空军的秘密武器—机载雷达,它能在夜间精准地锁定敌机的位置。当时,德军只知道英军有地面预警雷达,但对机载雷达一无所知。为了防止机载雷达暴露,阻止德国人知晓这一技术,英国政府的宣传部门必须要为“超人视力”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来避实就虚,胡萝卜就这样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战争催生的美食
战争可以摧毁一切美好,但它也能在创伤之外催生出美好。在焦土与烽烟之间诞生的美食,成为苦难中难得的温暖回忆。
午餐肉
1932年,美国人杰伊·荷美尔发明了一种12盎司(约合340克)罐装的便携食品—“荷美尔五香火腿”,由猪肉、糖、盐、水和马铃薯淀粉制成,不仅保质期长,而且价格便宜,但面市后销售情况并不好。后来,有人建议用“猪肩肉加火腿”的缩写“SPAM”(发音为“斯帕姆”)作为新商标。1937年6月,经过重新包装的斯帕姆午餐肉横空出世,每罐40美分的售价使其迅速赢得消费者的青睐。
不过,真正让斯帕姆午餐肉名闻天下的是硝烟弥漫的二战战场。珍珠港事件后,上百万名美军官兵奔赴炎热的太平洋岛屿、北非沙漠以及寒冷的北极战区,复杂的气候环境令后勤保障部门头痛不已。
当时,美国士兵能吃到的肉食主要是咸肉,这种肉若储存时间过长便会硬如石头。与之相比,斯帕姆午餐肉不仅容易保存、味美多汁,而且其所提供的热量更高,对保持体力、提高战斗力至关重要,非常符合军队对食物的要求。随着美军加入二战,斯帕姆午餐肉也由此跃升为重要的战略物资。从1941年宣战到1945年战争结束,美国战争部共花费3.73亿美元,采购了数亿罐斯帕姆午餐肉。
盟国的士兵和民众对斯帕姆午餐肉也充满感激之情,因为这种食物帮助他们度过了战争中最艰难的时日。许多年后,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访问美国时曾对记者坦言:“如果没有美国援助的斯帕姆午餐肉,我们当时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来犒劳红军了。”把午餐肉煮成糊状,直接抹在黑列巴面包上,这是当年苏联红军战士最爱的战场美食之一。
芬达汽水
芬达汽水是一种深受年轻消费者喜爱的饮品,却很少有人知道它的诞生竟与二战有直接关系。
德国在二战前就是可口可乐的消费大国,德美两国宣战后,德国可口可乐分公司便无法再从美国总部获得可乐原液,然而工厂要维持运转,员工也需要生计,而前线的德军又需要一款替代可口可乐的饮品。于是,分公司负责人马克斯·凯斯决定另辟蹊径,依靠现有条件开发一款新式饮品。经过一番摸索,公司科技人员用生产奶酪后的乳清、苹果榨汁后的残渣和当时能获得的一些水果混合制成了一种饮料,取名为“芬达”。芬达上市后受到德国民众的热烈追捧,仅1943年一年就销售了300万瓶。1960年,可口可乐公司收购了芬达,并对其进行了大规模推广,使芬达成为远销世界各地的著名汽水品牌。
巧克力
一战期间,巧克力就已经被用于前线补给,因为它单位热量高、重量轻、便于携带,是极佳的单兵口粮。到了二战时,巧克力自然不会被遗忘,只不过这时的巧克力变成了另类美食。
二战期间,美国士兵每周标配7条巧克力作为应急物资。这些巧克力由美国军方向巧克力巨头威廉·莫里的公司—“好时”特别定制,除了热量高、重量轻外,还要“尽量难吃”。这一要求也是战争环境中的良苦用心。因为军需部门在研究一战时发现,由于巧克力太过美味,结果士兵们都把它当成了零食,以至于真到需要应急口粮时,巧克力已经吃光了。
“好时”有个竞争对手—玛氏食品,这家公司的主要产品是糖果。在20世纪40年代,糖和可可豆均被列入军需物资清单。玛氏食品决定与“好时”合作,两家公司巧妙地结合了各自的优势,玛氏食品提供硬壳糖衣,而“好时”提供巧克力,共同推出了一款新产品—M&M’s巧克力豆。这款零食不仅口感好,还不容易因高温而融化,又有独立包装,很快成为美国士兵最喜爱的零食之一。战争结束后,回到家乡的美国士兵依然是这款巧克力豆的拥趸,不久之后,M&M’s就成为美国家喻户晓的巧克力品牌。
冻干食品
虽然冻干食品并非诞生于二战,但冻干技术的重要转折点出现在二战的战场。在当时的战斗前线,输血是伤员治疗中的重要一环。由于缺少保存血液的方法,采集到的血液只能冷藏,即便如此也必须尽快使用。1935年,美国科学家弗洛斯多夫和穆德共同开发了真空冻干技术。该技术能够沥干血液中的水分而不改变其性质,进而延长血液保存时间,挽救了二战战场上无数士兵的生命。
冻干技术的全称是真空冷冻干燥技术。虽然冻干技术的发明源于医学领域,但战后随着消费者需求的变化,冻干技术开始在医药、航空、航天、食品等领域中得到应用。
通过快速冻结和真空冰状脱水,冻干食品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原新鲜食品的色香味、营养成分和外观形状。如今,不仅超市里有色彩纷呈的冻干果蔬片、冻干方便速溶汤、冻干海鲜等,采用冻干技术加工的农产品还是我国新兴的大宗出口产品。有数据显示,2020年我国冻干食品的市场规模为21亿元,预计在2025年将超过42亿元。
战争的残酷毋庸置疑,它深刻重塑着人们的生活轨迹,就连我们日常享用的诸多美味,也悄然被刻上了硝烟的印记。如今,当我们再次回顾这些舌尖上的传奇,更能从中体味和平的珍贵,也愈发期盼世界能永沐安宁与美好。